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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贵家的,是三太太的陪房之一。
“是……我婆婆送的信?”三太太自言自语道,“不是……”
“不是什么?”周大太太没听清楚她的话,下意识地问道。
“没,没什么。”三太太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俞家的人,为何要这么做?”
周大太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婆婆这么做,自然是告诉旁人,她是向着你的了。你看着吧,不出几日,你婆婆定能将姑爷养的那个小的处置妥当了。”
三太太先前去跟俞老太太说把华惜柔三个撵出去,吃了一顿排头,如今听到娘家嫂子这么说,心里头一阵高兴,不管那华惜柔最后如何,俞老太太确实是替她在娘家人面前长了面子了,只是嘴上却说着:“希望真能如嫂子说得那般。”
周大太太宽慰了她一番,话锋一转,道:“锦瑶,你家婆婆是个好说话的,她肯帮你,是再好不过的。我可是听说,那外头的女人,有一个儿子,只比泽哥儿小了一些……姑爷这头,你也要使劲儿抓住了。”
抓紧三老爷……
三太太脸上一白:“嫂子的意思是……”
周大太太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锦瑶,你是个聪明人,我的意思,你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三太太把手上的帕子绞成了一团,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想到了之前自个儿斥责菊霜的情景,干脆一咬牙,道:“那嫂子心里头可有人选……”
周大太太笑了笑,打哈哈道:“我瞅着都好。”
“那……”三太太心思一动,用商量的口气说道,“嫂子觉得……菊霜怎么样?”
“菊霜那模样儿,能成什么事。”周二太太不如周大太太沉得住气,一听三太太话里头万事皆以周府为天的口气,立时插嘴道,“跟吴贵家的梅雪站到一块,根本不够……”
三太太心里早已怒火滔天,脸上却依然是淡淡的。
周大太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补救道:“这件事,还要你自个儿拿主意,锦瑶你要是觉得菊霜好,那点了她也无妨。”
三太太笑道:“嫂子们放心,我心里头省得的。”
*
出得俞府大门,周家大太太和二太太在马车上坐下来。
马车一动,周家二太太就抱怨上了:“要我看,这锦瑶也太不知趣了,累得我们走了这么一趟,还敢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若不是大嫂拦着,我早跟她翻脸了。”
周家大太太正闭目眼神,听到周二太太这么说,看了她一眼,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俞府。”
“俞府又怎么样?”周二太太哼了一声,道,“锦瑶成了俞家三太太,就能不认我这个二嫂子了!也不想想,要不是周家,她哪会有今日的风光。不过是一个丫鬟养的,还以为多金贵……”
“住口!”周大太太厉声喝止住了她的胡言乱语,“这些话也是能随随便便说的?”
“怎么不能随随便便说了?”周二太太不满道,“她周锦瑶如今再能耐,也换不了她的出身!”
周大太太揉了揉额头,老太太这几年果然是越老越糊涂了,让谁来不好,偏要让二弟妹跟着一起来俞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叹息一声,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得记着,锦瑶如今先是俞家三太太,后才是周家八小姐。”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在俞府里凡事都要忍气吞声的庶女了。
周二太太心里头也赞同自家大嫂的话,面上却不肯让一分,瞥了对方一眼,就冷哼道:“今儿个俞家姑爷帮启治找着了好去处,也难怪大嫂你要处处捧着她了。”
周大太太表情一僵,复又道:“就算没启治这事儿,我也会这样说。”她笑了起来:“倒是二弟妹你,我前儿个才听二弟说,启忠的差使如今也还没着落呢。”
周启忠是周二太太的大儿子,和周启治同龄,在月份上比周启治小上两个月。若说周启治脑子不好使,屡试不中,好歹是个肯上进的,周启忠却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
“那又如何?”周二太太被拿捏住了七寸,嘴上依旧不肯饶人,“我们老爷外头认得的人多着呢,再不济……老爷也是俞家姑爷的二舅子,只要我们老爷一句话,俞家姑爷还能不应?何必眼巴巴去求锦瑶!”
