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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小琴其实是来套话的。
前几日四营长家来了一拨客人,虽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大人物,但看看那车子和专属司机就知道,来头指定不小。那大人物隔天是走了,可大人物的太太还住在四营长家,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和舒盈芳同进同出好几天,她早就按捺不住想问了,可一直找不到机会。
没想到今儿午后又来了一拨人,比起前面那拨,似乎来头更大,警卫员身上还配枪呢。又听轮休的卫兵羡慕地围着停在大院门口的车子说,这是军中上将以上级别才有的配车,比师长那车高级不知道多少倍,蒋小琴哪里还坐得住。
副团一职空缺到现在,四个营的营长,她听丈夫翻来覆去地琢磨:
原来的三营长李建树虽说在抗洪救灾中立了功,假如没受伤,这次的副团,八九不离十归他了。可惜伤了腿、打了瘸,注定和部队无缘了;新来的三营长是从别团的副营升调来的,争副团的资质还不够。
四营长按理说也没希望,毕竟今年初才副转正,没道理这么快又升。
所以在大伙儿眼里,一团的副团一职,人选必定出自一、二营的两个营长。
而二营长上半年搞的什么“野鸽驯养计划”泡汤,别的方面也没什么建树,在上级心里想必已经和“庸庸碌碌”挂钩了。剩下的也就一营长了。
蒋小琴老得意了,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成为副团长夫人,大院里的大部分军嫂,今后都得听她的。
没想到好事还没降临,突然冒出个程咬金。
四营长家里来了一拨又一拨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儿下来的那位,瞅着军衔还比师长大。这要是帮四营长美言几句,副团一职不就落到四营长头上了?
“嫂子,不是我说,四营长有这么好的资源,咋不告诉团长呢。小舒也是,身为男人的贤内助,关键时刻怎好掉链子呢。咱们团几个营,成天拼死拼活地训练,不就是想为团争光嘛。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帮咱团争得无上荣誉,这么点小忙难道也不肯帮?那话怎么说来着?——团好,咱们小家庭也才好。嫂子你说是不是?”蒋小琴不遗余力地在李双英面前给四营长俩口子穿小鞋。
李双英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荣誉是要靠实力争的。你没学过主席语录吗?‘枪杆子里出政权’,当兵的,要是连竞争、评比都要靠请托说媒走关系这些歪门邪道的恶劣作风才摘得荣誉,那还算什么军人?主席还说,‘我们应当在自己内部肃清一切软弱无能的思想’。蒋小琴同志,你刚刚说的那些,就犯了这个毛病——不靠实力靠走歪门邪道,那是软弱无能的体现!而这,恰恰是我们要摒弃、铲除的!”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别再说这种彰显自己软弱无能的话了,我面前嘚啵几句不打紧,可要是被有心人听见,给你扣顶反动派的大帽子,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说完,径自往菜地大步走去。
蒋小琴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好心好意来提点,居然这么说她。
好你个李双英,不就是丈夫当上了团长嘛,有啥好嘚瑟的!有本事当师长、当军长去呀!哼!
