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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她是嫡母啊?
此次出巡谒陵,塔娜是跟在那拉氏身边的,她知道主子的苦楚。即便皇上出巡在外,巡幸之处多为名寺宝刹,便是途中行宫也多是寺庙,更有正定府等地的阅兵,故此皇帝在这些行营之中都是独居,并不召幸那拉氏和舒妃中的一个。
可是这三个月算下来,皇上也总归与舒妃在一起的夜晚居多。
逼到绝处,主子熬不住,便索性拿起祖宗规矩,以皇后正妻的身份,每当舒妃侍寝的夜晚,便到皇上的寝殿外跟敬事房的太监一起算时辰、叫起儿。
那些时候,舒妃仓促入内,旋即便仓促而出,便是一向端庄矜持的名门闺秀,也终于在走出皇上寝殿之时,盯向主子来时,两眼掩藏不住的怨恨。
可惜祖宗规矩就是规矩,舒妃被打断好事,出来却还要向皇后谢恩,叩谢皇后以妇德教导。
四卷49、以绝后患()
这些出巡路上的事,这点子只存在主子和舒妃之间的心结,外人都不知晓,也只有皇上和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奴才方知道罢了。
主子是看令妃不顺眼,可这是多年的宿怨,倒是没那么不共戴天。终究令妃那样的出身,加之没有孩子,怎么都威胁不到主子今日的正宫之位去。
可是舒妃却不一样了。凭舒妃的家世,在皇太后心中的地位,如今再多了一个孩子……主子心中的惶恐才会那样甚,才会那般在途中便沉不住气了。
主子与舒妃之间,这会子倒真成了势不两立去洽。
若叫舒妃生出一个皇子来,难说皇上和皇太后不趁势进舒妃为贵妃、皇贵妃去!到时候主子的中宫之位,便将受到最大的威胁。
可是舒妃命好,这会子有了身子了。主子便是窝了一肚子气回宫来,也一时暂且不好拿捏舒妃去。若舒妃肚子里的孩子有半点闪失,便人都会怪在主子头上去,那主子等了二十年好容易来的皇后之位,说不定便也没了呢。
到时候别说皇上,就连皇太后也不会原谅主子吧。
主子这一口气忍不下,幸好这会子令妃病倒,倒是正好趁着这个理由给发出来了钤。
塔娜也道,“主子好歹暂且忍那舒妃一时,等她孩子生出来,咱们再算账不迟。这会子先趁机杀杀令妃的威风也好。”
那拉氏深深吸气,“令妃倒也罢了,这回本宫处置完,她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倒是她宫里哪个小丫头,究竟是个什么来路?十几岁,年岁不大,就那么伶牙俐齿,倒比令妃身边儿那个掌事儿的女子更为老成。”
塔娜想了想,出门又去问了问宫里其他几个女子,这才回来禀告:“……奴才从前只知道她叫玉蕤的,因年岁小也没怎么留意她家世。这会子奴才也是才知道——主子道,她是谁家的女儿?”
那拉氏便一皱眉:“怎么,她的家世还有什么说道?”
塔娜轻哼一声:“原本没什么说道,她家并非内务府旗下世家,故此她进宫有几年了,奴才们也没留意过她——可是这会子,她的身份却是不一样了。”
那拉氏一挑眉,“怎么说?”
塔娜抿了抿唇,“她阿玛是德保。”
“德保?哪个德保?”那拉氏不由得眯眼看过来。
满语名,重名甚多,便是这德保,朝中也另有几个。
塔娜便笑了,“便是去年顶替了傅恒,新擢的那个总管内务府大臣德保啊。”
那拉氏也吓了一跳,“是他?他才三十二三岁,竟然有了这么大一个丫头?”
塔娜点头,“奴才也是因为他的年岁,故此全然没往这儿想过。刚才问清楚了,奴才也是吓了一跳。”
那拉氏一拍桌子,“怪不得今儿这丫头伶牙俐齿,便是当着本宫的面儿说话也毫无惧色。一句一声的,倒是将本宫都给噎着。一看倒像是个家里头有些分量的。你这样一说,便正好对上了。”
那拉氏不由得抚着手中那串碧玉的十八子冷笑,“这是令妃的助力。得剪了,留着是后患。”………题外话………
明天见~
四卷50、原来是他()
塔娜听了一怔,“主子是要除了那小丫头?只是这会子永寿门已是封了,那小丫头出宫来也不容易,咱们便是拿捏她,怕也一时半会儿不容易成事。し”
那拉氏唇角轻勾,“本宫拿捏她一个小丫头作甚?她年纪还小,这会子在宫里也还是兴不起什么风浪来。本宫真正在乎的,是那个德保。叫永寿宫有个内务府总管大臣当左膀右臂,这总归对本宫不利!”
