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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装什么装?要没跟自己姐夫搅到一起,谁会说你?不要脸!”胡丁香指着程燕骂道。
程燕不但不生气,反而冲她笑了笑,接着扬起手,从水坑里抓了把烂泥,精准的砸到了胡丁香那新做的涤纶布鞋上。
胡丁香尖叫一声,拼命的甩着脚。烂泥虽然甩掉了,但涤纶布鞋面却弄脏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布吗?这是我妈从城里百货店里给我买的涤纶布!八毛钱一尺!你赔我!”胡丁香心疼的直跳脚,眉眼都扭曲了。
这涤纶布上印的花样是新出的,除了县城的百货店,其他地方没有,而且光有钱还买不到,得再搭一张布票。
胡丁香一大早出来村里晃悠,就是想逮着人秀一下自己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新鞋,重振自己“土公主”的派头,没想到新鞋刚上脚没一会儿,就被程燕给弄脏了。
程燕心里呸了一声,涤纶布不透气,哪里有棉布好?也就胡丁香这土包子把涤纶布当成是好东西。
“胡丁香,我听说有人五行缺水,有人五行缺火,我看你是五行缺男人吧,张嘴闭嘴就是嫁人!”程燕讥讽道。
胡丁香不过是个比程燕大不了两岁的未婚姑娘,当下羞恼的满脸通红,“你瞎说啥!我说你那些不是真的?你不就是要跟韩峰结婚了吗?韩峰不是说了要给你们家程天宝安排进城的吗?他那么有本事,你会舍得不嫁他?”
程燕懒得再跟胡丁香辩解什么了,未婚女孩在这种事上总是吃亏的,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流言也只会愈发的肆无忌惮。等过上一两年,流言早晚会消散的,而且她也没打算在后庙村长期待下去。
见筐里的猪草满了,程燕站起身背上筐子,对毛翠英道了再见,就背着筐子往家里走。她肚子饿的叽里咕噜叫,得赶快回家吃饭。
“装啥装!”胡丁香撇嘴说道,“指不定早就跟韩峰睡……”
程燕也不想跟她客气了,直接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朝胡丁香砸了过去。
胡丁香踉跄躲开了这块石头,却一脚踩进了水坑里,新鞋新袜子上沾满了泥水。
这下两只鞋可算是对称了。
“再敢乱说话,老娘糊你一嘴烂泥!”程燕彪悍的挥了挥拳头,转身昂首挺胸,大踏步的走了。
孤儿院的日子可不是外人想象的那么和睦,她要是跟原主一样胆小懦弱脸皮薄,哪能在一众孩子中脱颖而出,考上大学,顺利的得到工作。
胡丁香看着自己两只糊满了泥水的新鞋,哭着跑回家去了。
毛翠英朝胡丁香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第4章 被哄骗()
程燕回到程家的时候,经过灶房,听见了程贵荣和李桂香说话。
“……柳儿那病不能拖了,燕儿那丫头向来听你的话,你多劝劝她。”程贵荣说道,又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焦灼和苦恼,“唉,燕儿以前不是挺听话的么,现在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刚还说我偏疼柳儿……”
李桂香眼角余光瞥见程燕背着筐子回来,赶紧出去,帮忙卸下了程燕身上背着的猪草筐。
“咋不在屋里歇着啊?你病刚好。”李桂香心疼的看着程燕大病过后,显得苍白的面容。
程贵荣尴尬的直搓手,讪讪然冲程燕笑了笑,附和着说道:“燕儿,不是叫你在床上歇着的吗?”
