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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书也是书不是?怎么也能跟“文”之一字扯上关系。更不用今日要货真价实的书。
作为四海楼的东家,区区一介商贾,能亲身参与如此文坛盛事,孙四海心中委实是得意不已。
自己这辈子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吧。四海楼打理的极好,本就是武清第一酒楼,如今借着此次盛事,无形中更是多出一层文事光环,日后自家的后辈踏入“士”的行列,便也有了头。
想着这些,又想想楼上那位少年郎,孙四海一边满面堆笑的迎着来客,心中对那少年感佩不已。
与孙四海心绪不同的是,此刻的苏宏却是有些不安,也有些难以理解。
在偏房里坐立不安,不时探头顺着门缝往外窥探。几次之后,终是忍不住回头望向老神在在品着茶水的儿子,忐忑道:“默儿,这、这能成吗?要是没人来,或者来的不多,那、那……”
苏默微微一笑,起身将老爹拉着坐下,笑道:“爹爹只管安坐,你没听下面的热闹?我保证,来的人只多不少就是。再了,就算人少点也不怕,左右今日还白赚了一顿大餐不是?”
苏宏闻言更急,脑门子上都冒汗了,没好气道:“你这混账,便只想着一顿好吃。可别忘了,咱们可还是欠着印坊的银钱,若是人少,书又卖不出去,咱们抵押的房子可就没了,你我父子便连存身之处也没了。唉……话回来,也不知这孙员外怎么想的,怎么就肯白出这顿酒席?我算着,这一顿下来,怎么也得十几两银子吧。”
苏默嘿然,撇嘴道:“爹,你真当那孙四海傻的吗?这奸商算的明白着呢。要知今日之事,实是让他得了偌大的名声。这且不,爹可记得咱们的邀请函是邀请的什么人?”
苏宏一愣,气道:“爹还没老糊涂,请的不就是那些茶博士吗?可这些茶博士也不过跟咱们一样,都不是富裕的,就算他们肯买书,亦不过去了印坊那边的事儿,跟这孙员外何干?”
苏默哈的一笑,摇头道:“爹这可太实诚了。爹你信不,孩儿打赌,今日来的,绝不会只是那些茶博士。”
苏宏一呆,诧异道:“还有谁来?咱们可没请旁人啊。”
苏默面上浮起奸诈的笑容,嘿嘿道:“爹这话便着了。不错,咱们可不没请旁人吗。不过,有了前回韩家那一出,爹你想想,这次咱们搞出这么大的场面,那些个茶馆的东家啊、掌柜的啊,还有那些个被孩儿一临江仙震住的文人士子们,他们岂能不来凑凑热闹,不来瞧看个新鲜?这些人咱爷俩可是没请他们,那他们来这四海楼,总不能光看着咱们吃喝,他们干坐着吧。而这一切花费,自然也是他们自理咯,如此一来,你想想,那孙四海是赔还是赚啊?”
苏宏啊的一声,顿时恍然大悟。
苏默老神在在的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又道:“这还不算。爹莫忘了,咱们和四海楼定的协议,可是后面的授课都在他这里开办呢。这今日的饭我请了,可我没以后的饭都管了啊。如此一来,他四海楼凭空多出一份收益来,那孙四海又哪里会吃亏?”
苏宏嘴巴张的老大,呆呆的看着苏默道:“这……这便是你在协议中,要求后面与你相关的收益,你要分润两成的由头?”
苏默不话,笑眯眯的点点头。
苏宏呆愣半响,长叹一口气,苦笑着指着他道:“你……你确实不是个读书的料,我看你倒是天生的奸商。这……这真是……”
苏默往后一靠,撩起衣袍架起二郎腿,得意洋洋的道:“我奸商我自豪,我凭脑子吃饭,不偷不抢的,哪里不对了?再了,这是标准的双赢,他孙四海既得名又得利,我从中分润一二,改善下咱爷俩的生活,也是情理之中不是?难不成爹爹不想过好日子,还想半夜吃那刷锅水去?”
苏宏默然。半响才长出一口气,抬头看着苏默,轻声道:“便你的都有理,但今日你将这评书之法传了出去,又将书稿也卖出去,咱们日后怎么办?总不能这教授之法能一直搞下去吧,终是有教完的一天啊。”
苏默坐直身子,诡异的一笑,凑过去低声道:“只要能一直领先一步不就行了?起来现在流行的,不也就是三国、水浒还有那什么三遂平妖之类的吗?爹你,现在要是忽然出了个新段子,大伙儿是愿意听那些快腻了的老段子,还是新段子啊?”
