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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闺女毕竟常常跟着老父抛头露面,此刻见苏默言语温和,再加上后面所言,一颗心慢慢定了下来。只是对于前半段话,却是大觉新奇。
啥叫都不会话了?又怎么他爹带他出门会兴奋?自家老爹也带自己出门,可也没见什么兴奋啊。要兴奋,头次出门时,兴奋的也是自己啊。
古怪,真真古怪。难不成苏先生有什么特殊癖好?怎么平日就没看出来呢?这两父子都有些古怪,回头要不要跟爹爹提防下呢。
好嘛,苏默可不知道他这随意一,人家大闺女已然把自己和他老子打入神经病行列里了。
这一对父子,爹坑完儿子,儿子再倒头来坑爹,如此奇葩有木有?
大闺女想不通,又被这厮那双无处不瞄的贼眼搞的实在受不住了,引着苏默在柜旁一处单人桌坐了,便躲瘟疫似的赶紧跑开了。
神经病多吓人啊,还是离得远点保险。
指挥着店里的厮给两人送上茶水,苏默这边还多出了一盘瓜子。苏默认为,这是自己比老爹更有魅力的原因。
瓜子没啥特别的,可是那所谓的高沫儿茶,却让苏默极为无语。
啥叫高沫儿?碎茶沫儿,没有一片整的茶叶,这就叫高沫儿。至于加个高字,和后世诸多广告一样,修饰,纯修饰用语,不要放在心上。
喝着这一口下去,糊的满嘴难受的高沫儿,闲磕着瓜子,时间倒也过的飞快。
茶馆儿上午人不多,直到中午开始,才渐渐热闹了起来。上二楼的人极少,多是凑在一楼大堂,三三两两一桌,倒没人高声喧哗,都轻声细语的,让苏默大赞古人素质之高。
老掌柜的一直没回来,大闺女间中过来添了一回水,便一直猫在柜台里。可苏默能察觉出来,那里面时不时的有道目光往自己这边扫射着。
苏宏终于开始话了。
跟苏宏自个儿的差不多,这个所谓的茶馆话的活儿,就是个念报纸的。最多是某些时候,会有人出言打断,求解释一些不明白的地儿。
等到念完邸报,苏宏慢吞吞的抽出一本书来,打开摇头晃脑的又念了起来。
苏默侧耳听了一会儿,险险没一口喷了出去。
啥玩意儿?这分明就是三国演义嘛。
只不过这三国演义跟后世他看的有些出入,而且经过苏宏这么一念,本来让人血脉贲张、爱不释手的一本好书,生生的能让人听睡了。
瞪着眼瞅瞅四周,整个茶馆里,大一半的人都仍然在干自己的事儿,只有少数几个人在侧耳听着,只不过面上也是双目微阖,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好嘛,这哪是来听书的啊,分明就是当催眠曲的嘛。
这样下去,老爹的钱途……哪有什么钱途啊!连前途都没有!
不行,要改变!必须要改变!罢了,就让儿子我来帮老爹你一把吧。
苏默看了半响,默默的寻思了一会儿,扭头冲柜台里招了招手。
柜台里大闺女吓了一跳,犹豫了好半天,才心翼翼的挪了过来,“干啥?”
“那个……嗯,对了,我还未请教,姐姐你怎么称呼?”
“啊?”
“啊啥啊,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你不会是没名字吧?”
“……我……我有名字,我叫杏儿!韩杏儿!”大闺女被鄙视了,怒了,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话出了口才又猛省,顿时大羞。
这年月,女孩儿家的名字岂能随便跟人?那是唯有自家长辈,以及日后的夫君大人才能的。
这个狡猾的贼!
大闺女又是羞恼又是后悔,目光把这贼绞杀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嗯,杏儿啊……”某贼对此表示毫无压力,漫不经心的叫了一声,随即低声问道:“……嗯,我,要是这上面话的换个人,你们……呃,还有这些客人们,会不会在意?”
杏儿被他叫的心儿颤,涨红着脸走也不是,怒也不是。猛不丁听他如此一问,呆了一呆,下意识的摇头道:“不会……嗯?为什么要换人?”
