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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眼来,贾母向身边的贾玮望去,扬了扬报纸,目光严峻,“宝玉啊,这写的是什么?亏我刚刚的还夸你这晨报呢,转眼就看到了这篇,简直不堪入目……这种新闻,大概言之即可,将经过写得这般详细,无异于诲淫诲盗……你就是这么办报的?你是大家子的公子,从小知书达礼,谁知如今竟办起这种报纸来,若再这么办下去,我看,不办也罢!”
“咳……”
贾玮神情窘迫,他压根就想不到居然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身为晨报社社长,他至多抓抓重要的专题之类的报道,其他内容自有编辑部自行决定,因此在报纸印制出来前,他几乎对晨报内容一无所知。
待到报纸印制出来,送一份到他办公房,他也只是大致浏览,很少会每个版面每个报道一个不漏地看过去,大多报道甚至只是看个标题。
今日的这份晨报,也是如此,适才鸳鸯念这篇市井新闻的标题时,他依稀有些印象,但对里头的具体报道,却一点也不晓得,及至发现鸳鸯的异常,明白过来,已然迟了。
他自是后悔,早知如此,倒不如提前礼辞而去,也免了这份尴尬。
当然,撇开这些,他并不认为这篇报道有何不妥之处,刚才贾母在看时,他在一旁也扫了一遍,通篇下来,并无刻意渲染之处,说来说去,应该就是“ru”、“臀”这样的不雅字眼,碍了老太太的眼。
眼下老太太不满,他也是无奈,知道说服是说服不了的,只得解释道,“……老太太,此报道确实不堪入目,不过孩儿是社长,并不管这些报道上的事儿,这些报道皆是编辑部在做,明日到报社,孩儿定要狠狠训斥他们一顿,令其悔改。”反正不管怎样,先将自己摘干净了,至于编辑部,老太太哪里理会得了,权且当个挡箭牌好了。
“是编辑部在弄?这么说,不关你的事儿?”
平日里,贾玮同贾母零零碎碎说过一些报社的事,对于编辑部,老太太也并不陌生,此时说着,联系到自己内宅当家的情形,不可能事无巨细,一切亲力亲为,这个宝贝孙儿,做为社长,自也是如此,应该不是撒谎。
如此想着,贾母面色稍霁,但仍显得有几分严厉,顿顿拐杖道,“……你自己想想罢,这些报纸你每日带给姐妹们看,她们这些个冰清玉洁的姑娘,看到这种诲淫诲盗新闻,岂非受了玷污……你这个做兄弟的,莫非就没替她们这些姐妹们想过……”
说到此处,她再次顿顿拐杖,“……如今你又让她们做了你所办酒楼的股东,逢十去一趟儿,此事我并不反对,但我要告诫告诫你,往后不许再让她们做别处的股东了,你们这些孩子,爱玩爱闹,也该有限,你是男子,倒也罢了,她们个个都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哪能如小家小户的女子一样,见天往外头跑,一则失了体统,二则失了身份,不像咱们这种大家子出身的女子……”
“……以前你在园子里待着,成天同姐妹们一块玩,如今出去经商,也带着她们出去经商,这便是任性,有我这个老太太在,可不能让你任性胡为,股东的事,到此为止,有一处便罢了,不许再有其他,此事你可记下了?”
