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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有人敲门,放好浇水壶,语气十分和蔼喊了一声进来。见是秘书处的小赵过来送工作简报的,顺手接了过去,还随和的道了一声工作辛苦。
小赵笑着摇摇头,刚转身要走,就被田主任叫住了。
田主任不过是随便一瞄,看到工作简报的内容,心情算不上多好,指着最显眼位置的那条有些不虞的问道,“该项目M国那边的考察团怎么突然提前行程了?年前不是说行程大概预定在四月份前后吗?怎么这么突然,这不是打乱我们的工作节奏吗?这几天市委的日常工作还怎么安排!”
在秘书处工作,最重要的是耳聪目明,读得懂脸色。小赵去年才刚大学毕业进市委的秘书处工作,虽然工作时间很短,但消息还算灵通,早隐约听说田主任跟翟市长的关系似乎不大友好。
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投资项目,别说市里十分重视,听说连省里也很关注。其实,小赵很想说,早在一个多礼拜前的日常工作会议上,翟市长已经提起过这件事了,但在机关单位工作,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带耳朵不带嘴巴!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神色不虞的田主任,小赵腼腆的推了推黑色眼镜框,笑着解释道,“听说M国那边急于促成该项目,尽早把产品推向市场,所以行程提前了!”
田主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而,早收敛好神色,点点头,摆手示意小赵可以离开了。
上周自己正好出差,回来后也看到了会议记录,当时一时疏忽也没太在意,这冷不丁的提前了行程,简直是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对这个投资项目本身,田主任并没有什么偏见,也看得出来这个投资项目潜在的经济价值和标杆意义,但田主任不待见的是引进这个投资项目的人。
说起来,以前,田主任跟翟耀扬这个市长的关系还远不到水火不容的地步,顶多算是政见上略有偏颇,田主任站队何书记一边!
但在去年,田主任曾经有意引进一个项目,被翟耀扬以严重破坏生态环境极力否决,这也就罢了。当时虽然心中有疙瘩,但政见不合是常有的事儿,关系还不至于恶化!况且,后来上头也传来风声,有意制定新的政策条例以加大地方环境保护的力度。
真正让田主任心中生刺儿的是,自己那个小舅子年前不知道怎么惹事进了局子,本来吧,也算不得多大事儿。老话不是讲了吗,民不责官不究。自己都跟派出所打好招呼了,偏偏不知道怎么就闹大了,公安局的刘军亲自逮的人,在号子里蹲了十五天,弄得自己里子面子都没了。
谁不知道,刘军是翟市长一手提拔上来的。今年整个春节,妻子朝自己是又哭又闹,耳边不得清净。“新仇加旧恨”,因为小舅子,田主任心里头又给翟耀扬算了一笔账。
想到这个投资项目的是谁负责的,给谁的政绩添砖加瓦,田主任心里能高兴才怪呢!
虽然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翟市长的背景强大,田主任有自知之明,但自己心里就是不痛快该怎么办?
脸色晦涩莫辨的盯着工作简报看了半天,田主任腾地一声站起来,去了三楼何书记的办公室!
何朝东也看到了秘书处送来的整理好的工作简报,见田主任突然过来顿时大概猜出来他的来意!
人到中年身形依旧高大健硕的何朝东靠在椅背上,微微垂下眼睑掩藏住真实的情绪,耐心的听完田主任的一通抱怨。
突然笑道,“既然M国那边已经过来了,日常工作上尽量紧一紧,至于其他你尽量配合翟市长的安排就是了!”
不过,古井无波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情绪的波动,听着满满的公式化的敷衍!
见何书记就是不接自己的话茬,田主任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干脆把话挑明,“书记,翟市长最近可是大放异彩!我可听说翟市长早两年就申请的通往省会的市级公路的项目终于正式审批下来了,再加上此次的投资项目,足够翟市长的政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翟市长才而立之年,真称得上是前途无量。对了,听人说孙副省长下半年就要调走了?”
