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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狼喝骂不止。
王霏含笑看着这一切,只觉腹下一阵疼痛的温热流出,迅速地沾湿了绵裳下摆,整个人仅剩的一些儿元气,也好似一并跟着泄出了身体。王霏的婢女很快上来扶住了她,紧跟着发现了她的不妥,惊道:“夫人这是怎地了,面人儿似的”
三也不由有些紧张,叫人将王霏扶出了风大而阴冷的暗河口,堂口中一时只有胡狼算是个医者,说不得还是叫了胡狼来看王霏的身子。王霏的落红多得染遍了他们经过的整段路。
“她是服了圣水。”胡狼连脉相都不必细摸,只需把王霏的脸看上一眼,便幸灾乐祸地确定了:“右使大人,这妇人腹中的孩儿流掉了谁给她吃的圣水圣水,圣水,谁告诉她那是能吃的好东西?哈哈,哈哈,右使大人,看来你还当不了爹啊”三没有经过他同意,就将他的良徒坑害了,胡狼是真的极其愤怒的。此刻发现三后院失火,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好似是自个儿将圣水吃下了肚子去,如此的会给三添堵,怎不叫胡狼幸灾乐祸、大笑上三年
“你做了甚霏娘,你做了甚,将我孩儿落了”三狂怒地咆哮,“是谁是谁教你这样做,是谁教你来害我”他忽然静默了片刻,揪着柔弱的王霏将她的上半身提了起来,咆哮道:“你这无耻、无情、千人骑、万人压的蠢妇你老实告诉我,你可是不曾想过要将这孩儿生下来你从头到尾都在蒙骗于我,是也不是”
王霏吃力地动手,从袖中摸出了那小药瓶。她打开瓶塞,将里头仅剩一颗的药倾倒出来,指头大的黑色药丸滚落在丝被上,滴溜溜转了几转。
王霏的脸上是笑,是一种好似愉快、又好似带了无尽轻蔑的笑意。她慢腾腾地说道:“延郎,药只剩下了一颗。你说你爱惜我,我们要作一辈子的夫妻,如今我也吃了圣水,你也吃了圣水,你可愿将此药先让与我?”
“药怎会只有一颗?”三的心思是何其灵活,立时便知道,王霏定然是将一颗药给了谢九娘,立时怒上加怒——这贱妇,定然是背着他筹谋准备多时了
胡狼幸灾乐祸,口中啧啧有声,袖着手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哎哟,哎呦,这不是市井间最恶俗的戏本子?右使大人,我告诉你一声,如今你这小妾才落了红,身子骨弱得不行她又吃了圣水,若是不立时将解毒药服了,怕是活不过今日而右使大人嘛,身强体壮,便是吃了些圣水也无甚大事,再等上十来日,从北边堂口制得的解毒药送来了再服用,也就是内力上有些影响而已reads;。兀那妇人,想活命的话,还不快快求你的情郎”
却见三面沉似铁,他一伸手将药丸取在了手中,立时便咽了下去。
王霏眸中仅剩的一丝光彩,也随着三这一举止消亡了。
“你我成婚数载,始终形影相随,鹣鲽情深……便是我现在回想,那时候,你待我也绝无一丝半点不周的,延郎,我多谢你……”王霏说。纵然三恶颜相对,她的表情却依然分外温婉,含着笑意说道,“旁人都道我王霏性情温软可人,其实不然。我自小便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四字。我与你,作过两轮夫妻,恩爱缠绵过,则我为人妻子的,为你孕育孩儿,方算得恪尽妇道。但你欺骗于我,害我堂堂王家女,沦落尘泥,不得善终,我不生你的孩儿,叫你断子绝孙,倒也能算恩怨分明了罢。”
“你这贱妇贱人原来你竟抱持了此等心思亏我辛苦将你从江南带回,锦衣玉食细养,教我的用心原来都喂了狗”三已经气得浑身颤抖,面目扭曲充血,骇得连一旁见多识广的胡狼都不敢细看。
“况且,你原来……竟是新罗人,图谋害我家族,害我大丹我王霏乃是大丹金陵王氏族女,祖上世居金陵,代代都是最为出色的大丹子弟——这中原,是我大丹人的中原我王霏怎会为虎作伥,生下你新罗人的血脉你想得美”王霏虽然已经衰弱之极了,面上却浮着一种最是轻松的笑意,她看三的眼神甚至是轻蔑的,言辞犀利,句句掷地有声,显露出了少见的正气和锐气。
