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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瞧她的脸色知其大有猫腻,再瞧那锦被面儿,是有好的杭绸缎子做成的,这样的缎子,少府寺也不会有。
她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这杭绸的间隙一般的绸缎要大,蚂蝗又是靠着细小的口器吸血,等它们饿了,会将口器伸出杭绸的间隙附在被子下烟雨的肌肤。吸食饱了,口器自然从肌肤脱落,缩回被。再加蚂蝗吸食人血时,会分泌一种让人麻痹的液体,如此一来,便是神不知鬼不觉。是谁,竟会如此狠毒?”
郭姑姑不说,香桂却猛然想起,尖声道“这是太子妃刚搬进别宫时,太后身边的莲心姑姑亲自送来的福寿套被……”
冷月闻言,跌跌撞撞地坐在了地,此际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若是皇后,她可能还会抱着这锦被,告到皇帝那去。
可是,为何偏偏是太后。
无论是念及亲情,还是韦氏在朝的权势,皇帝都不可能处置太后,而会选择隐瞒此事。
到时候去御前告状的她反而会被太后嫉恨,或是直接被皇帝处置掉。
“姑娘……”便是神经大条如香桂者,也意识到了她们的处境,茫然无措的看向了冷月。
第一次,冷月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老太太那句,聪明反被聪明误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
终究是她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低估了朝堂和后庭之间的重重联系和争斗。
这场政治漩涡里,她和烟雨始终是太年轻了。
争不过也争不起。
郭姑姑也是怕极了冷月一怒之下会去御前告状,到时候皇帝为了掩人耳目,掩埋真相,或许同样知道这件事的她和香桂都会被连累,被处置。
可意外的是,冷月没有去,而是万念俱灰的跌坐在地。
倒底是官家教出的大家闺秀,再如何天真,对朝堂争斗还是有一些敏锐性的。
郭姑姑扫了一眼软榻的的许烟雨,太子妃仍在昏迷,全身下毫无生气,怕是……
香桂也顺着郭姑姑的眼神看向了许烟雨,再顾不得什么,膝行到了冷月的面前,扯着冷月的裙摆,哭喊道“姑娘,怎么办?您救救太子妃吧,您一定要救救她啊。”
“去,做一条和这锦被一样的被套,再将这被套烧毁……”冷月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这事,你们装作不知道,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万事以烟雨的身子为先,我回去找太子……”
她话还未说完,听得见外头一阵喧闹,有男人的声音和宫婢们的叫骂声响起。
郭姑姑看了一眼冷月,冷月会意,也顾不恶心,抓起床榻的床单,裹住了那团破碎的棉被和蚂蝗,抱着它爬到了窗檐。
还未等冷月站稳,内殿的帘子一下子被掀开了,香桂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一把将冷月推了出去。
冷月震惊之尚未回神,什么也来不及说,便一下子连人带着包裹栽倒在了房外的院子里。
她连忙爬起来,拼命跳起想要去看里头的情形,却在听到一个男人粗着嗓音喊道“许氏呢?”
冷月下意识地蹲藏下来。
接着殿内便传出了几声惊恐的尖叫,一团乱哄哄。
郭姑姑尖着嗓子喊道“连通报都没有,你们要做什么?这可是太子妃娘娘的寝宫”
“病恹恹的,陛下已经下了命令,许氏不能再待在宫里,让其尽快出宫。”男子粗声粗气道。
“怎么会那么突然呢?”郭姑姑急声道“起码再给一点时间,让我们整理一下行装吧?”
“太后她老人家说了,可能是传染病,许氏在别宫用过的东西全部要烧掉。”随着男子的话音落下,重重的脚步声响起,然后男子又高声道“这床榻的被褥呢?”
