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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话听起来却有点像是在威胁人了。
“魏兰婷,你吓唬谁呢?”三太太再也顾不得场合不场合,脑子完全被愤怒填满,犹如某一天,正在白宫睡觉的某总统一觉醒来看见全世界被他压迫过的国家的难民们联合起来反帝了,她上前欲揪住魏氏的袖子与之理论,手一伸出来,犹豫了片刻,又缩了回去,只冷笑一声,道:“是,你是识字比我多,嫁过来之前是大才女。我没啥本事,比不得你这么会弯弯绕绕,差点被你混过去!我们现在在说的是我们家那个小院子的事情,你做什么扯到什么小梅园大梅园的地方去?”
魏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瞧着三太太,满脸嘲讽地说道:“三弟妹,话得摸着良心说,今儿个是谁先提到小梅园的,你若是记不起来,可以问问别人,我可是清清楚楚听见了,有人要把老太爷指给我们家进琮的院子夺了,给自个儿儿子用呢。”
三太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站在原地隔了十几秒,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尴尬,好似回忆起了什么,她张了张嘴巴,朝魏氏看过去。
魏氏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即使在刚才三太太最泼的时候,也没改变自己的姿势,这会儿三太太歇下来的功夫,紫兰给她上了茶,她已经慢条斯理地捧起来茶盏,掀开盖子,吹散浮在水上的茶叶,轻轻啜了起来。
这般闲适的模样儿,让杏娘不禁感慨起来,以前她只嫌齐国公家的顾三穷讲究,想不到这架子魏氏端起来倒也像模像样的。
三太太则不以为然,反觉得魏氏这副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德性,很是碍眼,她愣是从对方那张笔挺挺、毫无波澜的脸上,看出了轻蔑、憎恶以及目中无人等等一系列复杂无比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对方心底里可能在骂自己的话,越想越恨,到后来压根都磨疼了。
槿霞在边上看得乐得半死,要不是老太太在场,她真要直接笑出声来了。
三太太这般失态,让她因为青菱和十五被打而冒出来的那股无名火,有了宣泄的档口。她忍不住捅了捅边上的玉珠,轻声嘀咕道:“真想不到我家二太太发起火来这么厉害,看她那样儿,活该!看她下回还敢打我们的人!”
三太太和二太太斗法,老太太在边上不说话,眼瞅着三太太被老太太逼得又是伸手又是捋袖子的,一副准备要干架的架势,大家就更不敢出声了,恨不得把眼睛也给堵上了。玉珠头回接触主子间这么私密的斗殴场面,大气也不敢出,槿霞这个小祖宗还黏吧黏吧凑上来跟她讨论三太太活不活该的问题!她抬起头,哆嗦着嘴唇,朝她咧了咧嘴,当做是回应。
“我跟你说,三太太这回……喝!”槿霞乐呵呵回过头,想拉着她想继续絮叨,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就被玉珠这龇牙咧嘴的表情吓了一大跳,她连忙一边拍胸口一边埋怨道,“哎,玉珠,你这是做什么,没事待在边上哭丧着脸……不晓得的,还以为现在被堵得说不上话来的是我们二太太……”
二太太和三太太一开战,杏娘就很自觉地挪了地方,从老太太的座位上搬到了右下手的地方站着,在那里装鹌鹑,这会子后面两头在那里喋喋不休说个没完,一屋子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杏娘抽了抽嘴角,侧过头,不着痕迹地说道:“你们两个消停一会儿,槿霞,有话回去再说,待会儿我准你说上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槿霞脸一下子绿了,她正要反驳,被玉珠拉了拉袖子。
玉珠下巴朝三太太方法扬了扬,三太太那双眼睛,跟狼似的,目露凶光,瞅着她们这边。
三太太早就瞅二房几个丫鬟不顺眼了,尤其是青菱和槿霞,仗着自个儿在老太太院里头待过几天,做了几年不入流的二、三等丫鬟,到了二房六丫头这个死结巴身边,平日里看见了,脊梁骨挺得比她这个做主子还直,忒没规矩。这会儿,一个个嘴咧成这样,笑话谁呢?