蒋小琴叉着腰生了半天闷气,回到家正好碰到水缸厂给订购水缸的家属卸水缸。
他们这单元的三楼,就盈芳和吴桂花两家买了水缸。
吴桂花今天夜班,这会儿正好在家,见水缸送来了,兴高采烈地指挥装卸工先把水缸放天井里,冲洗干净后才让他们抬上三楼,放门口过道上,随后往里一桶桶存井水。
水缸尺寸有大小,考虑到过道宽度,两家选的都是缸肚直径一米、高度到成人腰上的长栏缸。
盈芳家的水缸是方周珍和王小虎合力打满水的。瞅瞅人家门口蓄满水的水缸,再瞅瞅自家屋里两个见底的小木桶,看得蒋小琴眼热无比。
“小舒,你家还有多的水缸票吗?”她舔着脸凑上去问。完全不觉得前一刻说人坏话、下一刻捧人大腿的做法是多么矛盾。
盈芳摇摇头:“没有呢嫂子,我这水缸票也是别人那筹的。”
方周珍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知道夫家这堂妹心肠比较软,这点很像小婶,只要不触及底线,不喜欢跟人计较。可蒋小琴却不是那种你对她好、她也会对你好的类型。
生怕堂妹说出‘你要是没水用,来我家缸里舀好了’之类的傻话,方周珍迅速插了一句嘴:“小舒怀孕了,上上下下打水不方便,这才想办法给她筹了张水缸票,她一个人在家时,也不至于没水用。”
盈芳笑眯眯地瞅了她一眼,回头对蒋小琴说:“不好意思啊嫂子,帮不上你的忙。不过我会帮你留意谁家有多余水缸票。”
蒋小琴悻悻回了屋。人家态度摆在那里,她想怼也怼不起来啊。
盈芳俩相视一笑,也进了屋。
“那姓蒋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好吃懒做、尽想着占人便宜。看看她教出来的孩子就知道了,会背几首古诗又怎样?小小年纪就那么目中无人,将来会有出息才怪。不是我说你啊,该硬的时候也要强硬一点。信不信你要是心软帮她一把,她不但不感激你,还会得寸进尺。”
第403章 什么都靠缘分(二合一大章)()
“我知道的。”盈芳笑着道,“所以我和她打交道不多,可到底贴隔壁住着,话总不好说那么绝。闹过了对刚子哥影响不好。”
方周珍听她这么说,叹了口气:“说来说去,小向目前的级别还是太低,得想办法往上动一动才是。”
琢磨着公爹今儿找七一三的师长谈话,不知道会不会帮向刚美言几句,怎么说也是他的侄女婿,应该会提拔一下的吧?
盈芳却觉得男人升迁的够快了,年初转了个正,都听到不少酸言酸语,要是这么会儿工夫又往上升,还不得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再说了,她不认为向刚会喜欢平白无故地受提拔,他一早就说过,喜欢靠实力争取。
于是反过来劝方周珍:“方姐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男人的事业,我想还是交给他自己闯荡比较好。不管他怎么想、怎么做,只要大方向正确,我都支持他。”
“好了,我就嘀咕这么一句,你反驳我一大堆。行,你们俩口子商量着定,哪天要是需要我帮忙,尽管和我说。话说回来,都这会儿了你还喊我姐啊?”
“嫂子。”盈芳无奈又好笑地改了口。
“这才对嘛!”方周珍抿唇一笑,挽上她胳膊说,“走,给我堂侄子车小衣去!”
李双英提着篮子给盈芳送蔬菜时,两个女人坐在缝纫机前,已经车出两件完整的和尚小衣了。
“小舒,这是你家菜地里摘的,我看都熟了,再不摘老了。这几个苞米棒给你们吃。今年这是最后一茬了,接下来种什么还没想好,你有啥好主意不?”
李双英除了帮盈芳摘了些菜,还送了她四根玉米。
地里的玉米杆子也拔起来了,就是还没想好接下来种什么。
“萝卜、土豆、红薯都可以啊。”盈芳帮她出主意,自家的菜地,等辣椒收完,也打算种这些,“还有蒜苗,这个天种下,入秋后就能吃了,一直能吃到入冬。我记得团长挺喜欢这道菜的。”
“他哪是喜欢吃蒜苗啊,他是喜欢吃你家蒜苗里的肉丝。”李双英好笑地道,“不过土豆、红薯确实不错,既能当菜又能当主食。行!回头我让老陈弄点种子去,你家要不?要的话我多弄点。去年没种这些,家里还真发不出这两样来。”
“嫂子别忙,土豆、红薯我这有,我让老家亲戚寄来的,就是想等辣椒、茄子起底后种的,我分你一些。”盈芳拿过李双英的篮子,进西屋装了几个留种的土豆、红薯,个个都是大又饱满。完了还切了半个西瓜让李双英带去给孩子吃。
“你就是太客气了,每回来都要给我东西。再这样,下次我都不好意思上门了。”李双英难为情地说。
盈芳笑着道:“嫂子还说我咧,你每次来,不也给我带东西?今儿还帮我摘菜、清杂草呢。不过就是些吃的,你要不收,下次我也不好意思再找你帮忙了。”
李双英笑着点点她:“我算是看出来了,咱们这几个人,就数你最伶牙俐齿,没回都驳得我没话说。”
盈芳嘿嘿笑了两声,送她到楼梯口。
回到屋里,见方周珍愣愣地盯着那一桌子的蔬菜瞧,盈芳不解地问:“嫂子,您看什么哪?”