“……孩儿记下了。”
贾玮老老实实地应道,心里倒是不无几分郁闷,照老太太的意思,是担心他将姐妹们带坏了。
但他也清楚,站在老太太的角度,或是其他家主的角度,事情确实如此,哪有大家闺秀频繁出门的,讲究的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高婕那样,完全是特立独行,若非她有镇国长公主的身份,早就不容于世俗了。
老太太允许他让姐妹们担任杏花楼的股东,逢十出门,算是宠溺他了,换做别的子弟如此,定是让她断然否决,极有可能还要痛斥一顿。
此刻他答应下来,事实上,他也没有打算再让姐妹们担任其他什么股东,逢十出门也就够了,或许会有一些临时的邀游,自然并不碍事,到那时同老太太说说,多半是会点头,因此论起来,倒也没所谓。
“恩。”贾玮乖巧的样子,让贾母不觉满意,“……记下就好……哦,还有报社的事儿,你明日进去,要好生整治,将来遇到这种新闻,报道上一笔带过便是,详加描绘决不允许……你是社长,不论管不管报道上的事,人家只认得你,做为荣府子弟,大家子的公子哥儿,你要洁身自好,谨慎做事,不可让人说三道四……此事虽小,也应引以为诫……”
“老太太说得是。”
贾玮索性乖巧到底。
尽管对此事有些不以为然,但他并不愿同老太太争执……他的晨报原也不以什么香艳报道吸引眼球,往后让编辑部不用“ru”啊“臀”啊这些不雅字眼就是。
“这便是了。”贾母脸上浮起笑容,“我这老太太,年纪大了,说话也讨人嫌,但该说的,我还是会说……也不怕你嫌弃……”
“哪里,孩儿自然晓得,老太太都是为了孩儿好。”贾玮听着,急忙接口道。
贾母顿感欣慰,转头向鸳鸯道,“你将我刚得的那件白狐皮锦袍拿来给宝玉,如今天冷,正好用上。”
她一向舍不得训斥贾玮,今夜将其训了一顿,不免心疼,少不得要设法弥补,此时记起这件白狐皮锦袍,便命鸳鸯拿来赐给贾玮。
第286章 主意()
鸳鸯到卧室里转了一圈,很快拿着老太太所说的白狐皮锦袍出来。
贾玮忙起身接了,谢过贾母赐。
白狐皮一向名贵,色如雪,柔如缎,穿在身上,又轻又暖,又显华美,就算是富贵人家,也未必常见,老太太拿这个赐他,可知一片疼爱之心。
贾玮手中摩挲着雪白柔顺的皮毛,不禁感动。
“穿上去我瞅瞅。”贾母含笑吩咐道。
贾玮便脱了外头的大衣裳,将这件白狐皮锦袍穿上,站在贾母面前,让她端详。
贾母坐在罗汉榻上,仰着头仔细打量一番,笑着点点头,“好,好,这件袍子穿在身上,更显得俊秀了……鸳鸯,你瞧着可是这样?”
“啊……哦……老太太说的是,宝二爷穿上这身衣裳,风采更加不同了。”
罗汉榻后,鸳鸯正悄悄盯着贾玮看得出神,这时贾母冷不防地问道,她忙回过神来,随口应着,心里想道,宝二爷穿上这白狐皮的袍子,丰神俊朗,华贵温润,真是好看。
这样想着,又朝贾玮望上一眼,正巧贾玮听了她的话,也正微笑望过来,视线一碰,鸳鸯脸上一红,微微低下头去。
贾玮脱下白狐袍子,换上原先的大衣裳,将白狐袍子抱在身前,向贾母礼辞,“时辰不早,老太太也该歇下了,孩儿先行告退。”
“去吧……可有丫鬟们跟着来?”
“有俩位姐姐跟着。”
贾母便轻轻挥了挥手,贾玮随即出了屋子,外头秋纹碧痕俩个正在廊上同贾母院内的几个丫鬟说话,见他出来,忙拿上灯盏,一径出了院子。
回到怡红院,堂屋内姐妹们还未散去,见他回来,本想开口询问老太太留他的缘故,但一见他身前抱着的白狐皮袍子,便纷纷笑道,“猜了半天,原来老太太留下你,是要赐衣裳给你。”
姐妹们如此认为,贾玮倒也省事,他本就懒得说铁槛寺和水月庵请托的事儿,更不愿提及读报时的糗事,便不置可否地笑笑,“……我也想不到啊。”
宝钗身穿粉红对襟褂子,披着貂皮披肩,雍容娴雅,坐在绣墩上,闻言抿嘴笑道,“饶你还这么说,这般难得的白狐皮袍子,老太太不赐给别个,只留给你,可知老太太偏心呢。”
听了她这打趣的话儿,黛玉、迎春、探春、惜春、香菱都微笑起来。
但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纨听了,却是微微有些妒意,她儿子贾兰是二房嫡长孙,原比贾玮这个二房次子份量要重些,但在老太太眼中,并非如此,如今天寒,并不见老太太赐下一件大毛衣裳给贾兰,反倒是贾玮今夜得了这件华美的白狐皮袍子。
只是这念头才冒出来,便让她挥开了。
老太太偏疼贾玮,自幼如此,她又不是此时方知,眼下赐了一件白狐皮袍子,又平白地嫉妒什么?