苏默不耐烦的摆摆手,撇嘴道:“的不好当然要换人……咳咳,这个不重要。这样,你啊,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嗯嗯,明白不?”
他低声吩咐着,杏儿听着听着,渐渐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儿张的快能塞进一个鸭蛋了。
好半天,在一再确定一番后,才失魂落魄的转身走开。
半响,苏宏气冲冲的冲了过来,两手按着桌子,怒瞪着苏默,咬牙切齿的低声道:“逆子!你究竟要做什么?”
苏默微微一笑,伸手扯着他坐下,这才凑到他耳边低声了起来。半响,苏宏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句话都不来。直到看着他忽然站了起来,向外走去,才猛地省悟过来,急声道:“书!给你书!”
苏默转身冲他摆摆手,微微一笑,再次安步当车往堂中间走去。那里,已经按着他的要求,一张案桌放好,上面摆着一把折扇,一块方木。
大堂里这般躁动,自然早引得众人奇怪。正自纷纷诧异的议论之际,却忽见一个少年走到了桌子后面。
少年面上含着淡淡的笑容,先是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这才伸手拿起折扇,唰的一下打开。
微微扇了两下,随即抬手又拿起方木。
啪!
一声脆响,大堂里霎时间一片安静。
第四章:闪亮登场()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壹&nbp;≦<≤≦﹤﹤﹤≤﹤≤<﹤≤≦c﹤≦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大堂中,惊堂木一响之后,苏默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出口便是一临江仙。
待到话音儿落下,稍稍顿住,台下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便是一阵阵的吸气之声。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叫好声响起。
能不好吗?临江仙啊,绝对的千古绝唱啊。
这临江仙乃是杨廷和之子杨慎晚年所作,端的是慷慨悲壮、意味无穷。
只不过此时的杨慎才不过刚刚十岁,这千古绝唱的临江仙自然也就还未出世。
此刻,被苏默无耻的剽窃过来,当堂一出,果然登时震惊全场。
临江仙是一曲咏史词,借着历史的兴亡交替抒人生感慨,豪放之中不乏含蓄、高亢之中蕴含深沉。朗朗读来,令人不由的荡气回肠,平添万千感慨。
从初始开两句,便给人一种“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强烈冲击。
及到全词展开,激烈处如排云当空、霹雳雷霆;婉转处却又淡泊深邃、宁静致远。
全词跌宕起伏,大起大落,让人心绪不由自主的跟着忽上忽下,情难自已。
尤其是对于一些上了年纪,有诸多人生经历的人,这词一出,可谓直击心灵、震撼灵魂。越是品味,越是想要潸然泪下。
而喜欢在这茶馆里泡的人,无论是识字还是不识字的,又有哪个是少了人生经历的?更不消里面还有些颇通文墨的,以及一些官场不得意的。
此刻,面对着这么一曲直击心灵的唱词,登时勾起无数情怀。喃喃念叨之余,多有老泪纵横、情难自己的。
苏默轻轻吐口气,待到场中人情绪稍稍稳定,这才又开口道:“诸位客官,子苏默,今日冒昧替父登场,愿为诸位奉上一段三国演义。方才一拙作临江仙,便算个开场明义,以博诸君一笑。”
“哦,原来如此。”
“三国啊,果然,这临江仙意境悲壮,正如同大江东去,后浪叠前浪,繁华过后只留下白头渔樵、一壶浊酒。若是三国,真真是应情应景,高明,真真是高明啊……”
“这郎君是苏先生之子?未想到竟是如此惊才绝艳,好一临江仙,好一个三国的开场明义!贴切!贴切啊!”