方周珍回过神,幽幽叹道:“我是不敢相信。”
堂堂萧家的千金小金,吃个菜还要自己种。被小婶看到,不知该多心酸。
盈芳没听明白,还想再问,方周珍岔开话题说:“刚说到哪儿了?对!奶粉!回头我给你攒点奶粉票,不管有没有奶水,都做好两手准备。”
盈芳说:“会不会太麻烦了?”
奶粉这东西,比麦乳精更难得。毕竟全国就一个红星奶粉厂,而且属于军需特供品,每年的产量着实有限。
南部这边,别说宁和那样的小县城,连省城百货公司都没现货,有票还得排队等。
“这有啥麻烦的,爸一个战友的儿子,如今就在红星奶粉厂管生产,提前打个招呼,就算弄不到太多票,弄几罐质量没问题、就是包装有点破损、没办法正常出厂的奶粉也行啊。我家那熊孩子,小时候没少吃,回头你看了就知道,常喝奶粉和不喝奶粉的孩子,长得就是不一样,我家的长得可壮了,而且打小身体就好……”
盈芳听得动了心,谁不希望自家孩子长得健健康康、结结实实的呢。便不再拒绝堂嫂的好意。
谈钱伤感情,想着哪天再找些何首乌或是老山参回来,泡几坛酒送他们吧。
太阳西斜,盈芳放下手里的针线,准备做晚饭。
调去通讯连的潘新苗小同志跑来给盈芳传口信:“嫂子,向营长被师长留下谈话,还说晚点还有事,晚饭在食堂吃了,让您不用等他。”
盈芳也没多想,这样的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临收工被领导喊去谈话,一谈两三小时,完了还要给手底下的兵上课、开会,吃晚饭的时间还是硬挤出来的。自然不舍得他家和部队两头跑。
向刚不来,两个女人也不打算做饭了。
“吃玉米吧。”方周珍提议,“今年还没怎么吃过嫩玉米,看着糯糯的就很好吃。”
盈芳没意见:“行啊,另外再煮个疙瘩汤吧,调薄点,既当汤又当羹。光玉米没味道啊。”
“行。”
两人说干就干,一个调面糊糊煮大骨汤底的酸菜疙瘩汤,另一个剥掉玉米的表皮,留下最里面那层,架在锅里蒸。
老金驮着小金牙,和金毛一起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金毛肩上还扛着个竹筐,一看,嘿!收获很大嘛。
居然还有成串成串的野葡萄,紫黑紫黑的,个头还算大,一看就很甜。
“哪儿摘来的啊?这么多野葡萄!”盈芳高兴地摸摸金毛的头。
“金毛真厉害啊!摘了这么多果子回来。”方周珍也笑着夸道。
前两天第一次看到金毛时,她还吓了一跳。听盈芳说了来龙去脉,不由得感叹:真是什么都靠缘分啊。
这么一只品种稀缺的金丝猴,居然成了堂妹家的宠物,还心甘情愿(大雾!)成为盈芳的小搬工,三不五时地往家拨拉各种普通人很难摘到的野果,让人说什么好!
金毛受到表扬,一阵挠头搔耳,完了指指小金牙一回来就抱在怀里往外拽盖子的麦乳精罐头。
“你也想喝这个?行!”
盈芳大方地给它们一人调了碗麦乳精米粉糊糊。
老金嫌弃地别开头。相比这个,它更喜欢盈芳焖在锅里炖得酥烂的大骨头。
看到这几只家宠各自蹲在角落唏哩呼噜吃晚饭,方周珍不无感慨地说:
“看到你家养的这些狗啊猴啊这么通人性这么乖,我也心痒痒地想养了。可一想到楼下邻居家那只一天到晚嚎不停的狮子犬,又鼓不起勇气。还说什么名贵品种、祖上曾给皇帝宠妃当过宠物的。你不知道有多烦,早上还在睡,它就开始嚎,有事没事就在阳台上练嗓子,对上来就我们家卧室,那滋味,啧!有时不知发情还是咋地,嚎得可歇斯底里了,能把人逼疯……”
一说起楼下那只据说十分名贵的狮子犬,方周珍就一脸没好气:“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自己带孩子,而是送去他爷奶家。一来二老喜欢带,二来这狗叫起来实在太烦人。”
盈芳正收拾金毛背来的竹筐,见不仅有金毛常啃的野果、常戴头上玩的野花,还有不少蘑菇、冰草。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