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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太对自己很奢侈,对几个姨娘却是极度吝啬的。一个铜板能掰成三瓣花,绝对不会让它被掰成两瓣就花完了;自己和四小姐一年到头燕窝补品不离口,姨娘们只能在逢年过节,或者被老太太召见的其他时候,赏一些东西。
査姨娘纯粹是恶心自己这位正室太太的做派,倒没像丫鬟想象中的那般失态,她笑得极度真诚,连眼睛里都带上了笑意:“三太太这么做也是对的,毕竟,咱三房一直很少银子,我们这些个做姨娘的也要体谅体谅的。”
丫鬟哼了一声,一转头,扭着屁股走远了。
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从女人身上挤钱。
聪明的女人,绝对不会把手伸到女人身上,要去对付男人。
三老爷急急忙忙从院子外头走了进来,衣裳不整,看得出是刚刚起来,随意穿上去的。査姨娘站在下风口,三老爷站在上风口,风一吹,就闻到了一股脂粉味儿。
昨天,三老爷以半夜处理公务为由,拒绝了三太太留宿的要求,连几个姨娘房里也没来。
査姨娘瞅了瞅四周,只有梅姨娘,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倚着门看戏,露姨娘的房门大开着,只看见她的丫鬟在那里瞎忙活,她本人却一点影子也没有。
她要是没记错,早上三太太召集众人说话的时候,露姨娘可是坐在自己边上的,怎么一会会功夫,回房洗漱了一遍,人就不见了?
她不由自主地朝远处的三太太看了过去,冷笑一阵。
有些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姨娘,为了好控制,特地选了一个年纪小的,不成想,这个小的,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三老爷一看丫鬟婆子跟赶集似的穿来穿去忙个不停,搬的都是大件的家伙,大家自顾自热火朝天,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不由得怒从中来,吼道:“做什么!你们这是想做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搬去哪里?”
众人停下来,看向他,猛然发现站在这个犄角旮旯里的是自家老爷。
一时之间,乱成一团,纷纷行礼。
三太太听到了自家相公的声音,起初以为是幻听,后来听见外头原本嘈杂的环境突然变得没动静了,猛地惊醒过来,往外一看,果然是三老爷来了。
她连忙走出去:“老爷,你怎么过来了?今儿个不是要去衙门里头办差吗?”
三老爷反绑着手,一步一步,迅速地朝着三太太挪了过来,听到三太太的问话,耳根子和脖子一下子憋得通红,他吱吱呜呜着说道:“嗯……稍微……有点事情……耽搁了……待会儿……我就去了……”
査姨娘不着痕迹地踱了过去,走到梅姨娘边上时,随手在她的下衣摆上扯了一把,梅姨娘会意,两人一起装作边聊天边走的模样,慢慢往三老爷和三太太的方向靠近。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梅姨娘压低了声音问道:“老爷怎么过来了,啥时候过来的?”
査姨娘也轻声回道:“刚来,为何过来我就不晓得了,不过,我觉得,露姨娘应该知道的。”
梅姨娘大感意外,不觉拔高了声音,问道:“她知道?”
“小声点,”査姨娘用胳膊使劲捅了她一下,道,“我也是猜的,老爷昨儿个晚上一个人宿在书房,刚才他来的时候,我在他身上问道了香粉味儿。找了一圈没找着露姨娘,我就这么想了……”
梅姨娘也跟着往四周扫视起来,果然,一圈下来,只看见了露姨娘的一个丫鬟在拾掇东西,不见其主子的影子,便说道:“还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另外一边,三老爷这般不流畅的说话声,却并未引起三太太的怀疑,她乐呵呵地对他说道:“老爷,你别着急,这些东西,别看数目多,个头大,其实一会会功夫就能搬完了……”
不提这个,三老爷还少生气一些,一说起这个,三老爷就火大了搬家就搬家呗,还把原本在绛秋园里的凳子椅子全部搜罗走了,这到底是要多缺钱啊,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一回头,看见以个婆子正举着一张椅子往外走,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了,问道:“你把这些东西搬走做什么?我们院里缺凳子还是椅子了?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三太太一听“笑话”二字,立刻炸毛:“笑话?笑话我做什么?什么时候在俞府,我拿几张椅子也不成了?”