何况贾玮对她极好,又是送礼物,又是赠股份,同姐妹们同例,她再这么想,便是不厚道了。
如此思忖着,她倒是有些羞惭,脸上不由发烧,幸而大家皆没留意,过了片刻,神情渐渐恢复自然。
围绕着这件白狐皮袍子说了一阵,自然都是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贾玮不过或点头或微笑,随后便问到了今日去杏花楼的情形。
姐妹们便也一一告诉他。
贾玮听得津津有味,其中宝钗的出色表现让他不由吃惊,尽管他很清楚宝钗在治家理财方面的不俗才能,但还是没料到她居然精明洞见到这种地步。
倒是不禁感慨,将来不论谁娶了宝钗,内宅无忧矣。
随即又听说了小鹊的事儿,他按了按额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探春自然句句在理,踏实做事,不可懈怠,当差时间,不能做无关的事儿,这些都是基本的章程,无可辩驳,理应如此,他不但不能为小鹊求情,还要赞同探春所言,否则这个三妹妹较真起来,连他也不会放过。
但在另一方面,小鹊又是他的大功臣,他是出于回报,才将她安排到了杏花楼当女帐房,若她在里头做得不自在,便事与愿违了。
对于小鹊,他是不拿她同司棋这样能力出众的丫鬟一般看待的,她原先待在赵姨娘身边,只是个没有等级的丫鬟,后来放到王夫人屋中,给了个二等丫鬟,但显然是出于照顾,并无相应的能力。
总之说起来,小鹊相貌尚可,能力一般,既不像司棋那样可以独挡一面,也不像晴雯那样千伶百俐,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由于一个契机,如今成了杏花楼的女帐房。
勤勉做事,对于稍稍懒散的她而言,无疑是个折磨,贾玮自是不愿难为这个大功臣,当初他将她放在杏花楼,除了薪酬可观之外,还有提高她身份的考虑,毕竟以小鹊的能力,给她一个二等丫鬟已是到顶了,一等丫鬟绝无可能,因此索性将她放到杏花楼当女帐房,算是变通的办法。
身份提高,明年给她说亲,自是水涨船高。
将来她又是一个女帐房,又嫁一个好人家,在恩情回报上,他就算功德圆满了。
但眼下……
贾玮想像过去,以小鹊的性情和能力,恐怕将来各种问题还会出现不少,在强势的探春手底下,定然极不好过。
这有背他的初衷,不过眼下也是无法可想。
先送她回荣府,势必损了她的脸面。
将她弄到他的东城私宅去,也是不妥,如此一来,有心人或许便可看出一些端倪,同告发赵姨娘一事上联系起来,猜测他同小鹊之间的事儿……再怎么说,小鹊要离开杏花楼,也是回荣府,去他的私宅,未免太着痕迹。
如此看来,只有等明年,新的酒楼开出来,再将小鹊弄过去了,只要不在探春她们的手底下,他照顾起来,自是毫无问题。
他这时想着,做了打算,笑着对探春道,“三妹妹做得对,回头我也要说说这个小鹊,在酒楼做事,比不得府内悠闲,总要加倍勤勉才好,岂能懈怠。”
第287章 主意2()
如此说着,探春稍稍回应,其他姐妹也说了几句。
酒楼话题继续一阵,不知不觉转到了晨报社上,谈了谈当日各版面内容,随后大多集中到乐闻益趣版面,里头有姐妹们时不时制作的谜语,其中也包括李纨在内,大家心血所系,因此倍加关注……此时气氛热烈,贾玮倒不担心姐妹们说着说着,提到那则有关恶少调戏少女的新闻,她们不比贾母是老年人,脸皮子都薄,看了这则新闻,即便碍眼,也只能当成没看过,对贾玮而言,如此也好,省得大家尴尬。
围绕着版面内容说了一通,话题再次漫延开来,谈到了报社的方方面面。
正说得热闹,黛玉忽地对贾玮笑道,“二哥哥,你办报的本事这般大,为何不见你为杏花楼的生意出个主意?眼下只有宝姐姐想出的一日一谜的点子,此外,同别的酒楼并无不同,不如你好生想想,再给酒楼添上一个两个点子,别光顾着你自个报业的生意。”
众人一听,都是莞尔,同时都将视线投到贾玮身上,看他怎么说。
贾玮也有些忍俊不禁,他不给酒楼出点子,自然有其原因,但却不便直言,这时只得摊了摊手道,“妹妹,杏花楼也是我的生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