苏宏愣了愣,猛然省悟过来,身子一震,指着苏默道:“你……你是……”
苏默微微一笑,点点头才要话,却听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嗒嗒两声叩门声响过,孙四海顶着一头的汗,满面红光的推门进来,哈哈一笑,抱拳对苏家父子二人笑道:“苏先生、苏公子,外面的客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便请二位移步如何?”
苏默笑着点头起身,苏宏却略显紧张,一步过去,伸手抓住孙四海的袍袖,急声问道:“孙员外,外面……外面来了多少人?”
孙四海哈的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整个二楼雅座全满,便连下面大堂都快坐满了,苏先生觉得会是多少人?哈哈,走吧,有苏公子谋划,先生只管安心。这眼见享不尽的好日子就在眼前,孙某真真是羡慕的紧,日后还望提携弟一二啊。哈哈哈……”
苏宏闻听,长长的吐出口气,眼见的面上缓和下来。欣慰的看了一眼含笑站在一旁的儿子,这才打着哈哈客气着,和二人一起出了门。
才一出门,便听一阵喧嚣的音浪扑来。待到转过廊角,掀帘而入,但见满堂挤挤,人头涌涌。随着三人鱼贯而入,整个二楼雅座先是一静,随即便是轰的一声。
第八章:问圣(上)()
啪!久违了数天的惊堂木再次响起。&nbp;≥&nbp;﹤原本纷纷扰扰的四海楼二楼上,蓦地寂静一片。
孙四海笑眯眯的悄然退到后面,旁边苏宏暗暗的长吸一口气,强抑着心中的忐忑在台下一张案桌坐下,两眼紧张的盯着台上淡然平静的儿子,耳朵却是使劲竖着,窥听四周的动静。
“各位来宾,各位前辈,大家好,子苏默这里给诸位见礼了。”目光在场下巡梭一圈,苏默面含微笑,抱拳躬身,先是向下团团一揖,开声道。
众人寂寂,随即次第抱拳回礼以应。霎时间拖拉凳椅声、呵呵笑应声、问候声纷杂不绝。
今日但凡能到这二楼上坐的,尽都是有些身份的,自然不会少了这份礼数。
大明儒家为尊,礼仪之道早已深入骨髓。苏默上来便先见礼,深合规矩,让先前一些原本以为茶博士乃是低贱下业,怕是不通礼数大道的人,此时也是不由的暗暗点头。
待到一番纷乱,重新落座,苏默轻咳一声,又开声道:“今日群贤毕至、拔冗前来,固然是为了切磋技艺、互通有无,但未尝不是对后辈子的不弃指教、对艺术的执着求索,子深感荣幸之余,也是不胜感佩。先贤有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当不耻下问;又道学海无涯、学无止境。此次集会,子始知当为今日群贤语。”到这里,脸上作出敬服之色,又是抱拳深施一礼。
后世商家有“顾客即是上帝”的法,这是一种服务意识,也是一种营销的手段。通过这种手段,不但赚到了钱,还让花钱的人感到精神愉悦,更能加强顾客的黏着度,苏默对此,深以为然。
果然,台下众人面上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有些之前觉得不得不来的,这会儿听了此番话后,也是频频含笑点头,顾盼之间颇是得意。
听听人家苏郎的,咱这是为了艺术的执着求索!是不耻下问!是谦虚求学!神马抢生意,神马赚钱的,都的啥?完全不懂嘛。
“好好,呵呵,苏郎客气了,客气了。”
“哈哈,苏郎谬赞了,实在是谬赞了,我辈读书人,当如是也。”
“就是就是,苏公子年少有为,我等自当多多交流。正所谓互通有无嘛……”
“不错不错,便只苏公子能倡议此次文会,就可见勤学之心开诚之意,大善!”
“嗯嗯,孺子可教也。苏公子肯用心学问,这很好嘛。若有学之不明之处,直管来问,老夫当师之。”
众人喜笑颜开,闹哄哄的回应。有眯着眼摇头晃脑的、有捋须自得的、有击节赞叹的,还有一位直接摆谱欲师之的。当然,最后这位换来的是一大堆的鄙视和嗤笑。
花花轿子众人抬,人家苏郎是客气话,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琼瑶,都是互相给面子的事儿,这位怕是老糊涂了吧。不别个,单就那临江仙,你且作出个来看看。还师之,师你妹啊!