周大太太冷笑,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心里头却盘算起另外一件事来,这周老太太的主意,是想让俞三太太用吴贵家的梅雪,经她们家二太太这么一搅和,这步棋算是废掉了,得再想想法子才行……
后续()
轰轰烈烈地俞三老爷包养外室事件,以耸人的出场方式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在当事人之间一系列让人抽搐不已的斗争之后,终于用一个很正常的方式结束了。
老太太拖了很久,拖到三老爷和华氏耐心尽失的时候,终于把这复杂三角恋的三方人约到了她的院子里,大门一关,密谈了一个时辰之后,华氏惨白着脸,软趴趴地被三老爷半扶半抱着搬了出来,而三太太,则成了三人中,唯一面色红润、步履轻盈的那个。
在全府人民伸长了脖子的期待中,华氏终于带着女儿俞定萍,坐上了一辆马车,车轮转啊转啊转,转出了俞府。
三老爷领着华氏生养的儿子俞承业,送了又送,抹眼泪擦鼻涕,长吁短叹不止,最后也只得在一阵又一阵地寒风中,目送马车一颠一颠地离开。
据亲眼看见的人口述,那场面,不可谓不凄凉。
俞承业被留下来了。同样是俞家的子孙,男女待遇,完全不同。
周围人,包括俞三太太在内,却并未对此有何异议。所有人都对这件事表示得很理所当然,该吃的吃,该睡的睡。
杏娘在无语的同时,不禁感慨一句:投胎确实是门技术活。
撇开性别问题不去谈,俞承业同学,光是那张皮就能让老太太头疼上半天,长得活脱脱一个俞三老爷的少年版。老太太就是有心把他扔到大西北开荒,都要掂量掂量这张“俞家活招牌脸”的曝光率和可能吸引的灾难值。
随着华氏一子一女一留一走,原先掩盖在三老爷外室丑闻下还算隐性的入族谱问题,以一种更为赤|裸的方式呈现在了人们眼前。
入还是不入,这是一个相当考验辩才的问题。
俞定琴是反方的死忠,真要严格算起来,俞承业和她并没有过什么接触,不过,这位小姐相当会算账,俞定萍走后,她自动把在她那里受的闲气,东引到了俞承业身上:“我坚决不同意那个什么承业的入族谱,想让我喊他三哥,想都别想!三哥我只有一个,哪有叫到半路换人的,太荒唐了!”
“三姐说得对。”俞定妍一听俞定琴的表态,立刻眉开眼笑了。
俞家三少爷俞承翼跟她都是秦姨娘养大的,两个人的关系,自然是不用说的。俞承业一朝入族谱,按年龄排下去,顶替的就是俞承翼的位份,损害最大的,绝对是俞承翼的相关利益。这跟当初俞定琴被俞定萍喊了一声“三妹妹”,即刻捋袖子砍人,是一样的道理。
俞定妍把头点得似小鸡啄米,拉着俞定琴的手,晃来晃去:“三姐的话太有道理了,万事都要有个章法,三哥的位份是以前就定下来的,族里头这么多长辈看着呢,哪是说改就改的。若真轻易就改了,回头我们出门见人,跟人一说‘我家三哥’,人谁会想到是那个什么承业……”
俞定琴被俞定妍晃得胳膊关节处发酸,又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热情,当下羞红了脸,嗫嚅道:“五妹妹……你真是太见外了,那也是我三哥……我不向着她……能、能向着谁?”俞定妍以前跟俞定琴也是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自从上次联手对付俞定萍之后,两个人之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俞定容很少看见自家妹子这副欲语还休的怂样儿,非但不过来解围,还在边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偷笑。等笑够了,才装出一脸严肃的样子,过来支持反方辩点,给这个辩点增加点现实论据:“我瞅着,祖母可不像有要让人入族谱的意思,若是她老人家有这个想法,这些日子便要让我娘开始忙活着开祠堂的事了。”
“二妹妹说得对,”作为一个品质优良的跟班,要识时务又会附和,俞定墨在这一学问上头浸淫多年,关键时刻,光会站出来和稀泥,“我看这事儿,铁定成不了。”
自然是成不了的,老太太把俞承业留下来,有她自己的考量,这个人能用,并不代表她就必须得砸个大馅饼给他。
杏娘笑着摇了摇头,等回过神来,发现一圈子人都发完了言,她不好再作壁上观,也说出话来宽慰起俞定妍来:“五姐姐莫急,祖母可不糊涂,若是开得祠堂,改了几位哥哥的位次,不就是变着法告诉外头人说,三叔跟那个华……的事了吗?”
