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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会子她当真与我闹,那她便说不定将永璂的福气也给闹没了;反过来说,如果她但凡还知道一点我对永璂的好,她便应该明白,我不会对她的永璂不利……”
“总之,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至于她怎么看,怎么决定,便都是看她自己的心意。如果她想明白了这些事,还非要与我闹——那我也等着她,奉陪到底就是。”
“总归若要将我也逼急了,闹到最后,未必就有她什么好果子去!”
。
颖嫔听完,轻叹一口气。
“我懂了。若换了旁人,这会子想要害十二阿哥还来不及呢,谁人能如令姐姐一样,还去照顾他去了?”
婉兮轻轻摇头,“这不过是反其道而行之的法子罢了。唯有这样,才能叫那些想要和稀泥的人,想不到我是如何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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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180、孤单的时候()
十月。
西北传来消息,说阿睦尔撒纳逃亡鄂罗斯的途中,溺水而亡。
朝中大臣便以此消息,劝谏皇帝就此收兵,作为平定准噶尔之战的结束。
大学士史贻直甚至劝朝廷放弃伊犁,大学士陈世倌也以粮饷、马力、将帅三方面人力物力的损耗来劝皇帝罢兵。
而庄亲王等十六人,公同酌议,却也没能提出能帮皇帝分忧的良策来。
皇帝下旨:“朕于此事,非以阿睦尔撒纳一犯,又欲用兵于俄罗斯,为穷兵黩武之举也。”
“此次用兵准噶尔……此或者上天将以全部卫拉特,赐我国家耳。”
皇帝恳切明言:这不是穷兵黩武,而是关系到江山一统的大业,岂能如此不论阿睦尔撒纳生死,这便草草收兵的?
。
皇帝又说到回部之乱,谕旨中明确表达出,在彻底平定准噶尔之后,将于明年再用兵,平定回部之乱。
“即如副都统阿敏道,领兵前往叶尔羌、喀什噶尔地方,竟为两和卓木诱杀。此岂有不行诛讨之理?”
“且国家有何不足,有何不得已,而朕竟忍心于死事之臣,而不为之复仇也?!”
皇帝论及古今,痛斥那些急于罢兵、甚至不惜放弃西北为代价的大臣。
“我大清堂堂天朝,乃甘以唾面自乾,为自全之善策?何为者哉?!”
皇帝心痛申饬道:“集思广益,固期于事有济。若徒筑舍道旁,不若姑置之。待朕之自为应机决策耳!”
西北那片广大疆域,功臣的血不白流,皇帝再一次面对几乎全体朝臣的反对,依旧坚定不移。
自乾隆十九年第一次用兵准噶尔,平定达瓦齐起,皇帝便是如此孤单一人,面对群臣。至今,已然是第四个年头,平定阿睦尔撒纳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之际——他依旧是孤单一人。
西北那片广大的疆域,身为人臣的,都想为一时的苟且,觉得全然可以放弃;唯有他,独自立在那孤单的庙堂之高,指尖攒紧——寸土不舍!
。
皇帝带着这样的不快,这晚来永寿宫。
问起皇后这些日子可曾为难婉兮,婉兮只盈盈轻笑,“皇上说什么呢?主子娘娘怎么会为难奴才呢?皇上放心,后宫这些日子安宁着呢,姐妹们都安乐自在,什么事儿都没有。”
皇帝反倒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捉过婉兮的手来,“如今越发胆子大,当着爷的面儿,也敢这么瞪眼说瞎话了!”
皇帝却也轻声一叹,将婉兮搂进怀里来,“……可是这会子,爷爱听这些话。”
前朝,身为天子,却孤身而立;他再是一代圣君,这个时候却也无暇顾及后宫女人这些心眼儿和算计。
婉兮便含笑摇头,“奴才不是自辩,而是说实话——后宫真的没什么闹腾的。”
“再说爷还不相信奴才么?奴才这些年都是爷手把手教过来的,到如今已有一儿一女,还不懂得如何自保么?”
婉兮伸手搂住皇帝的脖子,“奴才便是不保护自己,也得保护一对孩儿;奴才更得——保护爷呢。”
此时此刻,如何还舍得叫她的爷,再为她而分心?
六卷181、小兔崽子()
婉兮主动来亲皇帝的嘴。
皇帝不由得一声闷哼,嗓子已是沙哑了。
“……这会子,已是几个月了,嗯?”