“谁不是呢?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古今多少事,尽付笑谈中……哈,哈哈,尽付笑谈中,尽付笑谈中啊……”
“那苏家郎君,快快讲来。便只这一临江仙,当可见你这三国定不俗了,某等洗耳恭听了……”
“正是正是,快快讲来。哎呀,对了,上酒,给某上酒来,再配两个菜。此等好词,焉能喝茶,当以酒佐之,方才痛快。”
“对对,店家,店家,上酒,上酒……”
场下一片声的议论,众人中,好几个老人满面涕泪横流,时哭时笑,直如疯癫了一般。却也有不少人急声的催促着,不但催苏默讲书,还连带着催着上酒菜。
杏儿娇靥涨的通红,这会儿可不是羞的了,而是激动的。激动啥?还用问吗?一壶茶加盘点心才几个钱,和酒菜比起来,那就是天差地远啊。
丫头风风火火的动了起来,娇声叱呵着,指挥着几个厮往各桌添置着酒菜。水灵灵的眸子,这一刻简直光芒万丈,直如两个大号的铜钱。
这一刻,整座茶馆再无半分宁静,再没一个人窃窃私语,全都是急切的望向大堂中间,炙热的目光,集中在那个尚带着稚嫩的面孔。
啪!
惊堂木又是一声脆响。
便如同是约定的信号一般,纷乱的大堂顿时间鸦雀无声。
苏默暗暗得意,对于后世时那些评书大家真真的佩服死了。看人家这家什准备的,科学啊,太科学了。只这么个的木板,便将聚集视线、聚拢人气的作用挥的淋漓尽致啊。
唰啦,折扇一收,在手中轻轻一敲。目光巡视了一圈,这才张口道:“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纷争,并入于秦。及秦灭后,楚汉相争,又并入汉。及后汉高祖斩蛇起义,一统天下。后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少年清朗的声音抑扬顿挫,全不同与此时的照本宣科。尤其是开篇只一句话,便有着醍醐灌顶,提纲擎领之势,顿时引得下面众人不自禁的高声叫起好来。
苏默此时讲的三国演义,却是后世改编提炼过的。语言不但更简练,也更加直白,完全不似原本版本那么晦涩难懂。别稍有点文言功底的人能听明白,就算是寻常老农也能大体听个七七八八。
再加上这改编过的语言,更适合评书的结构,情节更加紧凑,该紧张时语调高昂,该压抑时语调低沉,配合上手中折扇的忽开忽合,直将一部三国演义的是跌宕起伏,不断。
下面众人何曾听过这般过瘾的段子,叫好声一阵接着一阵,声浪震天。最后甚至连茶馆里的厮、仆役们都忘了手头的活儿,咬牙瞪眼的跟着台上少年的言语,时而悲愤,时而微笑,时而狰狞,时而恬然……
不知何时,茶馆门口已然被堵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被茶馆里不迭声的叫好声引来的。
苏宏早已彻底思密达了。
这还是自己那个整天沉默寡言、懦弱自闭的儿子吗?这激昂的言词、流畅的气势、顿挫的语调,苏宏怎么也无法将其与之前自己的儿子重叠起来。
还有那临江仙!天啊,苏宏誓,他真真的是被吓到了。如此的惊采绝艳,如此的傲绝当世,如此的绝代无双,这……这……自己的儿子,苏默,他何时有这般才华了?
还有现在的这三国演义……
这本书苏宏自己不知看过多少回了,对于书中的语句段子,简直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可是,与现在儿子讲的比起来,虽然苏默的显得浅显直白,少了许多含蓄修饰,然而对于受众来,明显更加能接受。故事也因此更加紧张生动。
而自己的儿子,只在匆忙中,只在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就能将其改到这般地步……这……这,这会不会太妖孽了些?莫不是……莫不是……他,他……他不是我儿子?
想及此,苏宏忽然激灵灵打个寒颤,连忙晃晃脑袋,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自己的儿子岂有认不出的道理?从儿子被救下来,自己几乎是寸步不离,哪有可能被人冒名顶替?
可若不是被人冒名顶替,那……那除非是什么妖物借尸还魂……啊,呸呸呸!不可能!不会的!儿子的眼神,儿子的眼神是那么清澈,看向自己时的那种孺慕和亲近,若真是妖物借尸还魂,焉能如此?
但、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怜的苏宏,坐在那里如同雕塑。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完全搅成了一团浆糊。
今天的事儿,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有些接受不了了。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着,转眼间,半个时过去了。
啪!
大堂中间,惊堂木再次响起。众人俱皆一震,却见苏默折扇一拢,抱拳微笑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