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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同脸上笑意一顿,一双浓墨黑眼直勾勾的盯在床上姣素脸上,直过了许久才干涩的笑了几声。
“是。”莫千琼俯首:“微臣这就给王妃开几幅药。”
殿内只剩下两人了,顾锦同挥退众人,走到姣素身侧坐下。
姣素侧着头,闭目。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上她的脸蛋,细细摩挲着,一声迟缓的叹息声从他喉咙口艰涩的出来。
离调养有过去二月有余了,仍是未孕。
期间的压力对二人而言并不小。
顾锦同悄悄的握住了她的手。
空气在殿内禁止似了,沉闷的有些厉害,两人彼此都未说话,静静的感受着这份求子的压抑。
直到宫人来敲门而入,捧了药汁进来,顾锦同才扶起她:“阿姣吃药了。”
黑苦的药未入鼻就刺激着神经。
姣素紧闭着牙关,惨白着脸,接过汤药。
动作是配合的,可嘴巴却是张不开。
顾锦同看着她,轻轻的推了推她的手。
姣素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扑扇着投下一片阴影,张开了嘴。
苦涩的药汁涌入的极快,还没喝完一口,她已扑到床沿剧烈的呕吐。
污浊把被褥全部浸透了,夹杂着作呕的呕吐渣味。
顾锦同赶忙叫宫人端清水来,自己上前扶起她虚软的身体。
姣素一把推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响动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阿姣,莫要任性了。”顾锦同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上前抓住她的肩头,扶她起来。
姣素挣扎着,推拉之间药汁全部洒在她头上,顾锦同还未来得及拉住,她整个人已滚下了床阶。
“啊——”芸蝉听到声音正进来。
姣素连滚着,匍匐在地上,整个发丝都散落在了冰冷的大理石上,粘稠着黑汁滴滴答答直滴着。
“阿姣”顾锦同显然也吓到了,赶忙去扶。
姣素再次推开了他的手臂,缩远了和他的距离。
殿内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连呼吸都让人感到窒息。
芸蝉急忙跑过来,顾锦同在一旁冷眼看着。
姣素虚弱道:“你下去。”
“夫人。”芸蝉摇摇头,眼眶微红。
“下去。”她尽了最大的声音,身子犹如雨中击打的小草顷刻间就要崩塌了。
芸蝉看了看她,只得束手退下,其他宫人也跟着出门,阖上了沉重的大门。
殿内安静极了,只听到他踏着大理石走动的声音。
姣素虚弱的撑着地板起身,身形晃悠的颠颠撞撞往前走。
他拉住了她的双臂。
她回过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是怎么了?”他的怒气也到了顶点。
姣素嘲讽一笑,低下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阿姣,你听我说,先躺到床上休息,等下再让莫千琼熬汤进来。”他努力的调息自己的脾气,忍着不让爆发。
“我不想喝药了。”她低声说,坐在了床角,他站着居高临下:“不吃药怎么能好?”
“我没有病。”她的声音骤然激大。
顾锦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没人说你病了。只是你现在一直呕吐,对身体不好。”
姣素低下了头:“你去忙吧,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看着你把药喝完。”他说叫宫人进来收拾。
姣素猛地抬头看他,双瞳收缩:“你能否让我自己一人静静?”
“阿姣……”他沉下了声,面色严峻看她。
姣素问:“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顾锦同已经转过身去叫人端药进来了。
热气腾腾的药扑鼻的难闻,他接过端到她跟前。
姣素眼眶猛地红了下来,瞪着他,闭口。
顾锦同伸过来,药碗碰到了她的唇角。
啪——
姣素伸出手,打翻了药碗。
顾锦同死死的瞪住她,高抬起手,掌风凌厉劈开了她的散发。
姣素悲哀的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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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了双眼,睫毛扑扇犹如一只濒临冬天的蝴蝶。
顾锦同的掌风凌厉,吹散了她的散发,却生生的在她侧脸旁停住。
殿内寂寥极了,姣素看着他,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缓缓的抬起了双手,左右各朝自己的脸甩去,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刺激着他的耳膜,他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你在干什么!”声音中有不可压抑的恼怒。
姣素跪下:“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我何时要你死了!”