小十四就是生下小七之后三个月就有的,婉兮知道自己这回再没法子说什么“至少六个月”去了。有了上回的经验,这回准定一到三个月,她的爷便会生吞了她去。
她便故意扳着手指,仔仔细细地算,“……这会子,虽说已经可以说是三个月了。不过那还都是虚数儿,实际上好像才两个月零二十几天。”
皇帝知道她的小九九儿,这便笑着“呸”了一声儿,放心大胆垂下头来,深深地回亲她。
那双大手——也终于再不矜持着,得寸进尺起来。
正待一切都将展开,却听窗外极细极细地“咔嚓”一声。
满人的房屋,都是两面炕。便是宫廷里,也是一样儿的——也就是说这殿内南北两边墙都是接出炕来的。这可以叫南北炕,也可以叫“前檐炕”、“后檐炕”。
总归炕里都是挨着窗子,故此窗外有点动静,就近得如同在耳边一样。
婉兮正是心醉神迷之中,还没怎么在意。皇帝却是忽然一个急刹车。
婉兮一愣,抬眸望向皇帝的眼睛——却从那眼睛里瞧出了答案来!
婉兮便也慌了神儿,几乎一个鲤鱼打挺就赶紧坐起来,伸手去抓外衣,另一只手赶紧扒拉头发。
——那动静好细、好轻,虽然听起来就像是这初冬时分,窗户玻璃上结的一个冰凌花儿,被玻璃内外冷热一扯巴,这便炸裂了的动静儿。
可是,这都是寻常人家的想法,但凡是自家有“小兔崽子”的,便必定不敢只当成是冰凌花了!
。
皇帝看婉兮手忙脚乱的样儿,便也忍不住笑。
终究男子的衣装好收拾些,皇帝这便轻轻按了按婉兮,他自己先纵身而起,下了炕去,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朝外喝问,“是哪个小兔崽子?”
外头伺候的刘柱儿、玉蕤等人都赶紧含笑回话,“……是七公主和旺哥儿、保哥儿两位小阿哥。”
自打小七自己发明了“旺旺”和“保保”的叫法,现在永寿宫和永和宫的,也都给两位小阿哥改了称呼,再不叫“拉旺多尔济阿哥”、“康哥儿”了。
皇帝哼了一声,“一想也不能是别人儿!”
至少这几个月是这样,终究小十四才三个月大;等到明年这时候儿,就得再多算一个小十四了。
皇帝回头看婉兮,已是扣子系得差不多了,这才撩开门帘子,“都进来吧。冷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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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人儿手拉手走进来,皇帝一瞧他那七闺女,便笑了。
这时候的小七都一岁零三个月了,走路已经稳稳当当的了。左右再各自有个“侍卫”拉着,这便走得可好了。
今晚上的小七,穿一身儿莲红的带帽披风。风帽和披风边沿儿上,都出着一圈儿极好的纯白风毛。从那毛尖儿就能瞧得出,这怕是雪貂的皮子。
这么红白相映着,越发显得小七那张小脸儿粉如玉雕,眼黑如点漆。
六卷182、小公主愣神儿了()
两个小阿哥这会子也都三岁多了,各自懂事了,这便松了手先上前给皇帝请安。
倒是小七不知道想什么呢,两边的小哥哥们都矮下去了,她还站在原地愣神儿呢。
皇帝心下便一酸,忙蹲下,伸手握住小七的手,“……小丫头,这是怎么了,不认得阿玛了?”
皇帝这行围木兰,一走又是两个多月。小孩儿怕是又要一番才行。
小七认真看了看皇帝,却摇头,“女儿认得阿——玛。”
又长大了些,发音能准确些了,只是要在两个字儿之间郑重其事地拉开长音,来找那个准确的音调去。
皇帝含笑点头,“那你愣什么神儿呢?”
只见小七有些为难地,将自己的披风帽子又拉起来,戴回到头上,这便抬眼只看着皇帝,不说话了。
——皇帝一眼看下去,这便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这会子婉兮也赶紧收拾好了,穿鞋下地走过来,一见,便也明白了。
原来闺女这件披风,风帽上说巧不巧,正好给做出一对雪白的兔子耳朵来!
