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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下来要三十块钱,太贵了吧!你别坑我,我可就是这城里人,住的不远!”韩峰气呼呼的说道。
修车师傅也不高兴了,“哪贵了?你要修的跟新车一样,这车铃得托人去市里头买,我这修车铺里只有旧的,还有这脚蹬子要换……”
刘玉刚二十出头,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穿着一身蓝布工装,看到爱车成了那副鬼样子,当即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冲过去叫道:“韩峰,咋回事?这是不是我的车?我的车咋成这样了?”
韩峰吓了一跳,看刘玉刚的脸色忍不住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赔笑道:“不小心摔沟里了,玉刚,这不正在修……”
刘玉刚有点心疼的看着被刮掉了漆的车把和前梁,“永久”两个字的标志都磨坏了,“再修也不能跟以前一样啊,这漆都刮掉了。”
韩峰生怕刘玉刚找他麻烦,赶紧说道:“其实要这漆也没啥用,讲究那么多干啥,修好了还不都是一样的骑吗?”
“你这叫啥话!”刘玉刚气的脸都憋红了,指着韩峰说道:“我昨天才买的新车,本来不想借,是你非得借车,说什么骑个新车去老丈人家有面子,死缠烂打的,我才借给你,现在车给我弄坏了,你就想这么算了?”
韩峰个头矮小,站在人高马大的刘玉刚跟前缩的像个鹌鹑,一句话都不敢说,挺怕暴脾气的刘玉刚抡拳头揍他的。
“啥也别说了。”有工友出来打圆场,“现在事儿到了这地步,韩峰你就买辆新车赔给玉刚好了,这辆磨掉了漆的车你就自己留着用,两全其美。”
韩峰心里一沉,赔笑说道:“我用不着,再说这车也没啥,就掉点漆而已……玉刚,咱都一个厂里的,你别这么小气……”
“你这法子不是难为人么!”有个看不惯韩峰的工友幸灾乐祸的叫道,“咱厂里临时工一个月工资才十九块,韩峰攒一年的钱也不够买辆自行车的!”
在众人的嘲笑声中,韩峰又羞又恼,面红耳赤。
“刘玉刚,你少在那欺负人!”韩峰指着刘玉刚为首的一群人愤怒的叫道,这群人就是欺负他,专捡狠的地方下口。
“这倒是新鲜!你把我的新车子给弄坏了,咋成我欺负人了?”刘玉刚捏着拳头,面色不善的说道,“二勇说你是临时工说错了?还是说,你啥时候成了厂里的正式工了?”
第12章 打架进公安局()
韩峰心虚气短的放下了手指,工厂有招工的指标都是先考虑有城镇户口的待业青年,国家也是这个方针,要优先解决城镇青年就业。像刘玉刚这群人都是县城出身,也都是轴承厂的正式职工,一个月工资少说也有三十五块!
哪像他干了十年写黑板报和打扫办公室的活,还是个临时工,工资福利啥的跟正式工没法比。
刘玉刚这些人哪点比他强?不就是他们有个城镇户口而他是乡下出身吗!就因为他们是城里人,就能把他骂的跟孙子一样!
韩峰咬了咬牙,把心里的不忿咽下,赔笑说道:“玉刚,咱都是一个厂的工友,我是农村的,家庭条件不好……”
“你家条件不好关我什么事?我的新车成破车了是我活该倒霉啊?你们农村人杀人就不算犯法了?”刘玉刚不客气的说道,又捋了捋袖子,“韩峰,我给你两条路,要么赔我一辆新车,要么给我一张自行车票外加一百五十块钱!”
韩峰哪一条路都不想走,他没钱买车,也没门路搞来自行车票。
“这车没啥毛病,修修就好了,你非得要新车干啥!”韩峰急了,“刘玉刚,你讹人!”
刘玉刚火了,挥拳就冲韩峰脸上招呼了过去,“我讹人?你个混球东西!撞坏了老子的车还赖老子讹人!老子今儿非得教训教训你个臭无赖不可!”
