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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薄百倍,闹到现在,家里的下人们没有一个不恨的。如今看见金桂回来了,只觉还是自家大奶奶说不出的可敬可爱,这会儿见她大获全胜,自然都在心里拍巴掌叫好。
因众人各自回房,熙凤便对金桂悄悄笑道:“你今儿当真厉害,那新奶奶不过一时不防,就叫你拿了话柄儿,却不知你平日里不知叫大爷多少声呆子呢?”说完却听金桂也悄悄笑道:“那又如何?谁让她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我若不趁这个机会杀杀她的威风,老天也不容我。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家怎么就招了这么个夜叉星?还有,香菱尤二姐为什么就被卖了?”
熙凤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我虽然清楚,但还是让大爷和你说吧。总之一句话,都是你家的事业做大了,自然惹得人眼红觊觎……”一语未完,忽见宝钗走进来,看见熙凤和金桂,便笑道:“二奶奶身子还不太好,嫂嫂也是一路风尘辛苦,倒不如早点安歇吧。”
金桂却知她来意定然不是让自己安歇,更何况这时候她哪有安歇的心思,因便对熙凤道:“你还需要静养,且好好躺着,我也要去见我家太太和大爷呢,这事儿不弄清楚了,我哪里睡得着觉?”因一边说着,就拉着宝钗离开,剩下熙凤坐在床上怔怔发愣,好半晌才自言自语道:“唉,虽说她是个热心肠的,待我们没有一丝怠慢,只是终究这里不是我们自己的家,上天什么时候能开恩,恕了我们的罪过,让我们可以重回荣国府宁国府呢?”
不说熙凤在这里自叹自怜,且说金桂,和宝钗一起来到薛姨妈房中,只见薛蟠赫然也在。她先接过碧云递来的茶喝了下去,这才坐在薛蟠面前,沉吟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爷怎么也不去厂子里了?如今那儿添的几个管事儿的,竟是忠顺王府的人吗?那你更该去看着才是。还有这位新奶奶,我听说了这事儿,只呕的差点儿吐血,她究竟是怎么个来历?你为何便非娶了她不可?竟然都等不及我回来?”
薛姨妈见儿子垂着脑袋,只让金桂训斥,却一句话也不接,忙替他开脱道:“媳妇你先别急,唉!说实在的,这事儿到底现在怎么弄成这样,连我还是云里雾里的呢,你听我慢慢和你说。”话音刚落,却听金桂耐心道:“太太,就让大爷说,这事情从头到尾,只有他最清楚。你们终究是半路得来的一点消息,哪有他说的分明。更何况他一个爷们儿,就该敢作敢当,这时候当缩头乌龟也晚了。”
金桂说完,就见薛蟠抬起头苦笑道:“娘子你说的没错,这都是我犯下的罪孽,原本就该我来承担。我说完后,任你打任你罚,只求你千万看在夫妻一场的份儿上,好好儿整治这个家,万万不能让我们这一番心血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金桂听他这口气,分明是清楚水云裳的目的,且和自己同仇敌忾的,心下怒气不由又解了几分,握着薛蟠的手沉声道:“你放心,这是我分内之事,自然要尽力而为的。只要咱们夫妻同心,却也不怕别人就能把咱们的心血都谋夺了去。”一番话说完,宝钗早扭过头,不去看他们夫妻两个握手深情的样子。
薛蟠深吸了一口气,从出了这件事,他就一直觉着天地崩塌,日子也过的混混沌沌,如今金桂回来,就好像是一根定海神针陡然插在了心中,立刻就将心神都收敛镇定了。先将宝钗遣了出去,这才慢慢沉思了一会儿,方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从娘子走后,京城许多商家都来找我进五彩缎的布料。也是罗方年轻气盛,一心要和咱们垄断这个布料市场,就悄悄透出口风,说将来还有七彩缎。于是惹得更多人趋之若鹜,这其中就有几家的掌柜最为热切,频繁邀我喝酒饮宴,都被我给推了。谁知那一日,他们忽然说东家要见见我,我心中惊讶,想着他们的买卖做得极大,竟不知东家却是一个,于是我不敢怠慢,就去了盛华楼。才知道那个东家竟然是忠顺王,那天在酒楼里见我的,就是他的管家。”
