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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服务生嘴上应着,手上接过西装,脚上却不痛快。
黄明月了然,娴熟地从手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塞到了服务生的手里。
服务生的声音变得轻快了许多:“小姐,我这里还有美国进口的速效去污剂,您要是需要的话……”
黄明月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快去吧!”
等服务生出去后,黄明月拣了一张椅子坐下,脚上那七寸高的高跟鞋让她的脚弓很是吃力。
金寰大厦里的洗手间是分区的,黄明月也不怕会碰上什么人。服务生也很识趣,守在门口也没来打扰她。
我的目的是什么?
前世的惨剧像是秤砣重重地压在黄明月的心头,今世黄明月努力的所有目的就是防止重蹈覆辙。
那又该怎么做?
是啊,到底该怎么做呢?
黄明月心乱如麻。虽然重活一世,但今世的她和前世的她相比,除了更清醒地认识到某些人的嘴脸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技能去扭转乾坤。她是黄毅庆眼中可有可无的女儿,她是潘丽贞眼中构不成威胁的继女,她是黄安娜眼中用来烘托自己的陪衬物。
归根究底,所有的人在乎的只有黄明川,而她黄明月只不过是豪门随意豢养的闲人。
闲人?
黄明月心头一震,闲人!
就像是前世的自己,虽然也是堂堂t大的毕业生,有过抱负有过冲劲,可是却为了追逐一份不切实际的爱情,生生地让自己堕落成了蠹虫。
很多时候,纯粹的爱情不能成就一个女人,反而会毁掉一个女人。
爱情,从来只会锦上添花,不用奢望它能雪中送炭——这是黄明月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血淋淋的体悟。
女人若是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那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前世,在黄明川出事后,虽然黄毅庆因为愧疚让黄明月接手黄明川还未完成的案子。
那时候的她又是怎么做的?
黄明月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的她正被潘吉诚哄得滴溜溜转,几乎将整个案子全都放心地交给了他,安心地享受着他的款款深情。可是,没想到这个说着甜言蜜语的男人却转过身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当潘吉诚的秘密账户里的资金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庞大,庞大到足以自立门户的时候,黄明月却替他顶了黑锅,被黄毅庆扫地出门了。
黄毅庆从来没有真正的把她当做女儿,潘吉诚也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她——那八年的旧梦浮华落尽,不过全都是一场海市蜃楼,镜花水月。
黄明月握了握拳头,给自己制定了第一个目标。
进黄氏!
第073章 第一步计划(二)()
黄明月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埋伏在暗处信心不足的猎手,窥探着凶猛的猎物,默默衡量着有几分胜算。
这是一个圆弧形的大露台,装饰着欧式的廊柱。倚靠在围栏眺望出去,是t城流光溢彩的夜色。它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慈善晚宴只隔了薄薄的一层纱帘。
黄明月从洗手间出来后,默默地沿着墙壁,找到了这么一个好去处。既不用应付那些令人生厌的交际,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在某人面前露馅,更不用强忍内心的反感与某人虚与委蛇。而且,透过那被风吹开的薄薄的纱帘,还可以肆无忌惮地去观察她想要接近的每个人。
黄明月躲在露台的一角,端着一杯甜甜的鸡尾酒,看着在t城浮华舞台上纵情演出的各色人等。
凉风似水,轻轻地撩开那层薄薄的纱帘。
黄明月看到潘吉诚穿着修身的白衬衣,随意地松开领口处的两粒纽扣,正举着酒杯冲着一位盛装的女人谈笑晏晏。那个女人正背对着露台的方向,齐胸的礼服露出一大片雪白紧致的背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黄明月从她身体的姿势可以看出来,她一定是笑靥如花,被面前的那位风流倜傥的潘大少虏获了大半的芳心。
黄明月一笑,浅浅地呷了一口鸡尾酒,那清甜的酒液滑入了咽喉,让她似乎找回了当年黄家大小姐的感觉。