三几近癫狂。他何曾想过,这从来只会在他的臂弯之间巧笑倩兮的女郎,心中竟藏了这许多事,竟说得出这样的一番话来?王霏此刻所说所做,无异于将他的脸面一扇再扇,一踩再踩,他身为八尺男儿,自诩英明,也不过被一个小小妇人耍弄在指掌之间罢了。他将王霏提了起来,一手掐住了她的脖颈,“贱妇,我杀了你”
“原来……天意弄人……”王霏在喉间谓叹。她已经不再看得见任何人了,她的双眸模糊地凝望着某处,后来便合拢了。
昔日金陵世家最美双姝之一,从此香消玉殒。
三本是恨极了王霏,但王霏一死,数日之间,却也好像缺了水的植物那般,迅速萎顿了下去。胡狼心挂华苓,后又命人举着灯笼火把,沿着暗河搜寻华苓踪影,只是遍寻不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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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正文完结()
181
为了找华苓,卫羿几乎将整个金陵翻了过来。卫羿麾下很有些聪明机警的人物,最善查踪寻迹,从大郎谢华邵以及卫羿自家兄长所提供的蛛丝马迹里,花了两三日,将金陵城里外百里范围细细筛了一番。所有可能潜伏了黎族势力的地点都被这些嗅觉灵敏的人物一一定位,一一排查,到得第三日上,黄斗等人就将搜寻的范围缩小到了钟山南北麓。黎族在大丹经营多年,在化整为零、掩藏自身的手段上自然业务精熟。
“但这世上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嘿嘿!都尉,照我们看,九娘子多半是被藏在了这钟山之中!金陵城百里繁华,也就只有这处还算得人烟稀少,林木繁茂,方便那些形迹可疑的狗贼掩藏踪迹。”
“老大,我听闻越是山石嶙峋的山峰,底下也越是可能中空。上天有鬼斧神工之能,若说那钟山之下就有一片岩洞,能容许多人活动,绝不是什么稀奇事。”
“都尉,不若将弟兄们都调来了,先将钟山范围团团守住,慢慢再行包抄搜查。该抓的一个都跑不掉。”
“不可,不可。这处毕竟是皇家地盘,我们若是调来两千兵马,要怎地解释?我们如今行事低调,不就因为不能轻易与皇家势力起冲突?”
黄斗、卫旺等人的意见有了分歧,便将选择呈到了卫羿跟前。按照卫羿心性,自然不惧于天下任何人的,但此时他被当朝太后一道懿旨宣上了朝去。太后宣召的名目,便是要为卫羿等一批立下了大功的将领接风洗尘、同时论功行赏。
接此懿旨,卫羿心中是杀意横生。那朝上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早已被移花接木,如今坐在那位置上的也不知是什么牛鬼蛇神。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处置她,竟还不安分守己,胆敢阻挡他寻谢九!真正是该死!
大丹以武立国,往前金陵家族中代代习武的不少,所以武将佩刀晋见并不少见,特别是刚刚自沙场归来的英勇武将,特许其全身披挂上朝,乃是大丹朝堂最高等级的礼遇。卫羿心性耿直,但身为世家子弟,朝堂上的规矩自然没有不清楚的。他带着黄斗等五名官职在七品以上的将领,人人沐浴更衣,刻意将上阵的轻甲、刀兵一一披挂整齐了,腰悬长刀宝剑,就这么走上了金銮殿。
——刚从战场上归来的精锐将士,身上怎能少了杀气?
金銮殿中铺设了血红色的长毯,卫羿带着人缓步向前。
卫羿狭长而锐利的眼眸徐徐环视,好似带来了无数刀光剑影、厮杀惨嚎。曾被这名年轻而骁勇的将军所击杀的无数敌人所流下的鲜血,似乎也随着他沉重而肃杀的每一步,流淌到了血色的长毯上。
他是强大的。他凶威赫赫。他是大丹边陲最叫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面将军!
一时间,满朝百官都好似忽然想起来了,以卫羿为首的这批年轻将士,先是镇守西北边陲,再是将新罗王族克于马下,这是大丹最精锐的、最优秀的顶级将领!
