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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着茶的李家明看着以前的小兄弟,感慨道:“人啊,是要点敬畏之心的。你们就是成功得太快,没有了敬畏之心。”
老大也变了,说话开始转弯抹角,受托而来的桂铭暗自苦笑。
世事在变,人也没法不变。
李家明陪他俩吃了顿饭,再陪他俩四下转了转,三人非常默契地没谈那句话的意思。
等桂铭和水仔走了,王铁也没主动问那话应该怎么理解,只等着李家明下决心。可是,李家明也拿不定主意,主动询问道:“铁子,你怎么看?”
“不知道,太复杂了。头,我不认为马郧有那么大能量,他还达不到那层次。”
马郧确实没那能量,但与他有了利益交集的张领事有,为了避免汉华针对阿里,对方是有可能在某些领域妥协的。尤其是扔出来的利益,原本就是别人的利益,这种慷他人之慨的事何乐而不为?
要这么看,王铁也觉得非常有理,小声建议道:“头,要不你打个电话给张领事?”
李家明摇了摇头,这种事是问不到的,即使对方坦诚,自己又敢轻信?
“他的能量在于他超脱?”
对,超脱就意味着很多事不能亲自参与,只能通过别人的手、借别人的势做自己的事。
“头,还有一种可能。”
李家明点了点头,还有一种可能是闵局他们那一帮人的原因但可能性不大,对于他们那样的职业官僚来说,权力永远比经济利益更重要,不太可能去趟这种混水。
“头,桂铭他们将公司卖了,套现了一大笔钱。”
“我知道。”
见李家明知道这事,有提防之心的王铁也不好再说什么,连忙起身打电话安排车,送他上庐山找高参。
两辆防弹奔驰车沿着风光秀丽的盘山公路而上,没多久便到了老蔡居住的别墅。这位浔阳的老书记与他的继任者柳书记不同,柳本球是哪舒服去哪逛,他却喜欢经常来庐山住一住,看着山下那座他曾经辉煌过的城市日新月异。
听完李家明的讲述,不显老态的蔡伯沉思良久,建议道:“本球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事有可为。”
到了李家明这个层面,万事都求稳,不会轻易再激进,否则他不会套现大量股票,可套现来的资金要解决流通性的问题。前几天宋小军的话也有道理,但那不足以让李家明下决心,原因宋小军还没达到蔡伯和他岳父这个层次,看不透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可现在蔡伯和岳父的意见又相左了,本就拿不定主意的李家明更犹豫了。
“蔡伯,我是当局者迷,您给我仔细说说?”
实力,因为李家明有了参与博弈的实力。
“家明,地位是自己争取的,别人不可能主动给你。当然,前提是你不能去踩红线,否则便是众矢之的。”
经济是政治的集中体现,那政治的核心又是什么?或许西南市场是个解决资金流通性、资产增值的绝佳机会,也或许是块把自己绑上船的饵,李家明不禁默然。
第1128章 先天的劣势(上)()
过年了,平时冷清的大山里突然热闹起来,各色小车、摩托车呼啸而过,开车、骑车的都是回过年的人。
城市就象是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无数向往更好生活的年轻人,也产生了无数的留守老人、留守儿童。崇乡这个大山里的乡镇也不例外,比其他乡镇好一点的是昔日破旧的县城变成了繁华都市,年轻人不用再背井离乡,但也不可避免地让本就不热闹的崇乡变得更冷清。
这个大山里的小镇唯一例外,也就是黄泥坪这个只有七家人的小村落,年节时热闹平时也不冷清,还经常有直升机起落的轰鸣声响起。
坐在老旧不破旧的阁楼上,儒雅中透出威严的柳本球遥望着对面山上的宽阔公路、以及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流,回想起二十年前这片大山的贫困不禁五味杂陈。家乡变得富裕是他多年前的梦想,但这片大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又觉得陌生了不再是他魂牵梦绕的老家。
唉,回不去喽。
暗叹了一声,风采更胜当年的柳本球回首看了看正沏茶的女婿,幽幽道:“家明,你那句话是对的”。
双手递了杯刚沏好的茶过去,仍然象十年前样黑丑的李家明嘿嘿直乐,打趣道:“爸,不批评我了?”
