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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他的洁癖,看着那外衣上大片大片的眼泪鼻涕,苦中作乐笑了出来。
卫韶音没好气地瞪她,原本担忧的眼神却柔和下来。
回到化妆间。
推开门的一瞬,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夏绫,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吃惊,有震撼,有嫉妒,有好奇,有不屑……只有洛洛心无杂念地扑上来:“小绫,你唱得真好,简直就像夏绫复生!”
“别胡说!”她低斥一声,语气很不好。洛洛无意中道出的真相让她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那些人都神色如常,该羡慕的羡慕,该嫉妒的嫉妒,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
不经意瞥见一个人时,蓦然紧张起来。
凤琨。
他倚在化妆间一角,安静地喝一杯水,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的神色。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寡言,穿着那身黑色正装,如同一位不引人注目的贵族绅士。只有她知道他有多敏锐,拥有的判断力是何其可怕。
夏绫不确定他是否看出了什么端倪,此时此刻,就算他张口叫出她的本名,甚至她都不会太惊讶。他太熟悉她,比裴子衡还熟悉她歌唱的风格和每一个细节转折,十年共事,传奇组合,他恐怕闭上眼睛都能听出哪首歌是她在唱。
夏绫不知道刚刚唱“笼中蝶”的时候暴露了多少,化妆间里有转播屏,看凤琨的样子,应该是看了全程。她不由胆战心惊,仔细回想,这次唱的笼中蝶,和自杀时的那次应该有很大不同——毕竟,经历和心境都变了许多,应该不至于像当初那么凄厉?
夏绫不太有自信地想。
而且,转世重生这事太过匪夷所思。
变了模样,变了嗓音,希望他想不到那里去,不要认出她来。
尽管,她多么想走到他身边去,告诉他她一切安好。
夏绫有些留恋地看了他一眼,又觉得不该露出那样的目光,心虚地移开视线。洛洛还在耳边叽叽喳喳,如一只快乐的小鸟。她低头看着这个孩子:“洛洛,我累了。”
洛洛一怔,反应过来:“啊,是哦,刚刚唱得那么投入,是该好好休息一下。我不打扰你了,等你休息好了再来找你啊。”说着,蹦蹦跳跳地回到帝皇的区域。
卫韶音也与她作别,火烧火燎地去换被她哭湿的衣服。
夏绫走到位置上坐下来,发呆。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花得一塌糊涂的脸,好丑,哪有前世半分的美貌?可就算是这样,裴子衡为什么还是追着她不放,为什么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找那么多替代品?裴子衡……知不知道,她很伤心?
174。第174章 你是谁()
眼泪干涸,已经流不出来。
前尘往事如烟。
“小绫姐姐,”是助理薇薇的声音,小心翼翼,“要不要给你打水洗脸?”
思绪被打断,夏绫这才想起身为一个艺人把脸弄成这样是多么不合时宜,正想点头答应,却听见“砰”的一声,化妆间大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转头去看。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嗓子发涩,说不出话来。
这世上,假如有一人让她永不愿相见,那就是他了;可假如有一人让她辗转反侧,爱恨都无法释怀,那也只能是他……唯有他,裴子衡。
她的神,她的魔,她的一切。
望着门前高大的身影,夏绫只觉得身体僵硬,不能呼吸。
他穿一件半旧的浅灰色圆领毛衫,有些眼熟,她下意识地朝衣角处望去,果然,在那里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污渍,是她当年喝饮料时无意洒落。
心被揪紧,一阵阵地抽痛。
他还穿着这件毛衫,怎么会?与他在一起十六年,她知道他有多讲究,稍有一点瑕疵的东西立刻会弃之不用,虽然当年,唯独这件毛衫例外。那时的夏绫非要他留下这件毛衫,因为,她很喜欢那柔软的质感,常常舒服地窝在他怀里舍不得离开——可如今事过境迁,那个会在他怀里翻来覆去胡作非为的夏绫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穿着它?
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
裴子衡从不容许自己在公众场合穿得随意,出门时,永远是正装风格冷硬气场,但此时此刻,他却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难道是……
裴子衡,你出来得到底有多急?为了……谁?
她愣愣地看着他,耳边,传来夏雨惊喜的声音:“子衡哥哥,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接我的吧,太好了,等节目一结束,我就跟你……”
一边说,一边迎了上去。
意外地,裴子衡却并不看她,凌厉的视线在化妆间内迅速掠过,锁定在夏绫身上。夏绫心中一颤,本能地想要逃,却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似的,无法动弹。
眼睁睁地看着他大步流星,来到她面前。
“你是谁?”他语气森寒,眼中有风暴肆虐。
夏绫被他吓住,口干舌焦,大脑一片空白。
“说!你是谁?!”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之大,几乎把她骨头捏碎。
激烈的疼痛让夏绫回过神来,拼命地把手往回抽:“裴子衡你放手!”