为卫羿等人锐气所摄,满朝文武,竟没有人敢于轻举妄动。不仅如此,有些底子文弱、正气不足的文官,便就在卫羿带着无限煞气的视线里,从此心中牢牢种下了对卫羿的畏惧。
卫羿带着人走到了队列最前,按刀环视一周,随后才不急不忙地望向了那九龙椅上的幼帝钱威,还有侧后方垂帘视政的太皇太后,带着麾下单膝跪下行礼。
“臣等,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叩见太皇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过数人一齐高声见礼,却硬是带出了千军万马齐喑的声威。
幼帝钱威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小小一个身子穿戴九龙袍,头戴冕冠,呆愣愣的坐在金灿灿的宽大的龙椅上,就好似一件精心打扮的小人偶。瞧见那玉阶下面目陌生的将领杀气腾腾,在寺人宣了平身后,抬头便是一道极为凌厉的眼神,登时吓哭了。
身为九五之尊的陛下骤然啼哭,朝堂上立刻便是好一阵混乱。好在虽然皇帝仍小,这些时日太皇太后也下了不少近乎胡搅蛮缠、令人心不满的懿旨,但大丹的朝堂元气仍在,有相公、丞公二人主持,很快恢复了应有的秩序。
相公王磐望了卫羿几眼,心中谓叹。卫羿此是在向整个朝堂的人示威!他所要震慑的对象,包括圣上在内,也包括他在内!如此声威、如此气势,真正是无人可挡,偏偏这分寸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叫人诟病,也不会让任何人忽视于他。就算大丹钱朱卫王谢五姓之中人才辈出,这卫羿也必定是其中最出色的若干人之一,百年才能出一个的奇才。
身为相公王家家长,对谢氏族里的事,王磐也能算知之甚深。谢氏族中与卫羿订了亲的谢九,对外说是重病送去了庄子上修养,但其实早就离奇失了踪。卫五此等人物、此等气性,好容易回到了金陵来,得知未婚妻下落不明,怎可能善罢甘休呢!只是不知谢氏族中,要如何应付卫羿,此事又要如何收场了。
想到了谢九,王磐也禁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那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娘子,聪慧精巧,叫人印象深刻,若是就此折了,这两个年轻孩子的一段好姻缘就此断绝,也实在是非常可惜。不过,王磐心里也是清楚透亮的,他毕竟是个外人,对这件事只能冷眼旁观罢了。并且如今,朝堂上丞公华德带领了一批最是趋炎附势的官员,隐隐与那假的太皇太后同声出气,与其他世家、寒门官员有些对着干的意思,倒将个朝堂弄得乌烟瘴气,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稳定朝堂上,王磐如今也腾不出手去关注谢家小娘子的事。
丞公华德与相公相对,站在百官队列之前。
卫羿狠狠盯了谢华德一眼。若不是时机不合适,他绝不会放过此人。若说谢华邵身为谢九的兄长却未尽爱护之责,罪尤可恕的话,这谢华德身为谢九族兄,却将族妹送至敌人手中,实是该死!不过,清算报仇的事不必着急。一笔一笔的,他全都记下了。等寻回了谢九,就是清算的时候。敢欺谢九,就是欺他!如此仇怨,此生不报不休!
谢华德被卫羿看得心中一凛,面上堆起了笑意正待说话,卫羿却收回了视线,倒叫谢华德有些不上不下的,为脸面计,也只好讪讪收了。
龙椅上的小皇帝终于止住了啼哭,那垂帘后的太皇太后忽然开了口,一开口矛头就指向了卫羿:“那阶下晋见的将军是怎地回事!带刀进入金銮殿,一脸的凶神恶煞,倒把哀家吓了一跳!难道此是将要行刺于圣上!?危害圣上安危,如此重罪,应当株连九族!尔还不速速跪下!”
一开口就是要株卫氏九族?
玉阶之下,百官群中开始嗡嗡嗡的低声议论,众人都是不敢相信,太皇太后竟说出了这样的话来——虽说坐在龙椅上的是钱氏,但钱朱卫王谢五姓,实际上可是共治这中原大丹国的呀!太后如此说,是存了诛灭卫氏、甚至诛灭朱王谢几大家族,叫皇族在丹朝一家独大吗?这无异于向辅弼相丞四家最赤-裸-裸的挑衅了!
卫羿眸中寒光一闪。他倒是想给皇家留几分薄面。但钱氏既然如此无能,让这么个不是东西的东西窃取了太后之位,不难判断,这个家族的气运衰颓得七七八八了,根本不足为惧。
他往前踏了两步,在百官之前立定,按住了刀柄,朗声道。“兀那蠢妇,住嘴罢!这殿堂上乃是诸家议事场所,那有你置喙的余地!”
这两句话,卫羿说得是字句清晰,声音朗朗,满朝文武,包括金銮殿外伺候的寺人们,就没有不曾听清的。玉阶下专司记载皇帝、百官行事录的翰林官汗如雨下,十分惶恐——这卫将军竟敢这么说话,那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