潘吉诚从来不会为一个女人停留。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能那么天真,怎么就能那么自信,笃定潘吉诚这个花花大少能够从此修身养性钟情一人?要不是她身上还有他想得到的附加利益,她不过是他一夜的床。伴。
收服流连花丛的浪子,恐怕是大多数女人不切实际的隐秘幻想。
黄明月微微觑起了眼睛。潘吉诚潇洒地和齐胸礼服的女人举杯,那种雅痞的气质就像是**,很多女人虽然表面上抗拒却又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黄明月毫不带感情地盯着潘吉诚半晌,或许他是她进入黄氏的一条捷径。就像是张蕴希所说的,潘吉诚要想在黄氏屹立不倒,唯有绞尽心思搭上她这个半拉子千金。
黄明月又呷了一口酒,让柔滑的酒液在口腔里慢慢地旋转着。
潘吉诚想追求她。
黄明月决定给他这个机会。他和她之间的孽缘恐怕就是一场宿命,只不过今世和前世相比,两个人该换一换角色了。她当了半辈子的老鼠,这回也该轮到她当当猫了,她会好好地和他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把当年他给她的悉数奉还。
黄明月将目光从潘吉诚身上撇开,急速地在全场搜寻着刘伯安的身影。
没有看到那张不苟言笑的扑克脸。
黄明月觉得有些奇怪,作为行政秘书的刘伯安,在这样重大的晚宴上应该是不离黄毅庆左右的,怎么说他也得替明川保驾护航。
对黄明月来说,刘伯安的发迹是一个谜,甚至对于黄氏总部的人来说也是个越解越乱的谜。
平凡无奇的长相,普通大学的出身,稀松平常的背景——要想在黄氏里找出比刘伯安强的那是一抓一大把。可是,只有刘伯安自从一毕业就留在了黄毅庆的身边,一路平步青云,坐稳了董事长行政秘书的职位。
黄明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前世,她和刘伯安接触不多,即便是后来参与到了公司的运作,也和他是井水不犯河水。
刘伯安留给人最深刻的印象除了那张扑克脸之外,便是高得出奇的办事效率。
可是,黄明月觉得,刘伯安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凭着黄毅庆识人如炬的慧眼,应该不会只看重一个脑子缜密加上行动力一流的机器人。
刘伯安是个谜,黄明月想解开这个谜团。她隐隐觉得,刘伯安是友非敌,至少也是中立——至于这种认知是怎么来的,黄明月将它归结于女人的第六感。
那又该怎么接近刘伯安呢?
这倒是一个难题。
黄明月低头,她这一身白裙,饶是在暗处依然是隐隐绰绰的。她看着裙摆上已经干掉了的柳橙汁的印渍,心头却突然涌起了一股物是人非之感。
隔世再见,她倒宁可金文璐对她客气的疏远,也好过面对他眼中那糅杂着震惊与狂喜的光芒。前世里,她与他发生了那么多不堪的事情,即便是今生再有情,可是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种豁出一切去追求一个人恐怕要耗费生命中太多的力气,她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
黄明月的目光在场内流连,没有看到金文璐的身影,倒看到王隽成正站在一群男人中间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也许是王隽成的气场太过强大了,也许是曾经在她面前露过怯,黄明月即便是换了身份再见这个女强人总有些底气不足之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她这个样子。
金文璐倒是不像她,应该像他那个身处高位从未谋面的父亲……停!打住!黄明月赶紧将脑海中关于金文璐的联想掐断。
她只是欠他一个解释——仅此而已。
黄明月一仰脖,将手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虽然是甜酒,但是她好久没有沾过酒精,竟微微地有了些醉意。不过这醉意却刚刚好,就像是此时初秋的风不紧不慢地吹拂在她的身上,让她觉得惬意无比。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黄明月借着微醺,轻轻地吟诵出这首词来。她从来也不是悲春伤秋之人,只是刚好记得这首词,也刚好应景罢了。
“唉——”她将酒杯放在露天的扶手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想将胸口的愤懑尽数排出。
“辛稼轩这词是好词,不过由你念出来却有些失了味道。”露台的另一个角楼,突然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黄明月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酒意顿时去了一半。
“谁?谁躲在那里?”