薛蟠说到这里,喝了一口茶水,苦笑道:“娘子也知道,忠顺王现在圣眷正隆,咱们却是和北静王相亲的,因此我也不敢太驳那忠顺王爷的面子,只好应邀前往王府。说实话,得忠顺王亲自接见,我心里虽不大自在,却也觉得荣幸。因此宾主尽欢,我喝的有些醉了,夜又深了,那忠顺王爷便安排我在王府好好歇息。谁知我明明记着安歇时还是孤身一人,可第二天,身边却躺了一个女子,我大惊坐起,那女人被惊醒,也嘤嘤地哭,说是我半夜闯进去对她施暴,她怕喊了人来被人看见衣衫不整,只好默默由我摆弄。”
“后来忠顺王府大怒,对我说那是他的妹子。但是为了不让这丑闻传出去,他并没有追究我的责任,只说日后再不会和咱们合作,又严厉的告诉我需守口如瓶。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日后也曾派人送过礼品去道歉,却被打了出来。我还道从此后和那府里就是一刀两断,心里倒轻松了几分。谁知一个月后,那忠顺王却找上门来,说他妹妹怀孕了,这真是惊天霹雳,我都被劈的呆了。然后那忠顺王就说事已至此,我是必须要娶他妹妹的,但他妹妹是金枝玉叶,怎也不可能给人做小,勒令我半月内就备齐聘礼,速速娶他妹妹做平妻。不然就要告到皇上那里,求皇上做主。娘子,这侮辱皇亲国戚可是大罪,弄不好就要满门抄斩,你又不在府中,就算是去信,你回来也要一月有余,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何况又徒增你烦扰担忧。再加上那忠顺王又逼得急,我真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听了他的安排,娶了这水云裳回来。”
金桂点点头,薛蟠偷眼觑着她,见她似乎没有怒意,这才又大着胆子继续道:“我原本以为,这事儿木已成舟,真是没办法了。拼着你回来把我打骂一顿,也就罢了,毕竟她怀着我薛家的骨肉。你是个有心胸气度的,香菱你尚且怜悯,这金枝玉叶只要安守本分,你又怎么会和她不睦。谁知我竟料想错了,这水云裳从嫁进来之后,便仗着肚子里怀着我的骨肉,对家里指手画脚。妈是个宽厚人,妹妹又要谨守女儿本分,她却是个六亲不认的厉害货色,没几天功夫,妈和妹妹就拿她没有了办法。不料她把家里的权夺了之后,就又开始往厂子里安插她的人,我本是要拼命阻拦的,她就说我对她不好,要一尸两命,弄得我也没了办法,后来幸亏季兄弟给我出了个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ORZ,留言抽了,嘤嘤嘤嘤,我没办法回复了。大家放心,不是薛蟠背叛了金桂,而是他也被人陷害,我不会虐大家心的,金桂就是要在这件事情中大出风头嘛,那个水云裳和忠顺王也不能如愿以偿的,所以都放心了
第九十九章
“哦?季兄弟?”金桂想着这半天还没看见季明伦薛蝌和宝玉的面儿呢,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不过眼下倒也不急问这些,只一心要听薛蟠讲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薛蟠点头道:“没错,就是季兄弟。季兄弟说,这忠顺王是来者不善,立意要夺我们厂子的,安排的这些人怕都不是等闲之辈,我即使去了厂子,也斗不过人家,就算有他帮我,难保对方还会耍出什么花样,反而添了他们的小心和顾忌。所以倒不如索性趁这个时候先放手,这时候正是生意的旺季,过年了,平民百姓也要买好布料做衣服的。到时难保这几个爪子长的老狐狸不从中贪墨,只等你一回来,在厂中大肆查察一番,不怕查不到他们的把柄,到那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他们都赶走了。”
金桂点头道:“季兄弟这个主意虽然胆大,却不失为一条壮士断腕快刀斩乱麻之策。然后呢?”