这位也明白错话了,缩缩脖子只顾低头喝茶,全然不理四周嘘声,坐的那叫一个踏实。面皮之厚,令人叹绝。
苏默站在台上笑眯眯的,只拱手一一回应,脸上始终如初,端的是宠辱不惊。
待到噪声稍歇,又再拱手道:“诸位前辈盛赞,子惶恐。然今日之会,固然是子初议,但子人微言轻,本当不得重任,全靠四海楼孙掌柜豁达开明,不以子身轻为鄙,奔走招应,又赖四海楼各位二哥、掌柜、师傅劳累,终始得成。这里,子当谢之。”罢,转身对着站在后面楼道口的孙四海,并一众堂倌儿抱拳一揖。
场下众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都扭头看向那边的孙四海,尽都微微颔示意。
四海楼的二们正看得热闹,哪里想到竟还有自己的事儿。眼见得众宾客纷纷以目示礼,先是一愣,随即都涨红了面孔,不自觉的挺直了身子,大为荣耀。
荣耀之余,心中对台上那位苏公子这份感激,简直就不用提了。向日里在人眼中都是低贱身份,动辄被人喝骂,何曾有过今日这般礼遇?
往日里才子名士见得多了,却哪个有苏公子这般礼贤下士、平等尊重?与苏公子相比,那些个才子名士的,单只这份心怀待人,真真是给苏公子提鞋都不配。
众二这里心中感激,孙四海却更是感概万分。原本还想着觑机寻空儿的去个别人眼前晃晃,露个脸儿拉拉近乎。
别人不知道,他亲自迎人进来却是看的分明,今日里来的人中,不但有许多文人名士,更有几个衙门里的书办清客。这些人或许本身职务不高,但却是实实在在能对上层施加影响的。若能在其面前混个脸熟,对自家的好处不可估量。
没想到自己这里还没找到机会,苏公子这里却是如此郑重的把自己推了出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果?本以为这位苏公子只是才高思巧,却未料做人竟也是如此剔透通达,真真令人好生佩服。
孙四海此刻只觉得,自己半生决断,从未如今日承接这次文会的决定高明过。心下暗暗决定,对于这位苏公子,日后定要好好交纳一番。以其如今年纪便这般心思,日后其前程之远大,不可限量!
且不孙四海和一干四海楼堂倌们的心思,此刻在楼上角落处的一张案桌旁,一身普通文人打扮的赵奉至正抚着茶盏,颇是惊奇的暗暗打量着台上的苏默。
旁边老管家赵全提壶给赵奉至添了下茶水,低声笑道:“都这苏郎那临江仙做的豪爽大气,应是个不羁的性子。这会儿看来,却原来也是个礼繁迂腐的,竟连酒肆店家都要感谢一番,令人噱。”
赵奉至眼睛微眯,看了老管家一眼,微微摇摇头并未多言,只是目光中探寻的意味又更多了几分。
苏默这番感谢四海楼的言词,固然如老管家所言,看上去有迂腐的虚礼之嫌,但若换个角度,未尝不是处事精细、练达人情的表现。
只不过这种为人处事的方式,倘若放在一个老于世故的中老年人身上不奇怪,但这苏默只是个年方十五的少年人,行事精细如此,就不得不让人惊奇了。
这个少年人有些意思,赵奉至默默的想着。却听上面苏默的语声此时又起,当下凝神听去。
“……前些时日,子妄为,斗胆以技肴客,幸得薄名,心实喜之。诸位前辈或许知晓,子幼曾进学,奈何实在愚鲁,累考不中,家父为此愁白了头,叹为朽木。”
到这儿,苏默两手一摊,脸上露出尴尬无奈之色,台下众人出一阵低笑,却大都是面有戚戚,并无嘲弄之意。国朝科考之艰,在座的又有哪个不知?
到底,今日来这里的,大都有过数考不第的经历,只不过所考等级不同而已。或阻于道试,或止于乡试,便是会试落榜的也有不少。
如今听苏默自曝其短,心中不但没有轻视之意,反倒有种同是沦落人的感觉,看向苏默的眼光,不觉中便多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有那离着苏宏坐的近的,知道这是苏默的父亲,见他面色古怪,只当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