程燕没接程贵荣的话,拿挂在屋檐下的破毛巾拍打了下身上沾的灰,便进了灶房。
“回屋歇着吧,活儿都忙的差不多了。燕儿,不管咋样,你可千万不能再想不开了啊……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李桂香知道一向乖顺的小女儿心里怨恨上了父母,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泪。
小女儿跳湖差点没命的事把她吓坏了。
看到李桂香那沧桑悲哀的脸,程燕叹了口气,心里头也酸溜溜的难受。她从小是孤儿,多少次幻想过自己也有母亲的疼爱,可惜直到她意外离世,也没有得到过母爱。
“妈,我不会再想不开了,你放心好了。”程燕柔声说道。
李桂香捂着脸呜咽了几声,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对程贵荣说道:“燕儿她爸,燕儿她不愿意,咱就别逼她了,你再去求求咱大咱娘……”
“大”是程燕所在的管平县对父亲的称呼,到了程燕这辈,已经很少有人用“大”来称呼自己的父亲了,但程贵荣这辈的人依然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程贵荣也是满脸愁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见程家人都还没出来,小声说道:“这是关系到天宝进城,燕儿不点头,咱大咱娘肯定是不会拿钱的。”
这几天他又急又怕,起了一嘴的燎泡,却毫无办法。
“你真的以为我答应嫁给韩峰,爷奶就会拿钱出来给我姐治病?”程燕反问道。
程贵荣被问的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那当然了,你爷奶许诺过了,只要你点头,你爷奶就拿钱出来。”
程燕冷笑了一声,有点不想搭理程贵荣。
老实说,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后,程燕最厌恶的不是不把她和李桂香当人看的程老头和程老太,而是原主的父亲程贵荣。
上辈子活了那么多年,她就没见过像程贵荣这么窝囊又单蠢的人!
因为没有儿子,李桂香在程老太眼里就是程家的罪人,每天要干最多的活,动不动就挨骂饿饭。程燕自打会走路开始,就跟在李桂香后面干活,给李桂香搭把手,还没少挨程老太的打。
作为李桂香的丈夫,程燕的父亲,程贵荣没有保护自己的妻女,这些年来只是愚孝的听着程老头他们的安排,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程燕觉得,要不是程贵荣这么窝囊没用,麻木不仁,原来的小姑娘程燕哪至于就走了极端?程贵荣根本就是害死程燕的帮凶!
“别把我姐的命往我身上压,我受不起!”程燕冷冷的说道,“你算过没有,我姐治病要多少钱?”
程贵荣又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手里从来没留过钱,挣到钱就交给程老太了,潜意识里,他好像从来没管过钱,钱这个东西也不该他去管,不该他去考虑。
“我姐当初跟韩峰定亲的时候,聘礼是两百块钱和一百斤白面,这个聘礼搁咱们乡下算不上高,但也不差了。”程燕继续说道,“现在我姐病了,她跟韩峰亲事不成,十里八乡的也都知道她得了病。你说,我姐要是再说媒,还能拿到这么高的聘礼吗?”
程贵荣咬咬牙,“那估计是拿不到的,要是你姐的病能治好的话,一百五十块差不多了。”
哪个好人家愿意娶个得过病的媳妇?肯娶程柳的家庭条件肯定不咋样,出不起多少钱的聘礼,他说一百五十块都心里虚的慌。
程燕声音愈发冷淡了,“那你觉得一百五十块能治得好我姐的病吗?”
“你这是啥意思?”李桂香听这话,心里莫名其妙的慌了起来。她就算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婆娘,也知道一旦进了城里的医院,那花钱就跟流水似的,多少钱都不经花。
程燕嘴角冷笑,“把我姐聘出去得的钱还不够给她治病的,我爷奶还会出钱?”
在程老头他们眼里,除了程天宝这个男娃是程家的子孙,她和程柳这几个女孩子都是程家养大的“货物”,和猪圈里的猪,鸡圈里的鸡本质上一样,都是为了给程天宝换好处的,她们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出嫁时挣的那笔聘礼了。
打个难听的比方,一头猪顶多卖两百块,可给猪治病要花三百块,哪个养猪的会给猪治病?这不是赔本买卖么!
程老头和程老太纵然大字不识一个,却不妨碍他们认清这个最冷漠刻薄的道理。
要是他们对程柳这个孙女还有一丁点的祖孙情,就不会把程柳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家关到荒废的房子里这么多天了。
也就程贵荣和李桂香这两个傻包子信程老头他们肯出钱给程柳治病。
乡下那些没娶上媳妇的老光棍不少,多的是歪瓜裂枣不介意程柳得过病,程燕猜程老头他们打的主意就是先逼她嫁了韩峰,把程天宝的“工作大事”搞定了,然后随便把程柳嫁了,管他是傻子还是瘸子,只要出聘礼就行。
“你爷奶不会骗咱们的!”程贵荣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爷奶都说了,只要你愿意这门亲事,他们立刻就带你姐去县里医院看病。”
看程贵荣还是固执的不愿意对自己的父母有丁点的怀疑,程燕叹了口气,又说道:“那先不说我爷奶出钱的事了,说说韩峰。韩峰说他能给程天宝安排工作,你们就信?”