冷月闻言,紧紧抱住了怀的包裹。什么用过的东西都要烧掉,太后分明是想毁灭证据。
“臭东西,那被褥呢?要是流出去传染了人,看你们怎么办”男子怒喝道。
香桂哆哆嗦嗦的回了说,“军爷,那被褥,奴婢看着今日天气好,便,便拿出去晾晒了。”
“还不拿进来烧了?”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这里头的东西一个都别留下,全部给我烧了”
紧接着殿内响起了各种尖叫夹着香桂的哭声和郭姑姑的怒喝,让冷月浑身颤抖的连滚带爬地从后院花丛逃了出去。
别宫里已经乱做一团。
冷月沿着墙根,跌跌撞撞地来到后门,她想从这溜出,目光触及之处却都是带刀的禁卫军,当下心一片慌乱。
冷风吹着脸颊如刺刀般,冷月紧紧地抱着怀的包裹,双眸含着泪,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突如其来的打击和四面楚歌的情况让她整个人濒临崩溃。
她心里万分的想不通太后为何要如此步步紧逼,烟雨已经病得只剩半口气了,她为何还要赶尽杀绝,将其赶出宫去?为什么要这般苦苦相逼?
正在她恍然无措时,便听见“砰”地一声有人从围墙翻了过来,落在了她的面前。
慌乱之下,吓得冷月退了一步,却绊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一下子朝后跌去。
那人眼疾手快,一下子伸手揽住了冷月的腰肢,将她抱在了怀。
“外头好多禁卫军,是怎么了?”
清冷的声音从边传来,如同一颗石子丢进了冷月的心,原本伪装好的冷静和沉着一下子垮台。冷月扑到了段少瑄胸前,眼泪不自主地夺眶而出,道“他们要把烟雨赶出宫,你,你快带我去东宫好不好。”
“不怕。”段少瑄的声音还是那样波澜不惊,但在嘈杂纷乱的尖叫声居然给人以一种异的安定感。
冷月狠狠的擦了擦泪,将一只手伸给了段少瑄,“拉着我快跑。”
段少瑄轻笑一声,冷月有些迷茫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发笑。
只见他倏地在冷月跟前蹲下,之后双手搭在冷月的腰,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肩,而后站起身。
冷月吓得低呼一声,晃了晃身子,双手急忙揪着他的衣领。
“闭眼。别怕。”随着话音落下,段少瑄如一只轻快的松树一般,窜了墙头,轻踮着脚尖在墙头飞快地跑着。
“你……你会飞?”冷月吓得咽了咽口水。
“傻。”段少瑄没有回头,冷冷道“是轻功。”
轻……功?冷月还是不懂,但双手却死死地攀着段少瑄的后背。
过了禁卫军层层围绕的别宫,段少瑄便将冷月从肩膀放了下来。
冷月双脚刚落地,正准备开始跑,却见段少瑄有一把将她横空抱起,抱在了胸前。
“嗯?”冷月疑惑道“又要用轻功跑吗?”
段少瑄没有回答,这样抱着冷月在甬道施展轻功,飞速地跑着。
到了东宫,冷月刚落地,还来不及看一眼段少瑄,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丽政殿。
冷月快走了两步,到了丽政殿前,推门而进。
在见到太子的那一刻,冷月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尽数被抽离,她一下跌坐在地,忍不住的开始流泪,“殿下,您快去,快去帮帮烟雨。他们要赶她出宫……”
太子先是一愣,然后便沉了脸,立刻转身朝外跑去。
陈公公高呼一声,也没能阻止太子的脚步。
“还……愣着做什么,追去啊。”陈公公带着东宫的护卫连忙追了去。
与太子擦肩而过的段少瑄进了殿内,发现冷月已经是扑在地哭得不成人形。
他的心突然一抽,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坐到了她的身边,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许久,冷月才停止了哭声,喃喃道“我不会惧怕她的,我不会。或许她心狠手辣,或许她权势滔天,但她没有丝毫权利可以践踏烟雨的未来,我不会允许她毁了烟雨的,不会的……”
段少瑄不知冷月口的说的是谁,却依旧察觉到了她眼底的怨恨。他所能做的,只有轻拍着她的后背,尽力扶平她的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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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三章 人心()
太子急匆匆赶到别宫的院子里时,那一群禁卫军正和郭姑姑拉拉扯扯,而一旁香桂在拼命嚎哭着,护着怀昏迷不醒的烟雨大喊道“你们轻些,她是太子妃啊。 ///”
“我呸,太子妃?”禁卫军首领冷傲嗤笑道“都要被赶出宫了,还端着什么太子妃娘娘的架子?”
