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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水原子经并没有前去三日町上尾奈,只是派出探马侦查那里的情况。他自己则率领着他的连,在渡过了西神田川后,沿着柿田川一路向着西南行军,不一会就到了盆地南边的山脉。和盆地北边的版筑山不同,盆地的南边的山脉直接将富士见山和滨名湖连接在一起,没有留下间隙处。因此,官道就直接翻过了南边山脉最狭窄、平坦的一段山丘。水原子经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带领着部下开始顺着官道登山。
等他爬到这座山丘的最高处时,来自南方的阳光忽然有些晃眼,让水原子经着实愣了一下。等他定睛一看,却一下子怔在了原地。不仅是他,跟在他身后的雨秋殇和森田恶翔在登上山脉顶部时,也全都愣住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瞪大着眼睛,互相看了几眼,发现彼此的表情都是那样惊愕。嘴巴大大地张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就在这个山脉以南的官道上,在这条从三日通往吉美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满是打着武田菱靠旗的军队。他们正如同一支巨大的远古巨兽,快速地沿着官道北上,直奔三日而来!
·
“全军止步。”水原子经立刻做了一个全军止步的动作,随后把森田恶翔和雨秋殇都是一把从山丘顶拉了下来。
“大人,该怎么办?”雨秋殇此刻不免有些惊慌,“为什么武田家全军会在这里?会在南边?之前不是说,武田军都在北边的设乐原吗?我们中计了吗?”
“我不清楚,现在也没时间让我们想清楚了。”水原子经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因为殿下已经把大军全撤回三日平原了,还把山路全给破坏了,我们已经来不及再次进山了!而现在武田军主力离三日不过十几里,但除了鸣镝备外,其他部队距离吉田城也太远了,来不及撤回吉田城了。否则在路上就会被武田家抹平这十几里的差距而追上,在骑兵的衔尾追击下全军覆没!”
“只能一战了。”雨秋殇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那水原大人,此刻我们该怎么办!”
“守住这里,守住这个山丘。”水原子经面色一狠,脸上的刀疤也瞬间狰狞起来,“必须守住这里!”
“你疯了吗,这位大人?”森田恶翔见状用看疯子一般的眼神瞪着水原子经,“你要用400战兵挡住武田家8000战兵?”
“我们必须挡住,不然就是对不起殿下,对不起雨秋家上上下下所有人!”水原子经斩钉截铁地沉声道,“我们在战略上已经一败涂地了,被迫要用4000战兵和8000战兵野战了。如果是在三日的平原上对决,武田家的骑兵可以把我们完全击垮,我们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水原子经边说边转过身去,用手指向身后的三日町盆地,“但如果我们把战场选在这块盆地,这里水网密布、地形狭窄,还有树林和村庄做依托,骑兵不容易发挥,我们的步兵还是有一战之力的!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把武田军放过去,不能让武田家安然闯过这块盆地,抵达三日的平原上和我们开战!”
“可是殿下的主力离这盆地还有十里,而武田军已经近在眼前。殿下即使现在赶过来,等他赶到的时候,武田军早就通过这块盆地了。”森田恶翔摇了摇头,低声反驳道:“水原大人,你现实点。”
“所以我们要在这个山丘上把武田军挡在盆地南边!不让他们通过盆地!挡住一个时辰,坚持到殿下的援军进入盆地为止!”水原子经再次沉声道:“只要遏制住了视野高点,武田家就看不到我们身后的盆地是什么样的,他们会怀疑雨秋家是否埋伏在此,就不敢全军压上。我们能拖一会就是一会,拖到殿下的大军来到盆地为止!这样,殿下就可以在这盆地里列阵和武田家开战,而不是等武田军通过了这个盆地,在三日平原上开战了!我们如果顶不住,雨秋家上上下下就是在平原上全军覆灭的命运了!”
“你疯了。”森田恶翔惨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办不到。”
“我们必须要顶住!”水原子经同样摇了摇头,沉声呵斥道:“森田大人,您虽然是少主的护卫,但是军衔只是上尉。而我是常磐备第二连的中校连长,请你服从命令!”
“行,这随你,水原大人要率部自杀我也管不着。但是在下的任务是保护少主,你自杀可以,把少主给我带回去!”
·
午时三刻,三日。
“你说什么!”这几天来,雨秋平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被惊得手足无措了。不过这一次,绝对是他最惊慌的时刻。因为他只觉得大脑嗡得一下炸开了,瞬间天旋地转,让他竟然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不真实。“武田军全军都在南边?已经到十几里外了?”
“是的殿下,水原大人请殿下立刻派出援军!”那个传令兵急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
“为什么会在南边?为什么?为什么?”雨秋平大脑里一片空白,正努力地理清思路。可他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清楚,耳旁一直环绕着啄木鸟敲击树干的声音。片刻后,他脑内仿佛忽然灵光一现,瞬间明白了战局是怎么演进的。
“谕楠说得没错…武田军全军根本不可能在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就从山路上熬夜赶到设乐原。”雨秋平的声音有些颤抖,音调也变了样,肩头的红叶披肩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前去设乐原的,从头到尾也只有三郎他看到的那冈部元信的几千人。武田信玄的风林火山马印和那些旗帜都是虚张声势的疑兵…而武田家的主力,昨天晚上不是熬夜北上进入山区,而是趁夜南下,从滨名湖南边绕了一个大圈,走南线出现在了我们的南边——吉美的方向。难怪武田信玄那么小心翼翼地控制情报,就是害怕自己大军的动向被我们发现。”
那支狡猾的啄木鸟,从正面敲击了一次树干,把虫子赶向了另一边。在虫子意识到问题不对的时候,又在树干的另一面又敲了一下,让虫子以为他看穿了啄木鸟的计划。而当虫子大摇大摆地回到最初的起点时,啄木鸟则扑腾着翅膀,一下子扑了过来。
“败了…”雨秋平只觉得心中的自信和自尊轰然倒塌,忽然惨笑了两声,“完全被戏弄与鼓掌之中,我到底为什么会有自己能算计大膳大夫的错觉啊?”