“狗奴才,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能养什么样的奴才!”三太太咬牙骂道,“主子没教养,养出来的奴才也每一个好东西!”
这是把战火捅到杏娘身上去了。
魏氏“嗖”地一下把头抬了起来,茶盏往边上桌子上一拍,水花四溢,她扬声吼道:“周锦瑶,你骂谁没教养呢?有胆子再说一遍!”谁都知道她在一双儿女身上花了多少功夫,你骂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骂她儿子女儿没教养!
“说就说!”眼见着对手被自己成功撩拨,点燃,引爆,三太太眼睛里露出一丝喜色,嘴巴里一刻不停地嚷道,“六丫头才生出来没多久就死了爹,打小又是个结巴,我们俞家这么多代,也没出过这样的少爷、小姐,我以前就觉得她透着股邪气。打她落水之后,也不晓得你用什么歪门邪道让她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我看着,更不对劲……”
“砰”地一声,一只青花白瓷的茶盏在三太太脚边炸开了,碎瓷片和热茶溅得到处都是。
“啊——”三太太尖叫起来,声音充斥了整个屋子,随即又四下扭头寻找凶手,“是谁?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东西,敢砸我东西?”魏氏就在她面前,不可能是她,那么……剩下的,她马上把视线锁定到了杏娘身上。
杏娘早被三太太那一声声“邪气”、“歪门邪道”、“不对劲”吓得呼吸都要停住了,耳朵里完全接收不到其他声音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整颗心就像马上要被挤出来一样。
她的脑子里浮现起了以前看见的一些古代行刑的例子,用火烧,砍头,用油锅炸……她不是真正的杏娘,她肯定会被烧死的!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想死!她不要死!太疼了,被绑起来,放在火堆上烧,最后皮焦肉烂……
“周氏!”老太太边上的小几上,空空如也,她站起来,指着三太太的手哆嗦个不停,“今儿个你再乱嚼一句,看我不让人缝了你的嘴巴!什么邪气?六丫头喊你一声三婶母,你端着长辈的架子,就天天说道这些!今天当着我的面,你都敢在这里骂六丫头,你出了这个门,下回是不是要对别人说,我老太婆命硬,克死了儿子!啊?”
东西是老太太摔的!
等三太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她扫视了一圈周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好似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三太太暗自后悔不已,她怎么把心里头想的都说出来了呢?这俞杏娘有猫腻是肯定的,只不过这会儿她也就是嘴上说说,又没什么凭证,再者,若这个俞杏娘真是被那些东西给……那她今天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岂不是也要被……
三太太心有余悸地朝杏娘看去,见她满脸灰白,两眼无神,真的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连忙撤回了视线,“啪”地跪下来扑倒在地上,对老太太道:“老太太,你听媳妇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杏娘只听见耳朵边上有人不停地在说话,却怎么也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整个人开始摇摇晃晃。
秋鸿站在她侧后方,发现她不对劲,一步冲到了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抱住她,叫道:“小姐,六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杏娘被她又搂又拍,不停地唤着,隔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好了一点,朝她虚弱地回应道:“我没事,刚才胸口有点闷……”
嘴上是这样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背上,已经全是冷汗了。
她动了动手,感觉一阵刺疼,她低下头一看,拳头握得太紧,她的指甲牢牢地抠着肉,有几只,已经掐出了血痕。
杏娘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魏氏脸上的表情尤其焦急,恨不得直接冲过来,她对她眨了眨眼睛,笑了笑,对方顿时松了口气。
杏娘胸口闷着的那口气一缓,感觉暖意从四肢百骸窜了上来。
老太太对紫兰道:“带六小姐去后头歇息,小孩子胆儿小,没的吓了坏她。”
紫兰自然知道这是要借着送六小姐去休息,支开她们,她很温顺地应了一声:“是。”接着,朝槿霞和秋鸿使了个眼色。