薛蟠道:“没有什么然后,然后娘子就回来了。只是这段期间里,家里被她闹了个不成样子。总算她顾忌着那府里的老太太是老太君,还不敢太过放肆,只是这些日子里,姑娘们着实听了些冷言冷语,幸亏有妹妹和她们亲厚,大家也不理她。但是外面的爷们就都倒霉了,从她进家来,半分钱不许我摸,根本就没银子送给那些爷们们,只能靠他们自己在外面生活,我……我都没脸去看他们,也不知道现在一个个怎么样了,听小子们回来说,珍大哥哥和琏兄弟他们,现在都在给人做工呢。这都是堂堂的世家子,竟落到这么个境地,传出去,真真让人戳我的脊梁骨。”
薛蟠说到这里,自觉内心愧疚到了极点,就以袖掩面,眼泪滚滚而落,再也说不下去了。
金桂心想都说福祸相依,没想到这夜叉星进门,倒也成全了我一桩心事,算是不幸中的唯一一点幸运吧。因宽慰了薛蟠几句道:“你且别哭,这夜叉在我们府里是怎么个飞扬跋扈的样儿,那府里姨太太,老太太和琏二奶奶以及尤大奶奶都是亲见的。将来他们汇在了一处,自然替你分辨,这也怨不到你身上去。何况那都是些从小娇生惯养的爷们儿,不是我说,素日里他们也太张扬奢靡了一些,这一次在外面经历的磨难锻炼,对他们也未必就全是坏处,固然一时间或会衣食不周,可也该是让他们尝尝平民百姓疾苦的时候了。”
薛蟠知道自家娘子的心思,对贾府中的女孩儿那绝对是怜悯有加,对男人们却都是深恶痛绝的。因此也只好无奈点头,却听金桂道:“那香菱和尤二姐到底是怎么被卖掉的?香菱是你的小妾,她容不下,这倒也不出乎我的意料,只是尤二姐可是贾府里的人,她又凭的什么去把人卖掉?”
薛蟠叹气道:“这事儿太太和我都不知道,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想来香菱自得她来,每日里总是为你不平,大概对着她虽不至于没什么好脸色,却也是闷闷不乐的,她哪里容得下我的妾侍和你同心?至于尤二姐,就是有一次我去找妹子想拿点钱送给珍大爷他们的时候,在园子里遇上,打了个招呼,谁知让她看见了,就非说人家勾引我。竟趁我们被她指使的团团转之时,找人将香菱和尤二姐都卖掉了,如今也不知卖在哪里,唉!”
金桂握紧了拳头,半晌方又松开,回头对宝蟾道:“你去吩咐管家一声,让他给我尽全力查探香菱和尤二姐被卖去哪里?越快越好。她们容貌不俗又正当妙龄,落在坏人手里,真的就是糟糕之极。不过,即便是被卖去烟花所在,总也不能让她们马上接客,也得训练一番吧?不管了,总之告诉他,越快越好。”
薛蟠知道娘子是因为这两个苦命的女人心乱如麻了,也不敢答言。剩下金桂低头在那里默默想着,暗道香菱没有人为之作主也就罢了。只是尤二姐是熙凤那边的人,她素日里可不是个能委屈求全的主儿,智计又多,口齿又伶俐,若她真想保二姐,怕是这水云裳也不能轻易的就把二姐卖了出去。想来她还是容不下二姐的,见有这么个机会,正好顺水推舟,从此后儿子又只有她,自然把她当亲生母亲看待,平儿和下人们哪里敢多一句嘴?唉,熙凤啊熙凤,虽然她是女中豪杰,狠辣心思始终不变啊。不过这倒也是人之常情,若是我,也断容不下一女侍二夫的。只不过是因为熟读红楼梦,所以对香菱怜爱,才会容她到如今吧。
一时间想着这些心事,不由得悠然出神,好半天听见薛姨妈咳嗽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看着薛蟠道:“事情差不多都明了了,只是季兄弟和二兄弟宝兄弟却去了哪里?难不成也被那女人赶出去了?她还真的是无法无天了么?”
薛蟠忙道:“那倒不是。只是季兄弟说,家里有这样的女人,他和宝玉两个外男在府里,难保不生出什么是非。何况上一次他们都中了童生,更想努力攻学,因此商量后,两人就搬去了学堂去住,他们走了,蝌儿又怎么肯留下?何况有了蝌儿,总有理由送钱过去。这三个兄弟也争气,就在你回来前不久,已经是在府试中中了秀才呢。只等来年春天乡试,若是再中了举人,就真的是连中三元了,虽然只是小三元。”说到此处,薛蟠方露出了微微的一点笑意,这件事也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唯一让他高兴的一点事了。
金桂点头道:“原来如此,这倒也不错。”因站起身慢慢踱了几步,薛姨妈和薛蟠见她眉头紧锁,面上都露出期待神色,恨不得她立刻就能拿出以往的雷霆手段,好好降服那飞扬跋扈的水云裳,让她安分低头。正在心里想着,却见金桂忽然停下步子,神情凝重的摇头道:“不对,这件事古怪得紧,怎么会有这种道理呢?”
一语未完,她也顾不上和薛姨妈薛蟠说话,便奔出房门外,对碧云道:“派几个丫鬟,到院门前,一旦看见有人来了,就速速来通报。”
碧云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