田主任一番话听着前言不搭后语的,偏偏句句瘙到了何朝东的心痒处。
翟耀扬这两年大放异彩,马上就天命之年的何朝东,这个H市的一把手是最为忌惮的。至于田主任故意提到那条即将建设的市级公路,也是戳中了何朝东的心窝子。
这么大一工程,妹夫早跟自己打好招呼了,自己也隐约提过这事儿,而去年年底,翟耀扬突然提出公开招标,最后,妹夫与本来已胜券在握的施工工程错之交臂。
何朝东一向还算清廉,倒也没收妹夫的好处费,但无疑重重丢了面子,再次心生芥蒂!何朝东是从基层一步步升上来的,跟田主任是多年的老相识了。田主任对何朝东了解甚深,哪会不清楚何朝东的软肋,故意拿话戳何朝东的软肋!
饶是胸有城府,何朝东脸色也渐渐绷不住了,撩了撩眼皮打量了田主任一眼!何朝东心里很清楚田主任有意煽风点火,偏偏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但何朝东看似长相豪迈,实则冷静谨慎的很,心里冷笑一声,突然语重心长道,“田主任,这次投资项目意义重大,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可不容闪失啊!”
见何书记打起了官腔,田主任耐性不好,直接挑明,“当然!我也十分重视这个项目,但就担心翟市长遂顺惯了,别……”
跟聪明人讲话,有时候只需点到即止即可。
清楚以何书记的谨小慎微轻易不愿意出手,但屡屡受窝囊气,田主任心里窝了不少火!也不给何朝东推脱的机会,干脆挑明自己的想法,自己不会不自量力的蚍蜉撼大树试图扳倒姓翟的,顶多就是添点小堵使一使小绊子!
况且,从何朝东不置可否的态度中,田主任也摸清了何书记的想法。
寥寥数语后,两人之间有一种心知肚明的默契。
官场如战场,翟耀扬这会正在百货大楼买东西,倒是不知道这个投资项目就跟一颗石子似的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但是,老话也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使知道了,翟耀扬估计也不会太在意!
相比H市一颗石子泛起了微微涟漪,西子湖畔的一行人,有些流连忘返,尤其是众位老爷子们摸到了游山玩水的精髓,真的有些乐不思蜀了。
799()
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
这天一早;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春雨淅淅沥沥;绵绵如丝,少了一份春光明媚时的轻快,但也平添了几分细雨霏霏的缠绵诗意。
诗人常说,雨中漫步有一种别样的浪漫,而芽儿他们一行人没这份闲情惬意的诗意;整装待发准备坐火车出发去H市。
就连柳市长他们一大早也过来送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原因;房间里隐约弥漫着一股子离愁别绪的压抑和低落,芽儿定睛看着绷着脸偏偏眼神里写满了欲言又止情绪的翟爷爷和杜爷爷,再次问道;“爷爷,你们真不跟我们一起去看看耀扬哥啊?”
其实;昨天芽儿已经私下问了好几回了。谁知道,这俩老爷子典型的煮熟的鸭子嘴硬,就是不愿意轻易改这个口!
就连这回芽儿问,俩老爷子眼神总是不经意的朝老伴身上瞄。
翟奶奶和杜奶奶哪会感受不到老伴眼神里的幽怨,心里憋笑,偏偏也较上劲了不愿意纵容这俩犟老头的小性子,有心治一治他们口是心非的毛病。
压根不给这俩老头改口的机会,拍板定论道,“不去就不去吧!就是去了,耀扬那里既安排不下,也没工夫陪着。”
当然,这也是老太太的心里话,尤其是这俩老头最难搞,带他们去明摆着是耽误耀扬工作啊!
翟爷爷和杜爷爷心里怄气,别扭的扭过头去,哼,我们还真不稀罕去!H市有啥好玩的,能赶得上雨中西湖的缥缈绮丽吗?
见状,其他几位老爷子只有摇头苦笑。倒是杜爹,心底有那么丝丝凄苦,芽儿不在,老太太们也不在,自己压根搞不掂老爷子们,还不得掀翻天啊!
上午九点的火车,已经快八点了,芽儿也不敢掺和老太太们跟老爷子们斗法。
再者,在门口前静候了有好一会的柳丁也拍胸脯立了军令状。当然,当着翟爷爷的面,柳丁可不敢再亲近的喊大侄女了,“小杜,你们兄妹就放心吧,翟老他们这边有我们关照呢!”