婉兮笑得伏在皇帝身上,“好吧,这果然是正经的‘小兔崽子’了。”
皇帝呲牙咧嘴,有些痛苦地笑,“好吧,爷今儿能耐,是拐了个弯儿把自己给骂了。”
婉兮笑得直不起腰来,却还替皇帝把话往回圆,“……都说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这会子初冬,野外刚降雪,正是雪兔子出来相依相傍的时候儿。”
“奴才虽不及皇上睿智,这会子也勉强当一只大母兔子吧!”
。
皇帝凝视着婉兮,目光又瞬间深浓起来。
婉兮连忙轻声咳嗽,以将孩子们的视线都给吸引过来——省得叫孩子们瞧见了皇上那怪眼神儿去。
既然是孩子们来了,皇帝便免不得再忍一忍,只悄悄儿掐了婉兮一把,无声地宣告“你别以为就这么完事儿了,后头再算账”的意思去,然手伸臂将小七抱起来,带到暖炕上去说话了。
婉兮这便忍着笑,亲自伺候这两位小爷,给他们脱大衣裳,搓手搓脚。
炕上,皇帝只顾着哄着自己闺女说话,“……天儿都黑了,怎么来了?”
小七已经脱去了兔子耳朵的披风,只穿里头一身桃色小袍子,坐在皇帝腿上说话。
“女儿好几天没见阿——玛,今天听说阿——玛来,女儿想阿——玛了。”
皇帝忽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将小七拢紧在怀里,紧紧贴着面颊。
北边炕上,婉兮伺候两个小阿哥也脱了鞋,叫上炕上暖和去。又叫玉蕤端饽饽和蜜果子来,给他们俩嚼咕去。
可是婉兮却也发现了,两个小阿哥虽说自己吃着呢,眼珠儿却也没离开南炕上的小七去。
婉兮便故意逗着两个小孩儿说话,“告诉阿娘,又到年下了,你们两个想家没?若是想了,不准藏着掖着,得告诉阿娘。阿娘也好给你们安排出宫的事儿。”
两个小家伙都拨浪鼓似的摇头。
福康安更是抢先道,“我不用回家。反正我大哥也要回来了,他准得进宫来见皇上,到时候我就能看见啦。”
六卷183、都长大了()
福康安是千方百计不回家的,这婉兮心下有数儿。
他比不得人家拉旺多尔济啊,终究拉旺家里远,便是在京里有王府,阿玛和额娘、几个哥哥却主要还在漠北管着部落里的事儿呢,只有一位老祖母常住。
可是福康安就是卯着拉旺,拉旺不回家,他也不回家。
福康安这反应,婉兮自是不意外,可是她倒没想到福康安特地提到了一声儿“大哥”。
婉兮一时没回过神来,转头望皇帝,“……大哥?你是说明瑞么?”
明瑞是富文的嫡长子,承袭承恩公爵位。这便是傅家的大宗,福康安叫“大哥”是没错的。
福康安却一拨浪脑袋,“……不是,是我亲大哥。”
婉兮意外得一下子站起来,“你亲大哥?是灵哥儿——福灵安?”
“他去哪儿了——莫非是,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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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的长子,芸香诞下的福灵安,那是婉兮眼见着下生的小孩儿呢,怎么这一忽,竟然都能上西北军营去了?
才十几岁的小孩儿,去那样的前线,能行么?
皇帝早瞥过来,扬眉瞟着婉兮。
这会子皇帝才不慌不忙道,“没错,就是小九的长子,原本叫福灵安的。爷给把名儿又改了改——叫‘福龄安’吧。也是记着他十几岁的年纪,就敢跟着他大哥明瑞赴军营,这个‘龄’字是记他的功!”
婉兮真是一时有些惊愕于时光的悄然暗流转——那个刚下生,便也经了些磨难的孩子,这会子竟然已经能赴军营,替他傅家争脸,为朝廷效力了。
也是啊,这一晃,她进宫都已经十七年了。
十七年,足够一个孩子长成跃马杀敌的体格去。
皇帝自是瞧出来婉兮在那愣神儿呢,便清了清嗓子,“爷已然下旨,叫今年大军撤回之际,成衮扎布、色布腾巴勒珠尔、明瑞等亦随大军一同回京。福龄安亦随伊兄明瑞来京。”
婉兮知道皇上在那瞟着她呢……都多少年前的年少的事儿了,皇上这一小盅醋,却还端得妥妥的。凡事只要与九爷挨边儿,皇上那小眼神儿就不远不近地吊上了。
婉兮忍着心下的翻涌,只走到南边炕上,挨着皇帝坐下。
“奴才啊,旁的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