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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场中,有九片排成九宫格一样的场地。各家的武者,按照地域分到了这九个片区。雨秋平所在的,就是骏河中这一区。骏河中区暂时还没有开始比试,但是似乎三河的三个区,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刀法对抗了,周围武士们不断地在为精彩的对决喊好。
“康清,是你啊,这次是你来代表家族么?”雨秋平隔着很远就看到了伊丹康清。
“红叶!”伊丹康清大方地迎了上来,“没错,父亲和大哥刚好出海了,今年就由我来了。”
“我大哥,还有贞吉他们,都是远江区的,这里看不到他们。”雨秋平有些遗憾,“我大哥的身手我倒是清楚,贞吉那么小的个子,还不知道武艺如何呢?”
“哈哈,红叶可别小看他,奥平一族素来以坚忍不拔的剑道著称。”伊丹康清正要继续说下去时,忽然,一个不善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雨秋大人么!”
雨秋平一回头,正看到冈部正纲拎着一把木刀,大跨步地走来。
“冈部大人别来无恙。”雨秋平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向你发出剑道比试邀请。”冈部正纲冷哼一声,用刀直直地指着雨秋平,“来吧。上次在酒店没能算的账,现在好好算一算。”
“没记错的话,大人不是骏河西区的么?”雨秋平皱了皱眉头,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冈部正纲,就试图推辞道:“为何来我们区?”
“有什么关系么?雨秋大人莫非是要拒绝挑战?”冈部正纲轻蔑地一笑,“这可是武人之耻啊。”
“什么意思啊?”雨秋平轻声向伊丹康清询问,“这有什么讲究么?”
“红叶,我们武士,如果在剑道场上拒绝他人的挑战,就会被认为是懦弱和耻辱。”伊丹康清低声说道,又悄悄指了指周围一圈正在看热闹的武士,似乎连今川义元也向这边看来。“你若是现在拒绝了他,恐怕在这么多人面前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我靠!”雨秋平低声骂了一句,“他就是故意挑一个我不能拒绝的时候么?”
“是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伊丹康清解释道,“很多彼此间有仇怨的武士,平时碍于家督下令不可以私斗,无处发泄,都挑在剑道比试上解决。”
雨秋平还要再问,冈部正纲已经有些不耐烦地骂道:“胆小鬼,就你这样子也配当武士!”周围一些和冈部家比较亲近的人立刻开始起哄,催促雨秋平上场。
“买买匹。”雨秋平低声骂道。这家伙不仅想染指我的女朋友,还屡次和我作对,欺人太甚,“行啊!”雨秋平好歹也和今川枫练了很久了,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今天就狠狠地打一架,“请!”雨秋平指了指场地,率先登了上去。冈部正纲冷哼了一声,也提着木刀登上场地。
“大家都是本家栋梁,不必伤了和气。”伊丹康清在一旁喊道,“双方点到即止即可!”
“好。”雨秋平向着冈部正纲行了个礼,“点到即止,请大人赐教。”
“哼。随你的便。”冈部正纲冷哼了一声,但是碍于周围有很多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行一个礼,“请。”
话音刚落,冈部正纲就率先逼上前去,雨秋平谨慎地把木刀横在身前防守。冈部正纲猛地向前一个试探步,雨秋平匆忙后退,冈部正纲却未跟上来。正当雨秋平向前重新回到对峙位置的那一瞬,冈部正纲趁雨秋平立足未稳,猛地前冲,一个自下向上的上撩,雨秋平措手不及,一下子手中的木刀就被挑飞。
雨秋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居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抗住么,真是丢脸。
“点到为止!冈部大人获胜…”伊丹康清匆忙发声制止冈部正纲继续。然而,冈部正纲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冷笑着追上去,横刀对着雨秋平的脸部扫了过去。雨秋平狼狈之下举起左手格挡,手臂随即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雨秋平感觉肯定是被砍破出血了。然而,还没等他去检查伤口,冈部正纲不依不饶地又是跟上一记下劈。雨秋平措手不及之下,匆忙双手护头,准备接下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现在他心中的念头,像极了他儿时不幸在爬墙时摔落前那一瞬间的惊恐。
然而,手部的剧痛却并没有传来。
雨秋平疑惑地睁开眼,只见一个幼小的身影,穿着一件黑色的武士服,正单手举着一把木刀,挡在了雨秋平的身前,帮他扛下了这一击下劈。
“锅之助!”雨秋平立刻认出了这个身影,刚要伸手去拉他,左手伤口的血就止不住地淌了出来。
“大人,请您退后。”锅之助沉声说道。“冈部大人,您违反约定,伤害我的主人,我作为雨秋家临时家臣,向您发起挑战。”此言一出,周围的武士们纷纷对这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惊叹不已。雨秋平挣扎地退出场外,伊丹康清匆忙帮雨秋平包扎伤口。但是雨秋平的眼睛,却不曾离开锅之助的身影。
“切,有意思,”冈部正纲冷哼了一声,“酒馆里的账,也有你的一份。放马过来吧!”