“呵呵,我就是搞不懂,十年前你才二十多岁,怎么会有我这种年纪的人的心态。”
自己这岳父兼老师直觉太敏锐了,李家明只好拈着素瓷杯托辞道:“爸,我们的职业不同。”
“怎么说?”
“你是官员,发展经济、民生是你的抱负也是本能,我是商人又是教书匠,有现实的一面也有犯酸的时候。”
“还有呢?”
岳父是另所有指,李家明也不得不沉吟道:“我学的是经济,做的是企业,了解顾客的需求是职业本能,只有经常把自己当成普通人去思考,才能创造出迎合市场需要的产品。”
“对,你只要考虑顾客的需求,我们不但要考虑百姓的需求,还要考虑上级、同僚、部下的需要。所以,你十年前就能感慨回不去的是故乡,我却要等到位高权微的时候才会这种感触。”
这可不是那个熟悉的岳父,李家明不禁打趣道:“爸,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是什么?”
自踏入仕途之日起,便以强硬面目示人的柳本球反问了一句又严肃道:“家明,任何圈子都有规则。任何人想干成点事,就要熟悉那一套规则,学会如何在那个圈圈之内玩,想打破那个圈圈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如果我们真象我们表现的那样强硬,早被官场淘汰掉了。”
“你的意思是?”
没错,柳本球就是那意思。有人把官场与商场相提并论,其实官场比商场复杂得多,也有人把官场与妓院类比,其实官场比妓院还更脏,远不是圈外人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算是运气好的,碰上了一个以GDP论英雄的大时代。如果把让我年轻三十岁再从科员干起,可能不要三天,我就要交辞职报告了。”
仔细倾听的李家明默然,他听得出岳父的意思,这是在劝他不要去趟政治的混水。大时代即将落幕,以后会是个平庸年代,而且会越来越平庸。这个大时代是历史任务是发展经济,要的是开拓进取,而平庸年代是利益再分配,要的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功夫。
“家明,恕我直言,你和我、老蔡是一类人,大开大合的事我们擅长,但不会做水磨功夫。这么多年来,你的习惯是给你的手下指明一个方向,然后用各种手段激励他们前进。你自己想想看,如果让你去管理利方、汉华,能否做得比马桦腾和Kyle更好?”
做不到,李家明自认没有马桦腾和Kyle那种本事。上次错误地逼走Kyle后,他曾经有过亲自出马的打算,但很快便打消了念头,改由让雪莉出任CEO。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发觉他无法食若甘饴般地疯狂工作。
两世为人的特殊经历,给了他超出常人的眼光和最珍贵的记忆,让他能最终脱颖而出站在了世界之巅,但也让他的心老了。那种繁杂的日常事务,他或许能应付得来但从心底里就不愿意干,一项不愿意干的工作又如何能把它干好?
见李家明若有所思,正喝茶的柳本球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与想将李家明推上这条路的老蔡他们不同,柳本球看得很清楚,这条路对于自己这女婿来说就是一个跳下去便爬不出来的火坑。
综观世界各国的现代史,可曾有超级富豪从政成功的先例?不是说超级富豪们的能力不如职业政客,而是他们在公众面前天然地处于劣势。
你代表哪个阶层、为哪个阶层说话?政客可以说他代表最广大的民众,为了最广大民众的利益而奋斗,超级富豪说这话有人信吗?
当然,更重要的是利益。
如果李家明成功了,老蔡能获得参与创造历史的成就,而柳本球失去的将是女儿、外甥们的幸福。他自己就是政治人物,太了解政治人物的生活,镜头前的光鲜背后其实是种种不堪,要命的是随着时代的发展,那些种种不堪迟早会被公之于众。
连英明神武的太祖尚且被拉下了神坛,日后又还有谁能呆在神坛之上?
“家明,你现在的想法其实是这山望那山高,等你真的到了那座山上回首再看,是否又会觉得这座山比那座山更高呢?”
