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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见多识广的日本人。”他说道。
“不,我来自明国。”雨秋平解释道。
“哦!明国么?那个有着拥有智慧的君主的伟大的国家。”英国人感慨道,“很幸运和您相遇,但我马上要开始练习长弓了,只能下次再和您交谈了。”英国人终止了对话,就准备离去。
“嘿,查理大人,先别走啊,”伊丹康清喊住了她,“您不可能一直在船上生活,船到了骏府后,我就打算把您托付给这位大人了。”
“哦?”雨秋平和查理同时意外地一抬头。
查理全名叫做,汤普森·查理。他今年18。是一位英国长弓兵。难怪会拥有那么精湛的射术。他的家族是一个清教家族,因此和信奉天主教的玛丽女王起了冲突。玛丽女王用血腥手段屠杀了境内几千清教徒,查理的全家也在屠杀中遇难。只有他自己孤身逃出,靠着几个父亲的朋友,逃上了一艘荷兰商船,也就是伊丹康清的那位朋友的商船。
伊丹康清刚把查理交给自己时,雨秋平是有一些抵触的。毕竟他觉得伊丹康清有种甩锅给好哥们的意思。但是他意识到,这位查理,和自己一样,都是失去了所有家人,一个人流落异乡。同病相怜之下,雨秋平同意把他安排在自己的店铺里,睡在以前进近藤康庄的地方。
这位查理,同样遭遇了近似穿越的境遇,甚至比雨秋平更惨。雨秋平的亲人至少没有死。但是这个查理,却似乎没有太过感伤。他一门心思放在他的弓箭上,宛若修行禅道的大师一样,心外无物。每天除了一起吃饭,睡觉之外,雨秋平几乎见不到他的人。而他似乎也不愿意和他人发生太多的交流影响自己练习箭术。他自己似乎带着一笔积蓄,所以不需要雨秋平的资助。
该是怎样的执念,会让一个人对箭术如此痴迷啊?雨秋平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骏府城后,雨秋平第一件事,就是去骏府城外的市场准备给那些奴隶们家里买鸡。这年头在禁肉令的背景下,鸡的价格不能算太贵,卖的人也不是很多。但依旧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是寻常人家吃得起的。雨秋平此刻,就面临着钱的问题。
“两百三十二家,一共一百一十六只鸡,每只鸡差不多80文,天哪,9贯钱啊。”
雨秋平拼死拼活算账,现在家里也不过只存了3贯不到。
“这位小伙子,买还是不买呐?”卖鸡的那个大爷催促道。
“大爷,这些鸡,能不能帮我先留一下。”雨秋平烦难地说道,“身上钱不够。”
“那就等你到日落吧,快回城去拿。”大爷说道。
“这…”雨秋平尴尬地笑了笑,“我估计要朝朋友借钱,所以…”
“没钱你买什么鸡,还要买一百多只?”大爷嗤笑了一声,“算了算了,我还要敢去做买卖呢!”说罢,他就作势要走。
“别啊大爷!”雨秋平匆忙拦住他,“这年头卖鸡的人不多,您这一走,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凑够一百多只鸡了。”
“算你小子识货,”大爷抬价成功,嘿嘿一笑,“等你两天,到时候记得付10贯钱给我。”
“这…”眼前奸商坐地起价让雨秋平不由得有些来气。但一想到自己,当时既然已经承诺过,帮那些可怜的家庭买只鸡,也就只好咬咬牙答应下来。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雨秋平急匆匆地回城后。就想去找朝比奈泰亨借钱。到了朝比奈家府上,才发现朝比奈泰亨还在远江没有回来。那几十个雨秋平认识的随从也都停在远江。雨秋平没办法只得回家。
“汤普森…”吃晚饭的时候,雨秋平有些犹豫地开口,“不知道,你身上有没有多余的钱…”
“有啊。”查理回答地很是爽快,“请问先生你是有什么紧迫的事清么?”