这几位老爷子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主,很会自娱自乐,上山擒虎下海捉鳖的事儿都敢干,芽儿压根不担心会玩不好,唯独害怕的就是老爷子们玩疯了万一有什么闪失。
离京之前,芽儿就准备好了一个万用急救箱,除了感冒发烧这些小病小痛的常用药品,就连跌打损伤的喷雾、红花油甚至是膏药也样样齐全。
今天早晨起来一大早,芽儿就一样样交待杜爹了,这会要出发了,心里还是不踏实,恨不得再给杜爹普及一回基础的医学常识。
最后,还是老爷子们听的耳朵起茧子开始撵人,芽儿才收声!
而芽儿的挂念,很快就被啼笑皆非的滑稽而取而代之!
朦朦细雨淅淅沥沥,雨中散步或许是一种浪漫,雨中送行或许会有一种别样的伤感,但水墨氤氲的江南水乡的霏霏细雨中,撑着出水风荷的油纸伞的不是娉婷婀娜的妙龄佳人,而是几位豪迈胜似虬髯客的老爷子,这画面颠覆的让人不忍直视。
直到上了火车,看着车窗下手里一人拿着一把收起来的油纸伞的老爷子们,芽儿这才敢笑出声来。
仨老太太也是摇头苦笑,“真是的!这几把油纸伞都是工艺伞,贵的很,他们还真当雨伞用了,暴殄天物!”
嘴里数落着,可是看着车窗下使劲挥手的老伴,心里又开始惦记了。放这几个老顽童单独出去玩,还不是放虎归山,玩疯了啊!
翟奶奶和杜奶奶心里突然不踏实起来,几乎就要趴在窗户上喊几位老爷子赶紧上来。
可惜,汽笛声压下了老太太们到嘴边的话!最后关头,老爷子们到底没挤上火车!
看着窗外渐渐倒退的景色,翟奶奶和杜奶奶面面相觑后,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哎,想想都替芽儿她爹头疼!
王奶奶哭笑不得的朝芽儿挤了挤眼,故意打趣兴致低迷的俩老太太道,“怎么,这才刚分开没几分钟呢,就不舍得了!”
翟奶奶和杜奶奶一致摇头,异口同声道,“这哪是舍不得!是在替芽儿她爹头疼!”
那几个小老头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就连张兄弟似乎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老哥还算靠谱,镇得住场面!
从杭州到H市还要坐将近十个小时的火车,陈云舟帮着订票的时候买的全是卧铺票,可惜没那么多连号的座位,郭小海和冯凯陪着约瑟一行人坐在隔壁车厢!而这个车厢有六个连着的铺位,正好够芽儿跟老太太们一起。
杜妈正在隔壁铺位指挥着杜皓宇往行李架上放行李箱,隐约听见了一句芽儿,好奇的探过头来,见闺女就跟慵懒爱娇的小猫咪似的赖在王姨的怀里,不由故意打趣道,“姨,娘,你们这是替谁头疼呢?芽儿又作怪了?”
芽儿脑袋故意虚靠在老太太肩上,皱着鼻子娇嗔道,“娘,你这是冤枉我,奶奶她们替我爹担心呢!”
杜妈无奈的嗔了闺女一眼,顺势挨着王奶奶这边坐下,慢半拍似的表情严肃的点点头,“让你们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替他头疼了!”
那几位老爷子都不是好脾气的主,也就在芽儿跟前是属纸老虎的,没有老太太们镇压,自家男人还真搞不掂!
吭哧吭哧的往行李架上放行李的杜皓宇隐隐约约琢磨明白老太太们的顾虑,胳膊一软差点没被没放稳的行李箱砸脑袋,一想到鸡飞狗跳的画面,心里也生出两分庆幸和同情!
杜皓宇费劲巴拉的把六七个大行李箱放行李架的放行李架,塞座位底下的塞座位底下,费了半天劲,累的满头大汗。
顺手接过芽儿递过来的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出门旅游怎么带这么行李,怎么带上飞机的!还这么重,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啊?”
杜妈见儿子放个行李也吭哧吭哧的,还没小时候中用,又听他嘀嘀咕咕,伸手就给了杜皓宇一脑崩,笑骂道,“还累着你啦啊!这些行李箱里有两个是给你的,有两个是给你耀扬哥的!”
杜皓宇压根没躲过杜妈多少年的小动作,幽怨的看了一眼捂嘴偷笑的芽儿,敢怒不敢言的岔开话题道,“这里头不会全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