本多锅之助一声低吼,奋力一抬,竟然直接将冈部正纲顶得连连后退。本多锅之助看着脚步踉跄的冈部正纲,却没有出手的意思,而是等待后者站稳脚跟,才再次摆开架势。
“不偷袭么?”远处的今川义元看着远处的场地,抚掌大笑,“态度正确!”
“妈的,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冈部正纲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平复一下呼吸。再次冲上前去,本多锅之助毫不示弱地赢了上来,双方刀刃相碰的那一刹那,冈部正纲立刻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虎口也被震得发麻,险些连木刀都握不住了。他只好借势收刀,侧身让过本多锅之助的一击。锅之助往后撤了半步,再次一个横劈,冈部正纲不敢硬抗,往后连续跃开几步,躲过这一刀。木刀在空中舞出的风声剧烈到让周围的人仿佛置身于风暴之中。本多锅之助不依不饶,单手接连势大力沉地挥舞着木刀,冈部正纲节节败退,即使用上双手也毫无抵抗之力。被逼到角落之后,本多锅之助又是一击单手下劈。冈部正纲无处躲避,只得双手持刀勉强抵抗。
“啪。”只听清脆的一声巨响,全场的人,都呆呆地看着道场上的局面。
本多锅之助一刀将冈部正纲的木刀劈断,碎裂的刀刃落到了木质地板上。而更令人震惊的,则是那把木刀,正正好好停在冈部正纲脑门上面分毫之处。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本多锅之助说收就收,把握得如此之好。
“雨秋,这孩子多大了。”今川义元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踱步到了道场边上,向雨秋平问道。
“今年十岁。”雨秋平第一次看到本多锅之助动手,现在还有因为那强大的力量而心有余悸。后者正挺着小身板,威风凛凛地站在场上,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冈部正纲,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杀气。
“大开大合,收放自如!好小子!”今川义元哈哈一笑,大声赞叹道,“这孩子长大以后,不可限量。”他看着本多锅之助,笑道,“依我看,天下武者有一石,此子独占八斗!”
这一场比试,开启了本多锅之助的武士之路。而今川义元“独占八斗”的评价,也将伴随着本多锅之助的赫赫武名,传遍天下。
比完之后,雨秋平也无法继续参加比赛,而是和本多锅之助坐在一旁观赛。雨秋平看着本多锅之助一丝不苟地观察他人武艺的神色,忽然一乐。
“刚才真是谢谢锅之助了,为我挺身而出,不然我可就要残废了。”雨秋平感谢道。
“大人不必这样说。”锅之助皱了皱眉头,“在下并非是担心大人,而只是尽到一个临时家臣的义务。在下是松平家的武士,大人请不要忘记。”
第七十章 庆典()
永禄元年(1558)12月25日,众人期待已久的新年庆典在骏府城的大堂内拉开了序幕。上午,按照今川家的惯例,依旧是充满宫卿味道的茶会,几个在今川家当食客的宫卿也应约出场。席间,今川义元和今川氏真与诸位宫卿互对和歌与连歌,除了茶粉和茶饼外,还有一些点心,雨秋平第一次觉得,这样的茶会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下午,则是今川家一年的总结大会。今年一年,今川家最大的战事就是在三河尾张和的织田家的战役,而这次评定会议上,居然今川义元亲自管这场大范围合战叫做知立之战,这无疑是给予了雨秋平极大的荣耀。而雨秋平在知立之战上的斩获也被公示,阵斩佐佐家家主佐佐政次,斩首共76级,还有一些斩获由于雨秋平没能占领战场而无法统计进去,但这也是了不起的功勋了。之后,则是一些内政方面的评奖,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之前引发大风波的检地问题。各个豪族都被迫返还了多余土地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今川义元一下子就在全境内收获了近6万石的土地,将大量功勋卓著的旗本武士封赏到了各地。
评定会议结束后,就是晚间的晚宴了。不过,今年的晚宴却和往日的大不相同。
“雨秋,你这小子鬼点子可真是不少啊。”今川义元捧着酒杯一饮而尽,笑着对一旁的雨秋平说道,“这个自助餐的建议,倒是挺有意思。”
原来,几天前,雨秋平去今川义元办公室的时候,濑名氏俊父子俩恰巧正在那里准备新年晚宴的事宜。濑名氏义当时苦大仇深地向雨秋平抱怨道:“除夕晚宴,自然要准备地丰盛,每个人的桌案钱都要准备好多东西,大多数人又吃不完,这可要浪费多少啊!天哪!”