塔娜有些为难,“只是那德保虽然年轻,可是做事倒也素来谨慎……”
那拉氏却走了一会子神,缓缓念叨,“德保?你这样说,本宫倒是想起来了。这次皇上带咱们出巡,随驾伺候的内务府大臣,不就是他么?”
塔娜回想一下,便也点头,“正是。”
那拉氏便忍不住迭声冷笑,“……那舒妃那一应的吃穿用度便都是他承应的喽?当真够孝心啊,舒妃这一路上的待遇,半点都不比本宫低!”
那拉氏笑罢,便是将指节敲在桌面上,当当有声,“原来该是你的冤家,怎么都能撞上,我说这一路上内务府怎么对舒妃那么孝敬呢。我还以为是皇太后的授意,后来或者是舒妃有了身子的缘故,如今看来,却反倒有可能跟永寿宫有关……”
那拉氏眯起眼来,抬眸望向塔娜,“看来令妃和舒妃,当真私交不错啊!”
醢
婉兮这会子一病,便连皇太后的寿宴都无法参加。
皇太后寿宴上,今年的人还格外多。皇帝自十二年十二月那会子定了“庆贺皇太后寿辰,许二品命妇入班”,除了往年寿宴上的六宫嫔妃、宗室福晋之外,这便又多了二品以上的命妇。内务府筹备各项,一时忙得也是地覆天翻。
寿宴前日,皇后那拉氏亲自检视寿宴筹备各项。
世上凡事都讲规矩,宫里便是这世上规矩最严的地方儿,一应用度,大到座位的排列次序,宴桌摆设的张数、规制,桌袱和椅袱的颜色、绣花;小到一个汤匙儿的釉色花纹,都是要严格区分等级的。
便如宴会上最显眼的瓷器,便是皇太后、皇帝和皇后用黄釉盘碗,贵妃和妃只能用黄地绿龙盘碗,嫔是蓝地黄龙盘碗,贵人用绿地紫龙盘碗,常在便只能用五彩红龙了。
便是六宫嫔妃,这盘子碗便这样多的区分,更何况今年还要再加上二品以上命妇,盘子碗的规制就又多了不少,若不熟悉这个差事的,难免出些差错缇。
那拉氏检视这些瓷器也更用心。她看完了旁人的,一样一样倒也满意,最后走回皇后的餐桌前,便不由得笑了。
她看塔娜一眼,塔娜随即拎起一副盘碗便喊,“这盘子碗是谁管着的?”
皇家宴会,瓷器最为要紧,便一向都是分一个内务府总管大臣亲自来管着。
皇后问起,德保闻声赶紧跑上来,远远跪倒。
“回主子娘娘,这盘子碗是奴才管着。”
皇后便笑了,“瞧着眼生,本宫倒叫不出你的名字来。”
德保赶紧回话,“奴才德保。去年才上任,主子娘娘看着眼生也是有的。”
四卷51、大不敬()
“不光本宫看着你眼生,你看着本宫也应当眼生吧?这倒不奇怪,终究你是外臣,本宫是后宫,咱们寻常也不得见。只是你就算不认得本宫,你也总该认得本宫的位分。既然你是总管内务府大臣,你就更应该明白宫里由位分对应着的规矩!撸”
那拉氏嗓音陡然一寒,“你瞧你这给本宫预备的,是什么盘子碗?”
德保心下便是一凛,抬眸望过去。
皇太后、皇帝和皇后用的是黄釉盘子碗。这黄釉是通体明黄,并无杂色。便是那盘子碗上雕的龙纹,也都是一水儿的明黄一色。这样的颜色便在嫔妃所用的五彩斑斓里卓然独立,显示着这三个人在世上至高无上的地位。
此事绝不容出错,否则便是大不敬之罪。
德保急忙抬眼瞟过去,待得看清了塔娜手里拎着的碗,倒是先松了口气下来。
那碗是黄釉没错,不沾半点杂色。
德保便朝上叩头,“回皇后主子,这是黄釉盘子碗。中宫当用此釉。”
“黄釉?中宫当用此釉?”那拉氏仰头一笑,笑罢眯眼吩咐塔娜,“给他瞧瞧,他竟是给本宫准备了什么样的黄釉!”