她缓缓的抬起手,目光落在了他的大掌之上。
顾锦同挫败的扶额,坐在了她的身旁举起了双手:“成婚这些年,你可见我打过你一次?”他自嘲一笑,声音却坚定:“从前不会有,今后更不会有!”
姣素低着头,望着撒进的阳光,她伸出手去,让自己洁白的双手沐浴在这片温暖之下以抵抗从心底的战栗和刺骨的冰寒,
她没有接口他的话,两人之间早已是熟悉的不能熟悉了,再多的粉饰于他们而言是多余的。
他沉默了许久,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问:“你知道了?”
姣素沉默着,只有僵硬的双手微微的颤抖着,直至他握住。
“骊姬的事?”他终于还是捅破了这个冰层,但是冰层破后,更为冰冷的水漫了上来。
她转过头,去看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处哽咽着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哀伤,似乎有一块沉重的巨石堵在喉咙处,这让她难受的无法发出一言。
但更多斥责的意味让他不敢去多看她的双眼。
“我……”他道:“阿姣,我需要琛儿,你知道的。”
姣素低低一笑,从他手掌心中挣扎出自己的双手。
可顾锦同却不放过她,反手将她拽入自己的怀中,安抚着:“阿姣,这一次你再纵容我一次吧。”
前世像一个诅咒深深的镌刻在她身体上,骨头里。
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姣素一把推开他,站起,刺向他的目光是恶心的:“你难道不知道琛儿最后是怎么死的!”
“你为了你的帝王业,生下他,然后呢?然后让我再抚育他长大,最后再亲眼看着他为了救其他的女人乱箭穿心而死!”
顾锦同想要去拉住她的手,却被她打开:“阿姣……”
姣素自嘲笑着:“你何曾考虑过我的心情?何曾想过那些年我是怎么过的!目光跟随着你的身影,看着你在一个个女人之间留恋眷恋,然后守着你可怜的恩宠,只要你在乱世之中赏我一口饭吃就可以了是吗?”
顾锦同神情沉默了下来。
“只要保住我正室的地位就算你给我的恩宠了是吗?”她笑问,指着自己的心:“这里早就已经是千疮百孔了,我的管儿,留儿一个个死在了战场,幸好你还给我留了一个重儿,所以我就该给你感恩戴德了是吗!你考虑过我日日夜夜守着他们的骨灰,一寸寸任由痛苦把我折磨的几近疯狂!”
姣素打了自己一巴掌:“今天有骊姬,你要骊姬为你生下琛儿,为你夺得帝王业。明天呢?明天你是不是还要和其他女人生下管儿他们?”
顾锦同双目赤红,缓缓站起,盯着她:“所以你就派人传话给顺天帝,让他招骊姬进宫?”
“是!”
“你难道不知道这会害死我吗?”愤怒顿时冲上了他的发顶,他厉声叱问着他的妻子。
姣素沉默的望着他,规避了这个问题。
顾锦同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你知道骊姬的事多久了?”
她缓缓道:“久的我自己都忘记了,或许从攻入朝宫的那一刻起,我和你一同都在找她。”
殿外雷鸣大作,乌云层层压进,最后一丝阳光也不见了。
一股寒意从大殿的细缝中逼进。
他摇着头,眼底是失望的,斥责的。
“阿姣。你是务必要除之以后快吗?”
姣素被他的双眼刺痛的倒退数步,苦笑着反问:“我最终给她留了一命。”这双手沾染血腥的味道并不好受,为了顾锦同她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你变了。”
哗哗哗——
倾盆大雨倾泻而下,雷鸣打闪了她干涸的双眼。
殿外人声鼎沸着奔跑着收衣,宫人的呼叫声似吹拉杂谈,人间才真正应该有的声音。
姣素坐在地上,迟钝的望去。
顾锦同道:“你从前不是这样。”
“哪样?”她指责:“你还指望着我像三十年前那样傻吗?在你的后宫之中哪里有好人?除了算计,我早已经忘了从前的良善了!”