“哈哈,濑名你小子,别整天这么斤斤计较啊,除夕晚宴就是让大家开心的啊。”今川义元笑道,“要有些你父亲的气量,不要把精力放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开销上。你那了不得的内政才能,都用来抠门了可不行。”
“在下教子无方,让大殿见笑了。”濑名氏俊赔礼道歉道。
“可是大殿,”雨秋平突然有些疑惑,“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桌案前,吃自己的东西,怎么聊天呢?”
“只能和左右的人吧。”今川义元眉头一皱,点了点头。
“那这样气氛岂不是很尴尬。”雨秋平觉得这很像前世听讲座时,大家都憋着想讲话,但是由于彼此间位置离得比较远,谁先讲话都会很尴尬,“离得太远,就不能尽兴聊天啊。”
“雨秋,你的意思是让大家拼桌吃饭?”今川义元问道。
“不不不,主公要不要考虑一下自助餐,最是活跃气氛!”雨秋平笑着看向今川义元,“而且只要把控得当,也不会浪费,可以省钱。”
“主公?”濑名氏俊愣道,“红叶,你可是在叫我?”
“没啊!”雨秋平连连摆手,“我是在叫家督大殿啊。”
雨秋平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错愕地一笑。
“你是渡来人,这些可能不是很清楚。”濑名氏俊哑然失笑,解释道,“你是陪臣,是今川家家臣濑名家的家臣。只能称呼家督为大殿,只有直臣可以称呼今川家家督为主公。比如说朝比奈家的家督就是大殿的直臣。”
“那为什么殿下你…也称呼大殿为大殿啊?”雨秋平一头雾水,“殿下你不是今川家的直臣么?”
“在下还不是濑名家的家督呢,礼不可废。”濑名氏俊摇了摇头,“濑名家的家督是在下的叔叔,他是大殿的直臣,而我是陪臣。不过他基本已经不理政事,将家中的一切事物交给我来处理,估计过一段时候后,就会继任家督。”
“还有这么多讲究啊…”雨秋平叹了口气。
“诸位大人,请别岔开话题啊!”濑名氏义等得脸都急红了,“省钱的办法,倒是快说啊!”
此时,在大堂中央,有着十几桌摆满了丰盛佳肴的大桌子。诸位大人则自己端着盘子,去选择想吃的东西,再带回座位上吃。场面虽然有些混乱,却十分热闹,彼此可以毫无顾忌地交流,没有太多鼓励。即使是侍大将这样的低等官职,也可以在取食物时和高级的家老城主搭上话。武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畅谈着一年来的趣闻。
而由于可以选择自己想吃的,众人也是大饱口福,不用像过去一样,对着千篇一律的配餐愁眉苦脸了。
“你这件红叶披肩倒是很好看啊。”今川义元夸道,“在哪里买的啊?”
雨秋平脸色一红,甜甜地一笑,“在下找人自己织的。”
今川氏真看了一眼雨秋平的披肩,忽然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