韩峰被一拳揍倒在地上,一只眼顿时乌青了起来,旁边刘玉刚带来的人肯定是向着刘玉刚的,明面上是劝架,实际上是拉偏架,几个人嘴上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手上却把韩峰按在那里,让刘玉刚揍了不少拳头。
修车铺的师傅一看打起来了,赶紧溜出去叫了公安过来。
公安过来后,拉开了他们,解救了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韩峰,带走了打架的几个人,还叫来了轴承厂保卫科的科长。
最后在公安和领导的调解下,韩峰负责把坏了的自行车修好,另外再赔给刘玉刚三十块钱的损失费。
韩峰对于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他觉得车子修好就行了,骑还不是一样的骑?凭什么还要他再赔三十块钱?加上修车的钱,他一共得出去六十块,他一月工资才十九块钱,这一赔,三个月的工资填进去都不够!
“王科长,您看,这车子修好就行了,咋还要我再赔钱呢?”韩峰腆着脸求情。
轴承厂保卫科王科长没好气的指着他骂:“你还敢说?你要不服从组织决定,以后你就别来厂里上班了,爱去哪去哪!我们轴承厂可不要闹事的人!”
虽说他没有开除正式职工的权力,可让韩峰这么个没背景的乡下临时工滚蛋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要不是韩峰惹出来的破事,他用得着休息日还跑公安局啊!
王科长是看在韩峰农村出身,家庭条件差,存了照顾韩峰的心思才说让韩峰再赔三十块钱了事的。他在心里算过了,韩峰没有自行车票,买辆永久新车得掏两百块的高价,而这辆破车修好要三十块,卖了估计也就卖一百块,要是让韩峰赔一辆新车,韩峰得花出去一百三十块,而现在他要韩峰修车再赔点刘玉刚的人情钱,也就六十块,结果韩峰闯了祸连三十块钱都不愿意出,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他帮着刘玉刚!
简直好心当成驴肝肺!
王科长都后悔刚才偏帮韩峰了,这人太不识好歹了。
碍于公安和领导,韩峰只得忍气点头。就算是临时工,也是多少人打破头想当的。这份工作虽然钱少,但他回到乡下,多少乡亲们对他供着敬着?他韩峰在乡里可是有脸面的人!再说家里还指望着他拿钱回家养家。
他简直没法想象,他没了这份工作要怎么活!
刘玉刚也很不满,但他到底比韩峰聪明高多了,知道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当即就表示服从领导决定。
两人在领导和公安跟前都还算老实,等出了公安局,刘玉刚就一把抓起了韩峰的领子,挥着拳头说道:“这次看在王科长的面子上饶了你,赶快把钱给我拿过来!”
“我没钱!”韩峰涨红了脸叫道,“我一个月工资才十九块,我真没钱!”
刘玉刚甩开韩峰,没好气的说道:“我管你有没有钱?你要是没钱,我就去找厂里,从会计那直接领走你的工资,直到领够为止!”
韩峰急了,赔着好话,“玉刚,咱都一个厂里的,何必做那么绝?我快结婚了,正是要钱的时候……你不能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话咋说那么难听啊!谁把你往死路上逼了?”二勇讥讽道,“是你自己要借新车去乡下炫耀的,可不是玉刚逼你去借的!出了这事,你一句道歉都没有!要是你手里没那么多钱,一个月还个十块八块,分几次还也行,可你看看你,从头到尾一句还钱的话都不提,没种的东西,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跟着刘玉刚的几个人都纷纷指责起韩峰来,“就是,撞坏了人家的车不赔钱咋说的过去?”
“人家的新车活该被你撞成破的啊?”
“要是个旧洋车也就算了,可人家玉刚新买的,你还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没钱不要紧,没骨气不要脸可就坏事了!”
“人家让你赔钱合情合理,你张嘴就说这个讹你那个讹你,你好意思啊?当这城里是你们乡下泼妇骂街,谁会蛮不讲理谁就赢啊?”
韩峰被骂的满脸通红,指着最先说他的二勇大骂道:“你们少在那摆大道理压人!你们不就是看我从乡下来的好欺负么!要是换个城里人,你们还会这么逼人?”