此时此刻,雨秋军已经面临着最坏的境地——他们无处可逃,武田军和他们的距离之近,已经让他们来不及撤回吉田城了,而进山的退路却被雨秋平自己毁了。也就是说,无处可逃的雨秋军只得在平原上和武田家直接开战。雨秋军兵力只有一半,骑兵更是只有武田军的十分之一,雨秋平的指挥水平也比武田信玄低几个档次。在平原上合战,已经是死路一条。一旦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被击溃,没有几个人能在武田家骑兵的追击下逃出生天。雨秋军上上下下12000人,都将在这里全军覆灭。
一切的计划,被武田信玄全部看穿,像只虫子一样被狼狈地赶入绝境。一切的挣扎,仿佛都不过是啄木鸟眼里,舞台上的猴戏一样。
绝境。
第五百一十四章 啄木 4()
“水原大人请殿下立刻率军进入盆地,盆地里水网密布,有村庄、树林作依托,地形复杂,可以有效限制武田军骑兵发挥!如果让武田军顺利通过了盆地,抵达了三日平原,那我们就真的无法和武田骑兵抗衡了!只有在盆地里开战才有胜算!”传令兵再次低声提醒道。
“我知道了,请子经一定顶住,援军马上就到。”雨秋平匆忙点了点头道。他现在手上,只有刚刚从山谷里出来的细柳备,鸣镝备和常磐备的另外两个连之前分别被他派向了西边和东边,而骑兵连还在山路上。
“让汤普森和安成立刻掉头,全部返回三日,随后南下进入盆地。”雨秋平快速地下达命令道,“细柳备跟我上,我们立刻南下支援。”
“谕楠,三日的留守就交给你了。”雨秋平又对福泽谕楠低声嘱咐道,“等到鸣镝备、常磐备、骑兵连抵达后,立刻把他们派往三日町盆地。然后等辅兵出山后,就让他们在三日安营扎寨,就地等待命令。”
“是。”福泽谕楠立刻领命,带着参谋部紧急开始制定新的计划。
“龙子,你带着几个人,立刻去通报冈崎城、半兵卫,然后是身在近畿的主公,说远江惨败,德川殿下已经全军溃败,雨秋军也朝不保夕。”雨秋平再次向身旁的龙子嘱咐道,“快去吧。”
“为什么?”没想到,一向对雨秋平的指令毫不怀疑的龙子,这次却直接开口质疑道,“为什么殿下要赶我走?”
雨秋平的心思被看穿,面色不由得一紧。他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不知道自己能否幸存。而他心里一直对龙子十分愧疚,不想让她留在这里陪他送死,所以想想把她派去传令,让她能躲过一劫,好好活下去。
雨秋平的犹豫让龙子看出了端倪,泪水一下子涌出她的眼眶,“殿下是觉得自己要死了吗?所以不想让龙子陪着您了吗?”一想到雨秋平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龙子的哭腔一下子就漏了出来,“龙子不走,要死也陪殿下一起死!殿下不要离开我!”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雨秋平只觉得心下一软,随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这么好的姑娘,自己却辜负了她。雨秋平不禁伸出手来,做了那个好久没做过的动作——揉了揉龙子的头发。
龙子一愣,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去,把脸深深地埋在了阴影里。
“那殇儿呢?”雨秋平忍住心里的悲伤,再次向传令兵低声询问道,“子经把殇儿派回来了吗?”
“请殿下赎罪,”传令兵闻言神色一紧,十分自责地低声道:“水原大人和森田大人坚决让少主撤退,可是少主拒不离开。”
·
午时四刻,三日町盆地南边的山丘。
在水原子经的指挥下,所有的足轻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山坡的北侧,没有一个人露头。水原子经自己则摘掉了头盔,从一个岩石旁边探出脑袋,观察着武田军的动向,以免自己头上醒目的纸红叶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随着武田军越来越近,他的心也逐渐提上了嗓子眼,十分不安地看了一眼雨秋殇——森田恶翔还在劝他,他依旧固执地不肯离开。
“少主,武田军马上就到了,已经在旦夕之间。”水原子经再次悄悄地俯身走到了雨秋殇身边,对他沉声道,“算是在下求您了好吗,少主快撤吧!少主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在下如何对得起殿下?”
“水原大人,不必再说了,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雨秋殇摇了摇头,不卑不亢地对着水原子经、也对着所有常磐备第二连的足轻们说道:“我此时此刻不是雨秋家的少主,我的军衔只是常磐备第二连的一个普通的列兵足轻,并不值得任何优待。”
“可是…”水原子经还想再劝,却被雨秋殇摆了摆手,沉声喝止道,“如果水原大人真当我是少主,那就服从我的命令。”
“刚才水原大人也说了,此刻我们肩头扛着重担。如果我们挡不住武田军,雨秋军就会被迫在三日的平原上和武田军交战了,我们全军上下就几乎是死路一条。我们在这里的战斗,不仅是为了我们而战,还是为了我们的同袍而战,更是为了我们雨秋家全军上下12000人的性命而战,是为了雨秋家的生死存亡而战!我们挡得住武田军,全军就有机会活下来,挡不住,全军都要死。”雨秋殇面色凝重,低声叙述着沉重的事实。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难道大人还想把一个宝贵的足轻给送到后面去吗?大人连传令兵都舍不得派,又怎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