俞定妍和俞定琴赞同地点头,俞定容和俞定墨却同时朝着她看了过来。
杏娘立即醒悟,自己说得太过了,她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端起了桌上的茶水,“咕嘟”喝了一大口,洋洋得意道:“这些可都是我四哥告诉我的。”
俞定容眼里头带上了几丝笑意,捏起帕子给杏娘擦了擦沾上了茶渍的嘴角,温言道:“四弟看得通透,就是这个理儿。”
俞定墨却并未说什么,一双眼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时不时就往杏娘身上看。
杏娘被看得头皮发麻,自从上回在院子里两个人互相“诬陷”、一人成功脱逃事件之后,这俞定墨的样子,愈发扎她眼球了。以前看着木讷死板的地方,这会子全变成了阴沉不定、有心计。
杏娘觉得,自己跟她待在一块儿,时间久了,就要得被害妄想症了。
最后,还是俞定琴架不住跟以前的“仇家”俞定妍亲亲我我,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左右无事,四下环顾时,抓了俞定墨一个现形。
她“咦”了一声,就问道:“大姐姐,你今儿个不对劲啊,怎么老瞅着杏娘?难不成是她脸上长什么东西了?”
俞定墨被她那个大嗓门一吓,吱唔着随便你找了一个借口,夸杏娘头上那只珠钗漂亮,她看着出了神。
俞定琴也跟着转过头来看杏娘的头,看了半天,这脑门上,除了头发就是扎头发的丝带,哪来什么漂亮珠钗了,真是糊弄人!
她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说道:“大姐不愿意说不说便是,还编着话来骗我,真是有够坏心眼的。”
俞定墨就这么被安上了一个“坏心眼”的名声。
杏娘叹曰:歪打果然能正着。
正如俞家小姐们所说的那样,俞承业还是没能入族谱。
俞府的下人们不敢乱喊,背地里议论到这位主儿,就直接叫“承业少爷”,日子久了,这个名讳就被正式升级做了官方用语。
俞承业管俞承泽叫二哥,管俞承翼喊三弟,成了二三中间的那个2。5,颇有些游离于三界之外的味道了。
这个2。5少爷本着低调做人,高调拍三太太马屁的原则,等风声过去后,他到底还是没能守住这俞府头条的位置,将其拱手让作了他人。
起因就是,华氏被送出去之后的几天里,三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居然临时起意,张罗起身边一群丫鬟的终身大事来了。
一时间,只听见配小厮的配小厮,嫁出去的嫁出去,俞府内外,开心得笑咧了嘴巴,不开心得恨不得天天窝在屋子里抹眼泪。
不过三四日功夫,三太太屋里头十五岁以上的丫鬟就被发配了个干净。
总结下来,有好下场的不多,大多是被配作了犄角旮旯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厮,少数能有嫁出府去的,卖身契是捏到了手里头,婆家却是揭不开锅的主。
杏娘每日里都能看见槿霞捏着自个儿的荷包长吁短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又嫁了一个又嫁了一个”、“我攒了几个月的月钱”。
起初杏娘并未在意,看这张苦瓜脸看得时间长了,后来也实在是忍不住了,随口问了一声给她梳头的青菱。
青菱斜睨了一眼槿霞,嘴角一弯,对杏娘道:“六小姐你别去理她,她交友满天下,偏偏又不知道攒钱,这会子那些个‘姐姐’排着队出嫁,她手里头那几个铜板,连礼金都不够付了。”
杏娘抖了抖,莫名地开始同情起槿霞来。趁着她过来送点心的档口,拖住了她的手,安慰她:“好丫头,别急,这些你送出去的,总有一天她们还要还的。”现在礼金送得多,等你将来结婚的时候,收得也多。
槿霞愣头愣脑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