秋鸿想抱起杏娘,抱了一下,有些沉,杏娘连忙挣开她,道:“我可以自己走。”
槿霞和玉珠跟着一起走,芳儿傻愣愣地立在那里,表情呆滞,槿霞走了几步,没看见她跟上来,连忙折回去,在她胳膊推了一下,把依旧不甚清醒的小丫头牵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二太太、胡妈妈、三太太以及老太太、吴嬷嬷,杏娘一行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渐渐远去。
老太太闭上了眼睛,声音很和缓,听不出一丝怒意,道:“周氏,你越发不像话了!莫说是你二嫂子,我也忍你很久了。进琮死得早,你不帮衬着你二嫂,反而处处与她为难,现在,居然还把算盘打到六丫头身上去了……今儿个在我这里你都敢骂她克父,私底下定是没少说吧。”明明是疑问句,老太太却把这话说成了陈述句。
三太太先是目瞪口呆了一会子,半晌才缓过神来,老太太以为她是在说俞杏娘克父的事情,并没有听出她真正的用意,这样,她倒不如将计就计,先糊弄过去。她连连求饶,道:“老太太,媳妇冤枉啊,我没有骂六丫头……”
“有没有我老婆子心里清楚!”老太太吼了一声,突然把眼睛睁开了,说话口气乍变,“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别让我听见谁嘴里再嚼结巴、克父之类的话,若是被抓着了,我头一个找你!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没提醒你,老三,可是到现在还惦记着开祠堂的事呢!我们俞家可没那么多讲究,你姓周的和她姓华的,在我眼里,只有先来后到的区别,旁的,都一样。”
三太太直接瘫倒在了地上,面无血色。
老太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色缓和过来,转头对二太太问道:“老二媳妇,我约莫听到,青菱被人打了,方才闹闹哄哄的,我也没仔细问,早上来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功夫,变成这样了?”
“啊……”二太太被老太太刚才那诡异的口气和话语给震得不轻,这会儿猛地被点名,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幸得胡妈妈在边上揪了揪她的衣服,她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站起来,一边瞅着犹自在灵魂出窍的三太太,一边字斟句酌,回道:“这……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青菱带着杏娘去摘桂花,说要做什么桂花酿……后来就被打了,恍惚是听说……手脚、手脚不干净……”
“手脚不干净?”老太太挑眉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二太太脸上神色更加尴尬,吞吞吐吐道:“呃……这也是媳妇听说的……媳妇觉着青菱平日里是个守规矩的,不像是这般不识抬举的人,兴许里头……和三弟妹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她的脸伤得很重,看在她伺候杏娘很尽心的份上,媳妇就擅作主张,让人请了大夫……”
“打得是脸?”老太太又问了一遍,还不等二太太回话,她就冷笑起来,“青菱打小就在我这里伺候,什么稀奇东西没见过,她手脚要是不干净,不拿我这个老眼昏花、记性不好的老婆子的,反倒是偷到几个姨娘院子里头去了……”
“老太太说的是,杏娘的东西都是青菱一个人管着,青菱要是真存了这种心思,实在是犯不着去其他地方取,随随便便污几样,杏娘年纪小,我和胡妈妈又不清楚,定不会被知道。”二太太面上讪讪,青菱虽说是老太太的人,到底现在是杏娘身边的一等丫鬟,要是俞家六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偷东西这种事情传了出去,头一个倒霉的就是杏娘,那起子嚼舌头的可不会管是不是俞家管教奴才不严。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又分神去看坐三太太,视线一触到她身上,原本上扬的嘴角弧度立刻垮了下来,道:“老三媳妇,你倒是给我说说,青菱到底偷了你家哪位姨娘的什么东西啊?”
“这……”三太太打了个激灵,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听到魏氏跟老太太的对话,一颗心就凉了半截,再等老太太问到她头上的时候,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本是想随便推说青菱偷了菊露一根玉簪子,混过去的,反正当时也没人在场。她遣了吴贵家的过去跟青菱说,三太太找她有事,吴贵家的机灵,是特地避过了人说的。青菱自己也没脑子,中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