有道理,说的都在理,可李家明觉得好笑,反问道:“爸,你今天怎么了?我问的是西南的事,你却给我说这些,莫非你觉得我可能有政治野心?”
“家明,你不觉得你已经不谦逊了吗?”
“怎么说?”
敬茶的人笑意盈盈,接茶的人也在笑,但柳本球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混账小子就是个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犟种,要是执意往那火坑里跳,谁又能把他拉得回来?
(本章完)
第1129章 先天的劣势(下)()
婚礼都要图个热闹,也要图个脸面。常人结婚即使手头拮拘,也要办得风光体面;对于钱多得没处花的富豪们来说,花几百上千万嫁女、花几百上千万娶亲,更不算是个什么事。
作为世界首富的亲妹妹、国内知名画家李文,她的婚礼即使想低调也低调不了。随着婚礼的临近,本就不冷清的黄泥坪越发热闹。收到请柬的老章他们来了,远在大洋彼岸的杨至远、张勇他们来了,连与李家明渐行渐远的马郧听到风声后也专程从杭城赶来,小小的黄泥坪俨然成了IT巨头们的Party。
随着这一大帮超级富豪的到来,本应喜庆婚礼开始变味,这多少让想让这场婚礼单纯一些的李家明有些不满,但他见小妹很开心地帮着妹夫交际,也开始主动带着妹夫去与自己的朋友们交朋友。将与小妹生活一辈子的是妹夫,不是他这个亲哥哥,这一点李家明心里清楚得很。
古时候外戚能封侯,现代的裙带关系也不差。有了李家明这个舅兄的引荐,不入流的小商人孙志宏与一帮超级富豪成了朋友,也经常被赵世清他们那些京油子或毛伢他们一伙灌得舌头打结才作罢。
好事,人都说酒品即人品,酒桌上不偷奸耍滑又能控制着不过量,自己这妹夫非常不错。同样被灌得半醉的李家明回到卧室,这样给妻子说起妹夫的事,意外地发现房里除了妻子外还坐着欲言又止的小妹。
“怎么了?”
“我们想跟你谈谈”,哄睡了小儿子的柳莎莎塞了杯热牛奶过去,很严肃地指了指窗边的椅子,搞得李家明很莫名其妙。
还是那事,但柳莎莎的想法变了,以前她抱着默许的态度,现在仍然不反对但也不赞成。她只是在表明她的态度,她讨厌没有人身自由,更厌恶被被人介绍成李太太。
“家明,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宁愿我们穷一点,住一个小房子,每天按时上下班,一起买菜做饭。”
这话听起来很矫情,柳莎莎自己也承认,但却是她的真实想法,李家明也非常理解。人这种生物很矛盾,贫贱时想富贵,富贵后又怀念贫贱时的粗茶淡饭,反正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最好、失去的东西最值得怀念。
“你呢?”
本就欲言又止的小妹不知如何说是好,哥哥想干什么是他的自由,可嫂嫂讲的也有道理,而且她也见过钟老师的生活。自从柳校长当大官后,钟老师其实过得并舒心,喜欢教书却只能去行政单位工作;想做点工作,却被大大小小的领导当菩萨供起来,而且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影响。官太太的生活,对于平常女人来说是种荣耀,但对钟老师那种有独立人格的人来说是种折磨。
钟老师尚且如此,比她更独立的嫂嫂呢?
有些事是旁观者清,李家明两夫妻结婚六七年来没争吵过什么,很大程度是因为一个在大学里任教,另一个随她的意在开建筑设计所。如果哪天因为李家明的原因,需要柳莎莎放弃她的工作回来当家庭主妇,估计家里会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哥哥,你讲我讲得对不?”
对,很对,但也是可以避免的,可李家明知道没这么简单,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夫妻,哪会不清楚妻子的手段?这只是从家庭的角度来说服他,接下来肯定还有可能性之类的。总之一句话,他犟他老婆也不差,都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况且这事她认为是对的。
果不其然,等小妹表明完她的态度后,柳莎莎便给他动之以理。与他岳父那种点到为指的分析不同,柳莎莎的分析是事无巨细,只差象他平时那样建数学模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