塔娜躬身听命,然后将手中的碗向德保转了过来——
“大人请看吧。达”
德保深吸口气,抬眼望过去。原本心下虽然紧张,却不惊慌,他自己做的差事,他自己心下有数,自信并不会出错。
可是这样一眼看过去,德保便是狠狠一怔!
那碗的确是黄釉,从外头看起来半点差错都没有。可是翻转过来,碗里儿却是个白的!
德保心下轰然一撞,抬眸朝那拉氏望去,已是惊得只剩叩头。
——黄釉白里,是皇贵妃该用的釉色。
。
那拉氏横着德保冷笑。
“本宫已然正位中宫,你却还给本宫用皇贵妃的盘子碗。平日不小心,本宫还能体谅你,可是这时什么场合,这是皇太后的寿宴,是本宫正位中宫以来第一次以中宫身份,率领内外命妇向皇太后进宴贺寿。这会子的规矩,便是一丝一毫都错不得的。若有半点差池,都是大不敬之罪;更何况你这般不敬中宫!”
德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叩头。
终究这皇后和皇贵妃所用的盘子碗,外头的黄釉是一模一样的,也不敢说准是不是手下人在装盘子碗的时候,只看见了外面的釉色没错,却没仔细核对了碗内的釉色。
虽然只是半色之差,但这却是涉及皇贵妃与皇后之间,截然不同的身份去!
“你没话说?”那拉氏耸肩而笑,“那你就是并无隐情。本宫便将你和此事交内务府大臣们去议。该怎么惩治你,该定什么罪,叫他们议定了,给皇上上奏本。”
。
永寿宫里,夜色宁静。
几个女子都围在婉兮的卧榻旁,低声劝说。
“主子,好歹吃一口吧。”
婉兮没有明确的病症,也没有哪儿疼,就是对凡事都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任凭女子们怎么劝,婉兮就仿佛是没听见,神思停留在远处。
玉蕤忍不住掉下泪来。
没想到一直恹恹的婉兮,忽然眼珠儿一转,缓缓问:“玉蕤,怎么是你哭了?”
四卷52、醒来()
玉蕤有一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转头左右去看玉叶和玉函。
那两人也欢喜得连忙过来扶住婉兮。
“主子,你醒了?”
这几天主子都是恹恹的,不是昏睡着了,可是却分明对眼前的事全都不关心了。
便是眼珠儿都是直直的,好久看不见转上一转。
达。
瞧见三个人含泪的模样,婉兮也轻叹了一声,眼珠儿缓缓一转,自己向上坐了坐。
玉函忙取了个大迎枕给婉兮垫在背后,叫婉兮坐得舒服些。
婉兮伸手摸了摸玉蕤的面颊,“我看见你在哭……”
婉兮这样一说,三人强忍的眼泪便都流下来了。
主子自己都醒不过来,却是因为看见她们哭,知道是她们有事,这才回过神来。
玉蕤这会子反倒不敢掉泪,使劲用衣袖擦眼睛。
婉兮虚弱地望住她:“你是最坚强的一个。平素就算玉叶哭、玉函落泪,你也总是最冷静的那个。而且就算你要掉眼泪,也往往是躲开去,自己一个人偷偷落泪。”
“可是你今儿在我眼前,竟是控制不住地落泪。我知道,定是你遇见十分为难的事儿去了。告诉我,竟是怎么了?”
玉蕤死死咬住嘴唇,却是摇头。
这会子主子病着呢,她就是再难受也不能在这会子给主子添乱。
婉兮轻叹一声,“还不快说?我好不容易醒过神来,你若不说,我就又失了魂了去。”
玉蕤一惊。
婉兮轻轻摇头,“我这回病,我自己心下有数。我就是病在没办法保护玉壶,恨自己被困在这宫墙里,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万事都是无能为力……”
“我因为没能护住玉壶而病了,难道你们要让我再因为这场病而忽略了你们吗?若你们这会子还瞒着我,等我病好了才听说,到时候木已成舟,你们岂不是想叫我立时再病一场去?”
婉兮这一席话,说得三个女子都是泪落满面。
。
玉蕤终是将她阿玛的事说了。
她家里在内务府旗下也并非名门世家,这会子出了这样大的事,在宫里能倚仗得上的,也唯有婉兮罢了。可是婉兮还病着,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