“啥意思啊?”程贵荣疑惑的问道。
“他要有那么大能耐安排人进城,他弟弟妹妹咋都还在乡下?就算我嫁了他,程天宝只是他堂舅子,能比得上他亲弟弟亲妹妹?他要是有指标,不先安排他弟弟妹妹,而先安排一个隔了几层的堂舅子?就算他愿意,他家里人能愿意?”程燕一条条问道。
第5章 家庭会议()
程燕本质上是个冷静理智的人,又是从现代穿过去的,早想到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韩峰绝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么有本事,什么安排工作之类的事多半是骗人的。
只要程家人认识到韩峰是骗他们的,根本没能耐给程天宝安排工作,就不会这么逼迫她了。她也可以多点时间想想出路,离开这个吃人的程家。
程贵荣愣住了,皱起了眉头,心里也惶恐起来,说道:“这事我倒是没想过,我去跟你爷奶说说。”
话音未落,程贵荣就急慌慌的往堂屋跑了过去。
程燕都没来得及叫住他。
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愚孝的爹啊!程燕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看程贵荣去找程老头他们说理,李桂香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忍不住说道:“也不知道你爸能说通你爷奶不?妈也不愿意看你嫁给那个韩峰,不是啥好人!可咱家是你爷奶做主,你爸啥都听你爷奶的,我半句话也说不上,你爷奶都开口了,你奶那人,咋都能想办法来如了她的意……你姐那病得治啊,这才两天功夫,人就瘦的脱了形……”
说着,李桂香难过的抹起了眼泪。这两天她简直是度日如年,要是不和程家人一起逼迫程燕点头嫁韩峰,程柳眼见就要没命了。可要是逼迫程燕,她就更心如刀绞了,燕儿都被逼的跳湖了,她怎么开的了这个口!
程燕劝道:“妈,你别难过了。咱们自己挣钱给我姐治病,咱谁也不求,谁也别想逼咱们!”
“净说些异想天开的话!”李桂香笑着摇摇头,“咱上哪挣钱去?去小刘庄的砖窑厂倒是能挣钱,拉一天的大车,男劳力给八毛,女劳力才六毛,啥时候能攒够给你姐治病的钱?再说,咱家没分家,挣的钱都得交给你爷奶……”
程燕皱起了眉头,她都忘了程家还有这规矩了。
程贵荣跑到堂屋的时候,程老头坐在椅子上,程老太坐在床上,盘着腿梳头,把花白的头发仔仔细细梳顺了,编成两个辫子,用一根磨的发亮的铜簪子盘在了脑后,这是她几十年不变的打扮。
“啥事慌慌张张的!”程老太耷拉着眼皮,没好气的骂道。程燕到现在都不答应嫁韩峰,还闹出了“跳湖自尽”这样丢人现眼的丑事,她对程贵荣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程贵荣赶紧把程燕分析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说道:“大,娘,一直以来都是韩峰说他多有本事多能办事的,咱可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万一他是骗咱们的……”
程老太心里一慌,想到命根子一样的宝贝孙子光明似锦的前途竟然可能是假的,之前幻想的孙子脱离泥腿子的行列,成为高大上的“城里人”的场景都要破碎掉,差点眼前一黑栽到床底下去。
回过神来,程老太声音都激动了,“不可能!我找袁半仙算过,人家说了,天宝将来是要朝北走的,那县城不就在北边么!”
程老太跟很多农村老太太一样,不信教不信党,就信乡下那些个跳大神算命的神棍,有啥事都得去找“半仙”。走路跌了一跤要让“半仙”看看是不是叫小鬼绊住了;夜里做奇怪的梦要让半仙解梦;生病了得去“半仙”那里求一碗神水;至于程天宝的工作这样的大事,那就更得叫“半仙”指点了。
前些年搞运动,但凡发现有搞封建迷信的,统统打倒,戴高帽子游街都是轻的,程老太害怕之下算是消停了。不过从前年开始,程老太又恢复了这个“信仰”。
程老头倒是把程贵荣的话听进去了,心里一紧,吩咐程贵荣,“去把老二老三叫过来。”
不一会儿,程二叔程二婶还有程三叔程三婶就陆续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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