见到如此情景,太子只觉得怒从心来,他怒冲前,整个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斥责道“谁敢拦着本宫”
那群禁卫军却仍旧是将太子远远地拦住,不让他入内,“殿下,这是疫病啊。”
“殿下,您不能进去啊。”
“还不给本宫滚开”太子赤红了双眼,怒声喝道“她是本宫的太子妃,谁敢擅自将她送回私家?谁敢”
那一群禁卫军便纷纷下跪,却始终横举着长矛,挡住太子的去路。
“给本宫让开”太子一脚踹向了挡在他面前的禁卫军,“都给本宫让开。”
被踹到的禁卫军却立即爬起,再次咬牙挡住了太子。
数十个禁卫军这样一个个像是一堵堵墙一样,牢牢地将太子与许烟雨远远隔离。
“滚滚滚”太子发疯了一般踹打着挡在眼前的禁卫军,却没有一个禁卫军敢放他进去。
陈公公在一旁急得哭道“哎呀,我的殿下,请保重玉体啊,不要伤了身子。”
也不知道太子踢打了多久,踹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有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烟雨放在轿辇抬出去。
“烟雨……”太子仍旧不放弃,再次想突破禁卫军组成的防线,却丝毫不能撼动。
“烟雨……”
“烟雨啊……”
太子一声有一声的嚎叫着,地底下跪倒了一片宫人。
而许烟雨终是被送出了宫。
此刻,别宫侧殿阴影处走出了一个人影,正是当朝太后。
她淡淡地看着远处太子发疯似的踢打着,怒嚎着。
她想起了在昨日,韦长国与她的一番谈话。
韦长国意味深长的对她道“姑母,您要注意些太子殿下,如果许氏被废妃,他肯定不会此观望的。”
当时她还是很不屑的道“你说什么呢,太子还小,还不懂什么,时间久了,他会忘的。恋心只是恋心而已,你瞧之前太子妃甄选议论纷纷时,东宫不也保持了沉默吗?”
韦长国却是冷笑一声,“您是这么想的吗?东宫虽然沉默了,可太学院却无故行动起来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太学院为何会在殿试前,进行嚎哭卷堂呢?侄子去查了,东宫曾偷偷召见过两位太常卿。因为太学的嚎哭罢课,陛下也借着这个契机,用这个理由辩驳了您的话,亲自主持了殿试。这其的猫腻您还看不清吗?殿下是假装温良,不问政事……”
“太子并不是不明白政治,他是在隐忍,在他还没有成为琉璃国君主之前,假意亲近您,来伪装自己而已……幼嫩的枝条要及时剪枝,才能成为您想要的盆栽不是吗?”
韦长国她本不原相信的,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会趴在自己膝头撒娇的孩子,会有这样的深的心计。
可现在亲眼瞧见了太子悲痛欲绝的稚嫩面庞,太后不得不相信,她从不是一个愿意被人利用的人。而太子竟背着她,暗地里做了这么多手脚。
“那床被子,烧了没?”努力安抚了自己的心后,太后对着身旁的莲心冷声道。
莲心笑道“这别宫里的所有东西都烧了,没有剩下的。”
只是莲心却不知道,香桂拿给禁卫军的被褥,却是她自己的。
禁卫军并不知道原来的被褥长什么样子,只当是已经烧了。
太后点点头,挥了挥袖袍,便带着人从侧殿后的角门离开了。
别宫里,太子仍旧喊着许烟雨的名字,那一声声凄厉又绝望,听在太后的耳竟是尤其的刺耳。
太子浑浑噩噩回到东宫时,冷月正死死抱着一个包裹,坐在大殿前的台阶,目不转睛地盯着东宫的宫门。
任凭段少瑄怎么说,也不肯起身。
当太子刚踏进宫门时,冷月便急急地跑去了,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殿下,怎么样……”
太子并没有回话,而是绕过冷月,如同行尸走肉般朝里走去。
冷月瞧他这个样子,心也猜出了结果。
“殿下,您等等,我有东西要呈给您。”冷月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跑到了太子跟前,拦住了他。
太子冷冷地看向了冷月,然后目光定格在她怀的包裹。
他这才注意到从冷月进东宫起,一直抱着这东西不放。于是他终于开口,哑了声道“这是什么?”
冷月听到太子沙哑的声音,一时间竟又有泪奔的冲动。她强忍了泪,哆哆嗦嗦地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