“对的。”雨秋平老实地承认到,“我在三河,也就是东边那边。结识了两百多个穷苦的奴隶,嗯,和你们西方的奴隶差不多一个意思。他们家庭非常窘迫,我当时出于好心,答应他们帮每家买半只鸡,现在手上钱不够…”
“这是一件值得每一个有关怀之心的骑士,贵族去做的事情,”查理认可地说道,“我这里有四两白银,应该在你们这里可以算四贯钱,红叶先生如果非常着急的话,就请先拿去吧。”说罢,他就很干脆地从包裹里掏出了几锭白银。
“您这…实在是太感谢了。”雨秋平一时语塞,没想到这个相识没多久的英国人居然会这么大方,“您不留一点了么?”
“不必了,我每天也不会花多少钱。”查理说道,“如何使用金钱,是每一个贵族骑士应该学习的必修课。我父亲从小就教导我,金钱是为需要的人准备的。”
“那么多谢了,我以后一定还给你,”雨秋平千恩万谢地收下了那几锭白银。
“我相信一个有诚信的人做出的保证,为你的骑士精神干杯!”查理举起手中的水杯,和雨秋平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第二天下午,雨秋平又跑到了蹴鞠场,在后场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大叔。
“诶,好久没见到你了,雨秋,”那个大叔笑道,“我听人说,你和朝比奈公子去了趟三河?”
“诶,大叔,你怎么知道的啊。”雨秋平有些诧异地问道。
“哈哈,商人们,自然认识的人要多一点,路子也宽啊。”大叔解释道,“我还听说,你遭遇了织田家的人?”
“没错。”雨秋平的脸色忽然黯淡了下来,本已被埋入心底的悲伤的回忆也滚滚而来。“而且。因为我的懦弱,”雨秋平叹了口气,“我的好朋友为了保护我死了。”
“我当时…眼睁睁看着他别掐死,却连挥刀的勇气都没有,”雨秋平有些颓废地说道,“大叔,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很胆小。”
“但是我还听说,你后来很勇敢地冲了出来,救了朝比奈公子一命,”大叔出言说道,“朝比奈家主还打算亲自想你道谢呢。”
“那时…”雨秋平几乎脱口而出,“我就是一时冲动…事后想想却是害怕得不行。还是胆小懦弱。”
“哈哈,没有什么人不怕死的,”大叔抚掌大笑,“所谓的战场上决死冲锋,武士死前的大义凛然,从容就义,其实都是你所谓的一时冲动。”
“人被情绪左右的时候,理性的思考就会被压制下去,对死亡的恐惧也就冲淡了,”大叔解释道,“即使让意志再顽强的武士,在就义前把他拉回来冷静冷静,再让他想十天是否要去英勇就义,恐怕都会改变心意。”
“只是成熟的战士,可以在战斗中短暂调动自己的情绪,从而更好地作战罢了。”大叔笑道,“你能够在第一次上阵就勇敢地冲上去,已经很了不起了,不用妄自菲薄。要知道,不少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可都是吐得稀里哗啦。你没吐就很不错了。”
“多谢您的宽慰,这几天听了别人好多安慰了,还是您的最有用。”雨秋平苦笑了一下,“这次来,其实是想问您借点钱,不知道方不方便?”
“要多少尽管开口。没有什么方不方便的,”大叔爽朗地一挥手,“只是你借钱,要干什么呢?”