几张,这是几张吗?
三老爷顿时有些无语了,他一转身,挥退下头一干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们,道:“梅姨娘和査姨娘一起过来,其余的人,全部给我走远点。”
査姨娘和梅姨娘正讨论着三太太今天这事儿,被三老爷这么一点名,差点没吓得跳起来。
两人互看一眼,半晌,才慢悠悠地往里面走。
三太太委屈得要死,正想交代继续工作,三老爷突然回过头来,冲她狠狠瞪了一眼,道:“你若是再让人动这绛秋园里的东西,你信不信我把你搬着这些全砸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
反应()
三老爷从来没觉得这么丢脸过,好吧,严格来说,这已经不是丢脸了,这简直是在丢命啊!
他这个媳妇儿,平时虽然也不靠谱,但是嫁给他到现在,最多就是嘴上不把门,胡沁胡沁,占占小便宜啥的,有事没事去撩拨撩拨老太太的怒气,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让人想自插双目的事情。【 '
遥忆当年,周家小姐锦瑶顶着一张娇俏的鹅蛋脸,施施然走进了他的生活,那时候,他的亲娘还在,虽然是个不得宠的姨娘,在老太太眼里头,或许眼皮子浅,又糊涂。这么多年了,看见他的人,都为他选了这么个要权没权、要势没势空有美貌的女人可惜,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自己心里有多同情他大哥。
他娘怕老太太存心找一个地位高的媳妇儿压着自个儿,以后没好日子过,特地挑了周氏这样不上不下,又同是庶出的人做他的媳妇儿。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他娶了姨娘,又养了……咳咳,外室,但是在他心目中,三太太还是有一定分量的。要不然,也不会老太太一敲打,他就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华氏送到旮旯里去守田庄了。
三老爷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周氏啥都不好,但是她为人直爽,事事以他和孩子为先,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他大嫂二嫂都不具备的有点,那就是——好骗!
一不小心就扯远了。
三老爷叹了口气,总之,出嫁之前的三太太是各种美好,各种让人怜香惜玉,可惜啊可惜,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哎……
三老爷很惆怅,事到如今,他最想做的,就是找个没人知道的角落,挠穿俞府的墙,顺便感慨一声:“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啊!”
三太太被三老爷那张青筋暴露,一脸狰狞的脸骇着了,不过,长久练就的土鳖之气,让她的无畏感再次爆棚,她很不想当着两位自己看不起的姨娘的面,服软。在她看来,这会让她的权威受到挑衅,甚至,我们伟大的、卓越的三太太,已经高瞻远瞩地看到了自己可能预见的未来,她在三房的话语权和几近与三老爷并驾齐驱的决定权将无法制服这些妾室。
作为旁观者,我们不得不说一句,能有危机意识是好事,不过,总是把这种被害妄想症的心态放到不该放的地方,这就真的是闲得蛋疼了。
不过,咱三太太还是觉得自己硬气得相当有理由,她跟三老爷说道:“老爷,你这些日子都在忙着公务,不清楚这中间的事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咱先把东西搬完,我待会儿再把杏娘……里头的缘由跟你说清楚。”她顿了顿,斜眼扫过査姨娘和梅姨娘,哼了哼,故意提高了声音,道:“老爷万不可听信有些狐媚子的话,误了大事。”
狐媚子?