姣素喉咙里沉沉的喘息声:“可我很后悔。”
“后悔相信了你,我以为你会变,所以我选择相信了你。”她缓缓说。
顾锦同艰涩道:“我也很后悔。”他抱头坐下:“我为何当初要你给我生太子?”
“嗯?”她空洞的转过头看他,嘴角咧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好像一下子老了数十岁一般。
她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那个老朽的帝国太后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体里面。
顾锦同摔门走了,姣素一人坐在刺骨冰寒的地上许久。
是裘氏的声音,不知她在外面站了多久。
“主公,刚才顺天帝赏赐的二位家人子前来请安……”
姣素干涸的眼睛有了方向。
“不见!全部赐给有功将士,免得又有人妒忌!”
“是。”
姣素低低一笑,阖眼闭目,直到外面有人推开了门进来,带来了暴雨后的湿润。
是芸蝉。
她跑进来,赶忙扶起她:“夫人地上凉,您身子弱可不能受凉了。”
姣素无神的目光散落在她身上,可任由她怎么扶,她就是站不起来。
长久疲惫抽走了她的重心,一直汲汲为之经营感情终究抵不过新人如花的颜面。
她拽住了芸蝉的手,也拽住了唯一的温暖。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啊?”她也急了。
姣素问她:“阿芸你说,我忍了一辈子,怎么就忍不动了呢?”
“夫人……”她擦着她眼中不断溢出的泪水:“夫人,您的苦奴婢都看在眼里,只是别再苦了自己了。”
姣素摸着她的发髻,长长叹息一口气:“没有以后了,他今日见到了我所有的狠毒,早已是厌弃我了。”
“夫人?”芸蝉听的似懂非懂。
姣素撑着起来:“沐浴更衣吧。”
她的头发全是药味,乱糟糟的,她还从来没有这般过。
姣素扶着她坐在了床边,唤人进来收拾。
宫人久久进来却是冷冷的看着他们,芸蝉嘱咐也是置若罔闻。
“你去备下热水,夫人要沐浴。”
宫人颔首:“蜀地热水不足,外头还在打井。”
“你……”芸蝉动怒。
姣素拦住她:“不必了,你们都退下吧。”
“夫人。”
宫人来的快,去的也快,避之不及。
芸蝉急的跳脚。
姣素问:“你在宫中那么久了,难道还不清楚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吗?”她摸了摸她的脸:“去给我打一盆热水来吧。”
“嗯?”
“无论以后如何,重要擦干净了才是。”她姣素还轮不到其他的人来对她指指点点,前面她已经错了,后面就不会再沉溺于其中。
芸蝉见她面容恢复了正常赶忙点头应下。
空荡荡的殿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芸蝉正好进来,提了一大桶的热水,身后还跟着刚才退下的宫人。
芸蝉大乐:“夫人,有热水了!”
姣素看她。
芸蝉拖出了浴桶,宫人隔断了屏风。
热水源源不断的被送进来,调和了温度,她脱下衣物,将自己的整个身子漫入热水之中,挥退骨头之中的冰冷。
芸蝉替她洗头。
头上没打油,好洗的很。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轻柔的按摩着,她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夫人,奴婢把您的头发盘起了。”洗好头,芸蝉轻声道。
姣素点点头,热水蒸着她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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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洗净了她一声的污浊,她坐在镜台前,芸蝉替她撸发。
她问:“夫人,您刚才为了何事与王爷吵架了?”她抬头看了镜中的人一眼,低下头继续道:“奴婢看王爷对您挺好的,刚才即便那般生气也还是记得嘱咐人替您打热水……外头缺水缺粮的厉害,他一嘱咐完脚不沾地的离开了。”
姣素沉默的接过头巾。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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