慌乱之中,那放在扶手上的酒杯被她的手一扫,竟直直地坠下二十层的高楼。
第074章 怪人(一)()
“要是掉到楼下某个人的头顶,你这恐怕也算是谋杀了。”有个男人从露台角楼的阴影处现出身来。
黄明月大骇,没听出男人话中的戏谑,赶紧将脖子探出露台朝下张望着。可是一只小小的玻璃杯,在茫茫的夜色中哪里能看得见,即便是落到地上的那一声脆响,也被都市的喧嚣掩盖住了。
“看什么?这是二十层,看不见的。”男人的声音波澜不惊,“你放心,即便是真的掉到了谁的头上,也只能算是他倒霉,这账怎么也算不到你的头上。“
黄明月这才悻悻地将头伸了回来:“我是无心的。”
“哼。”男人不置可否。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香烟含在嘴角,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打火机。“啪!”打火机小小的火焰亮起,男人惬意地吸了一口烟,用细长的手指夹起香烟,冲着t城的夜色喷出了烟雾。
黄明月留意到,这个男人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身材瘦削。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古剑——低调内敛却又注定桀骜锋利。
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闪动,男人长长地吸了一口,将还剩下的大半支烟摁在扶手上掐灭,然后非常顺手地将烟头丢了出去。
“你——”黄明月眼睁睁地看着白色的烟头在空中翻转出一个抛物线然后直直地坠落了下去。
“怎么,就许你往下丢杯子,就不许我往下扔烟头了?”
黄明月一噎,借着还剩下的三分酒意,梗着脖子道:“你是什么人,怎么鬼鬼祟祟地躲在露台上?”
男人的喉咙里传来古怪的声音,像是被极力压制住的笑声。他回过头,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黄明月几眼,道:“我本来想托故到露台上抽根烟,没想到刚好碰到大小姐你诗兴大发,只得先忍住烟瘾,听你把这首《丑奴儿》念完。”
黄明月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暂时忽略了男人话中浓浓的嘲讽。
男人将双臂撑在扶手上,整个背部弓了起来,是一种非常放松舒展的姿势。
二十楼的夜风徐徐吹来,微微鼓起黄明月的裙摆,也将男人身上若有还无的烟草香送到她的鼻尖。除了烟草香,黄明月还分辩出了一种男用香水的味道——前世潘吉诚最爱用的全球顶尖品牌的香水,黄明月相信她并没有闻错。
这是什么人?
黄明月不由得暗暗地揣测起这个男人的身份来了。
穿着得体,生得还算体面,只不过这说话做事毫不绅士,甚至还有些粗俗。黄明月有些看不明白了,出席这样的慈善晚宴,即便是在家里的抠脚大汉,硬着头皮也要保持绅士风度。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断弦有谁听?”
黄明月愣住了。
“听过吗,这两句?”
“没有。”黄明月摇摇头,她在诗词歌赋上从没花过太多的心思。
男人沉默半晌,道:“可惜了。”
黄明月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是可惜找不到知音,还是可惜和她没有共鸣。黄明月看着他瘦削的脊背,竟然在夜色中带了几分落寞。
怪人!
黄明月在心中权衡了一下,与其躲在阳台和这个怪人为伍,倒不如偷偷地溜进大厅,找个偏僻的角落再呆上一会。
打定主意,黄明月疾走几步,刚走到露台门口,突然整个宴会厅的灯光唰的一声灭了,有几束追光灯绕着全场打转。那些正在低声说话或是轻酌浅饮的名流们,顿时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到了小小的台前。
黄明月一顿,赶紧将脚步收了回来。
伏在扶手上的男人回头,薄薄的嘴唇翘起,满脸的讥讽。
一束追光灯在黄明月的脚边转了好几圈,才转回到台前。黄明月注意到宴会厅小小的平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粉色的衬衫灰色的马甲,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如果没有记错他应该就是t城电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