要不是场合不对,情况不对,査姨娘早就喷笑出来。不知道她们家这位三太太,晓得那个真正的通风报信的狐媚子到底是谁的时候,会不会还能像现在这样,腰板挺得跟受封一品诰命夫人一样直。
梅姨娘的神色也不是很自然,不过,她显然没有盟友的洞察力,是被三太太的话给唬的。她们做没做没啥要紧,关键是三太太已经认为是她们两个在捣鬼了。
在这件事上,真正心虚地其实是三老爷。
狐媚子是三太太随口瞎编的,其实从头到尾,她都没看见两位姨娘有啥不轨举动,至于露姨娘,三太太这个人的属性决定了她对自己经手的一切事物都有着莫名地自信。三太太的论调甚至简单到直接用几个等于号就能解释清楚:
菊露=她娘家的陪嫁=全家性命都掌握在她手上=她不可能看错人=不受任何人干涉、经她之手精挑细选的姨娘=不会背叛
“在说什么呢!”三老爷被三太太无心的话挤兑得有些慌张,在本质上,他还是一个很地道的读书人,那时候,能接受到的名人名言教诲非常少,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基本固定教材。读书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有条条框框的,如果三老爷还是个热血冲动容易撩拨的小年轻,露姨娘跑到他书房跟他厮混的事情,他纯粹可以当成是一件风流韵事当成往事如烟吹散,可惜他已经上了年纪了,当激情退却,他立刻很适当地意识到,白日宣淫并不是一个好词语。【 '在三太太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他必须阻止他这个老婆,说出更多让他理智与道德在早晨的太阳底下直接接受审判的话来,训斥成了他必须做的一件事,为了掩饰心里头那阵阵翻腾的心虚,口气变得相当严厉:“亏你还是三房的主子,说话做事有点分寸,那种话是你能说的吗?越发没有主子的样儿了,难怪定书也教不好,凭着她去跟老太太闹。”
“狐媚子”三个字严格来说,算不得粗俗,但是这种结论是要看场合的,三太太认为,这种除了两个不入流的姨娘在场的地方,搬东西的下人们,也多数算是自己的亲信,不算是正式社交,而三老爷则认为,自己必须找到一个让三太太闭嘴的官方借口,作为一个食君之禄的臣子,虽然官位不高,俸禄极低,但是抓住一个点无限延伸再扩展到一个大方面的本事,是必须有的。
当三老爷开始痛心疾首地对自家女儿未来的教育问题表现出无限担忧的时候,三太太可能是由于三老爷赤|裸裸的训斥,也可能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了,反正,她服软了,不满地小声咕哝道:“说到老爷的心尖尖上了……这么大声做什么……这不是存心让人看我的笑话吗……”
不说笑话还好,一说笑话,本来被三老爷成功忽略地一干布景板立刻重新进入了他的视线,一干没组织没纪律没眼风的下人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成功让这位一直羞恼着的男人找到了发泄的窗口,怒了:“都愣着做甚?还把不把我当主子了?这些东西,该放哪的,一样不少地给我放回去!回头要是二嫂那边搬进来,说少了一件东西,我唯你们是问。”
众人看看三老爷,再看看三太太。这位头儿这会儿正被自家老公突如其来的命令闹得晕乎着呢,完全忘记了给手下使眼色,主心骨不发话,他们就权当三太太成竹在胸,能把三老爷软化成绕指柔。
三老爷等啊等啊等,脖子里冷风倒是灌了不少进去,就是没见着一个人愿意动弹。
他望见众人一副唯三太太首是瞻的样子,火到了后头,真忍不住笑了起来:“敢情你们眼里还真没有我这个老爷啊!”
最后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手上抱了个花瓶,试探着挪了几步,眼见着三太太不反对,一头扎进了内屋,把东西放了回去。
有了人起了头,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多了,大家一个个排着队把东西放了回去。
三老爷远远地扫了一遍,要想放得跟原来一样整齐是有点难度的了,但是好歹把那些空出来的地方给填上了。
三太太继续凄迷着,对着三老爷欲言又止,她是很不想把这么多好东西留给二房的,看三老爷的样子,不留下,她不知道他今天还会说出或者做出什么更加扫她脸面的事来。
三老爷觉得一切上了轨道,特地从某个角落里把一直没路面的菊霜揪了出来,这姑娘战战兢兢答应了他监工的要求,萎靡地蹲在门口不动了。
他感到更奇怪了,三太太又多疼这个丫鬟,平日里两个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连选个妾室,她都要跳过了她选,今儿个两个人居然见外起来了。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现在没功夫去管这些个娘们间的破事儿,等交代完了,他一把拉住三太太,连拖带拽把人弄进了屋子里。
査姨娘和梅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