“少在那东拉西扯!我管你是乡下人还是城里人,弄坏了我的车就得赔!”刘玉刚骂道,“我话给你放在这,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下个月我要是见不到钱,你就别来厂里了。老子不要钱了,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第13章 那湖那鱼那棒棒哒身材()
程燕并不知道她毫不给面子的转身离去后,韩峰倒霉的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只是没办法忍受当时程家那种恨不得把她往韩峰床上推的丑恶嘴脸。
看到韩峰那张色迷迷的脸,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那自行车绝对是韩峰借工友的,还好意思说是自己买的,这人既虚荣又猥琐,嘴里没一句实话,真不要脸!不过话说回来,韩峰要是要脸,就不会干出抛弃程柳还想娶她的龌龊事了。
程家人原本还不确定韩家人对程燕代替程柳嫁给韩峰这事的心思,韩峰这次一来,程家人心里就有了底,看样子韩峰对程燕满意的很,对程家人的态度比当初和程柳定亲时都亲切。
程燕叹了口气,看韩峰今天说话的态度,看她那猥琐赤|裸的目光,韩峰简直是有恃无恐,根本就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早把得了病,还发生过关系的程柳抛到了脑后。
再看今天程家人对韩峰那巴结讨好的模样,程燕怀疑只要韩峰有那个意思,程家人就会把她捆了送到韩家去。
她在程家呆不了多久了。
看程家人面对韩峰时低三下四的模样,程燕除了厌恶外,还有些悲哀。
这个年代局限了农民,农民一年忙到头,除了交公粮,交提留款,落到手里的粮食也就够个温饱。农民想要跳离农村成为城市人,除了考中专或考大学,就只有想办法当工人了。其实工人端铁饭碗的好日子也就这几年,九十年代就是工人大量下岗失业的时候。那时候才是工人阶级痛苦生活的开端,下岗的工人大多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肩负着一家人的生活重担,日子那叫一个难。
不过程燕可没有兴趣去程家人跟前“预言未来”,八十年代的人对工人阶级还有铁饭碗的盲目崇拜是后世的人没办法想象的。给程天宝盼前途盼魔怔的程家人不会信她的话,估计臭骂一顿都是轻的。
三月的原野空气清新,温度适宜,麦浪翻滚,走在乡间小路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程燕郁郁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她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走到了一个大水坑旁边,坐了下来。
这个大水坑就是当初小姑娘程燕跳湖自尽的地方,程燕跳湖后被人救了上来,水淋淋的躺在地上,被妇女主任毛翠英看见,背回了程家。
水面上波光粼粼,周围是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树林,环境清凉安静。
程燕心里泛着愁。
她的这些亲人根本不考虑她的意愿,他们只在乎她的婚姻能给程天宝换来一个改变命运的可能。
对于程老头和程老太来说,她不是孙女,只是一个养大了,可以换好处的物件!
她必须得赶紧离开程家,离开这个落后闭塞的地方,但她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要给程柳治病,到县城安顿下来,这些都要钱。
清风徐来,吹散了初夏的闷热,吹不走程燕心头的忧愁。
她也想过豁出去了,去公安局告状,让法院治程老头他们一个包办婚姻的罪,但这是下下之策。程燕不清楚这个年代法律到底有多大的效力,她一点背景都没有,要是公安不管她,她可就彻底悲剧了。
程燕想起程贵荣满是皱纹和苦闷的脸,摇了摇头。已经故去的小姑娘程燕有两个心愿,一个是治好姐姐的病,另一个就是给父母一个幸福安稳的晚年。
要是她去把程老头和程老太告了,程贵荣绝对跳起来和她拼命。
正当程燕想的入神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她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二十多岁的年纪,高高的个头,头发挺短,身材魁梧,穿着绿色背心,绿色的军裤,脚上一双解放鞋。
金色的阳光下,男子露在外面的肌肤晒成了古铜色,五官硬朗,就是看上去冷冷的。
看到程燕在这里,那人愣了下,随后就跟没看见似的,脱了鞋子,挽起裤腿下了水,俯身在浅水区摸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像是一无所获的样子,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凫入了水中,潜入了大水坑的深水区域,时不时的浮出水面换口气。
程燕有点紧张的看着那人。
看着水坑里的水清浅,但实际上深的很,每年都听说有人溺死的消息,虽然那人看起来健壮,游泳姿势也很矫健,但常言道,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程燕打算要是等会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