“我在三河刈谷城看到了两百多个奴隶士兵,他们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养了一年鸡,想送回家给家里人补补身子,尝尝荤腥,结果都被监军拿走给朝比奈公子他们吃了。”雨秋平说着说着,想起那一个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那么无力的样子,不由得鼻子一酸,“我就答应他们帮每个家里买半只鸡,但是我以前没买过鸡。当时不知道要这么多钱,现在钱不够了…”
“这是功德无量的好事,”大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奥平,给他拿…”
“你还差多少钱,雨秋。”大叔追问道。
“还差3贯。”雨秋平点头答道。
“那就给他拿4贯吧,估计还有些家里可能会缺草药啊之类的,你也都买点吧。”大叔大方地说。
“多谢您了,以后一定还您钱。”
“我相信我们说到做到的雨秋平,肯定会还钱的,不过这钱,你不还也可以,”大叔凝视着雨秋平,说道,“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可贵的品质,恻隐之心。那是我们人啊,对遭受痛苦的人感到感同身受而由内而发的同情。这品质可是千金都换不来的,我不希望你因为缺钱而逐渐失去了这宝贵的品质。”
“过几天我要去趟远江,可能不来蹴鞠了,回来的时候再一起蹴鞠。”大叔最后笑着说道。
奔波与药店,市场之间,忙活了一天的雨秋平,终于买齐了东西。而把买来的食物和药品奋发给各个家庭,又花了他将近三天的时间。其实,找到他们并不难。难的是,从这些被感动到热泪盈眶的热情的人们的家里脱身,他们无论如何也要留下雨秋平吃顿饭。雨秋平这三天已经吃了四十几顿饭了。肚子很饱,但是他仍会尽力地表现出每一家都招待地很周到。
五天的奔波,很累很辛苦,还欠下了巨额债务。但是看到那些饱经风霜的老人老泪纵横时,看到那些天真活泼的孩子笑着吃着鸡肉时,想到那些辛苦的奴隶们终于不再需要担心家里的生计时,雨秋平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少,我尽我所能,帮一些人,缓解了乱世带来的苦难。
第十八章 尊严()
第十八章 尊严
忙完了所有该忙的事,雨秋平总算是踏实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查理还是若无其事地去骏府城后山射箭。雨秋平则重新开始算账,准备还债。半天忙活下来,收成不错。已经赚了82文了。他打算下午再接两单生意。
中午吃饭时,查理依旧准时回来。正当两个人坐在铺内准备吃饭时,却听到了铺外传来了敲门声。
雨秋平和查理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乞丐,却有一米六几。在日本,已经算高的了。小乞丐虽然长得很高,但是却瘦弱不堪。左脚包裹着半只草鞋,右脚穿着的则是一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鞋尖漏了一个大口子的布鞋。身上的衣服虽然破了好多洞,但却并不脏。看得出主人很认真地去洗过。脑后扎着一个发髻,有点类似武士髻,但却又不完全是。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右眼被一块系在脑后的白布遮住,白布边缘微微可以看见一些脓水,右眼下方的脸颊也有一些发红。
他叫亲兵卫,已经流浪了十年了。
他本是美浓一家武士家庭中庶出的儿子,父母在他四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从小,地位卑微的他,就不受家中叔叔伯伯的待见。别的孩子享尽天伦之乐时,他却已经开始帮忙操持家务。从小,他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谨小慎微地活着。
然而,人有旦夕祸福。在六岁那年,他得了眼疾。本来只是很轻的炎症,但是家中没人在意这个庶出的孩子,终于,炎症越来越严重,眼睛开始溃烂流脓。嫌他恶心的嫡出的大儿子殴打了他,反而污蔑是他先动手。于是,亲兵卫被赶出了家门。从此开始流浪。
他曾经自己在山里抓过鸟蛋,吃过草根,一路顺着美浓向骏河流浪乞讨。说是乞讨,他却从未下跪向他人祈求怜悯。而是向他人请求给一份工作。然而,所有的人都厌恶亲兵卫那吓人的右眼,无一不是挥挥手抢他赶走,甚至拳脚相加。
十年了,他虽然落魄不看,却从未任由自己邋遢。因为在已经模糊的记忆里,父亲要求过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持自身的整洁。
于是,他经常到河水边洗澡。哪怕有一次好不容易捡来的裤子被水冲走,也保持着这个习惯。
他没有钱去治病,眼疾也越来越严重地疼痛着。现在,他已经几乎干不了重活了。走几步就会累得不行,再也抓不到猎物了。只得在骏府城内祈求工作,捡他人的剩饭吃。
今天,他发现了一家新开不久的店铺,就决定上前来碰碰运气。不过,自己也没有多少期望。
亲兵卫鞠了个躬,有些虚弱地问道,“打扰两位大人了。”他的语调虽然谦卑却又努力保持着尊严,让人格外心疼,“小人想请问,有没有什么小人可以做的工作?”
“这…”雨秋平和查理有些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两位大人不用担心,小人只是个乞丐,但不愿意行乞,”亲兵卫解释道,“小人想用自己的劳动换点吃的。不知二位…”
“没问题,”雨秋平立刻答应下来,把他领进屋内,“你先和我们一起吃点饭吧。”边说,边从自己的碗里匀了一点小米粥给他。
“这…”亲兵卫有一些为难,“小人多谢大人的好意…只是小人还没有干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