他不理会,反而用上更大的力气,双眼通红如狰狞猛兽,就像是要把她生生撕碎:“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唱《笼中蝶》,唱得那么像她,你居然还唱出了《笼中蝶》的后半首!你怎么可能会唱?!”
她痛得险些流冷汗,心中却有惊雷劈过——
《笼中蝶》的后半首?!
她怎么就忘了,上辈子在最后的演唱会上,她只唱出半首《笼中蝶》,就被人谋杀?这首歌的下半首,只存在于传说中。可今天,在星云歌会上,她被勾起太多心事,太忘情,居然唱出了《笼中蝶》从未公诸于世的下半首!
天……
她浑身冰凉,就连血液都要凝固。
裴子衡把她压在化妆台狭小的空间中,声声逼问:“说!你到底是谁?!”
近距离面对这样的他,往昔的噩梦一幕幕浮现上来,夏绫惊慌失措:“裴子衡你放开我!快放开!我不是谁!我谁都不是!你快放开我!好痛!”
凤琨冲上来拉他:“老板!你冷静点!她是天艺的叶星绫,不是你要的那个人!”
裴子衡丝毫不为所动,似要把她生吞活剥:“你怎么可能会唱下半首?!”
“是我!是我给的她词谱!”凤琨用力拉裴子衡。其实,凤琨心中也震惊,他根本没有给过她词谱,《笼中蝶》的下半首,是除了他和裴子衡没人知道的最高机密,可是,眼前这个神似夏绫的女孩子却唱了出来,这说明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可比起真相来,凤琨更在意的是,这一次,一定要保护好她。
“她按照我给的词谱唱的,能唱完下半曲很正常!”凤琨大声对裴子衡说。
可是,裴子衡根本就听不进去,依然发了疯似的问:“你到底是谁?!”
夏绫觉得自己的手腕已经碎掉了,疼得疯狂,也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你管我是谁!裴子衡你是我什么人?!《笼中蝶》人人会唱,我只不过照着歌词和曲子唱而已!”
“你说谎!”他盛怒,毫无预兆地,用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我抬起头,“你说谎!不会的,不会是凤琨给你的曲谱,你怎么会知道《笼中蝶》从没公布过的下半首?!你怎么可能唱出来?!你到底是谁?!”也许是希望,也许是思念了太久太痛苦,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她的词谱来自凤琨,明明知道很荒诞,可他多想听她说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一声紧似一声的咆哮,夏绫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她猛然闭上眼睛,不愿自己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
凤琨的语调中带有罕见的焦急:“老板,你先放手,冷静点……”
却如此苍白无力。
可裴子衡依然没有放手。
寒意,从夏绫背脊窜了上来。
她不能让他发现她的真实身份,绝对不能。裴子衡的独占欲强到可怕,她不敢想象,一旦被抓回,会面临怎样的境况。
夏绫逼着自己冷静,冷静……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开口:“你……”下巴被他钳制住,说话很吃力,“你先、放、放开我,我、我就告诉你,是怎么……唱出那下半首歌、的。”
话音刚落,感觉手腕和下巴的钳制同时松开。
她来不及多想,用尽生平潜力撞开他,连滚带爬地向门外跑去。
“站住!”他暴怒的喝声。
她怎敢停留?一路撞翻桌椅无数,出了门,慌不择路地沿着走廊疾奔。身后传来他追逐的脚步声,沉重而密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夏绫不顾一切地奔跑,前方不远处就是电梯,只要能在他追上前乘电梯到一楼,那里有厉雷派给她的保镖,就安全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她进入电梯、按下关门按钮的那一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电梯门“叮”地一声关闭。
夏绫只觉得自己脸上褪尽了血色,望着眼前的男人,身体不断向后,再向后,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属壁上。
175。第175章 情人的眼泪()
电梯内。
裴子衡逼到夏绫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想逃?你怎么可能逃得掉?!你怎么敢唱出那样的歌?!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放开我!”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让她恐惧,让她疯狂,“裴子衡你放开我!我是天艺的叶星绫,我是天艺的人!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伸手想要去开电梯的门,他激烈地镇压,比她更疯狂。
蓦然间,只觉灯光一灭,四周陷入黑暗。
电梯猛烈地抖动起来,突然,向下坠落!
突如其来的失衡感让夏绫惊叫出声,然而转瞬间,就感觉有人把她拉入怀中,用身体和双臂紧紧地护住。电梯持续下坠,速度极快,太明显的自由落体,坠毁的征兆。
难道,她要死在这里吗?
重生了两年不到,就要和他一起死在这里吗?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感觉,空旷,悲凉而绝望。她闭目待死,这一次,听不到风声掠过,唯有他的心跳,快速又清晰。
“轰隆”一声。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他们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四周依然一片黑暗。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但是又不对,强烈的疼痛传来,她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要散架,每一处血管都已经爆裂。
然而,她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夏绫从被摔懵的状态中反应过来,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依然被人紧紧地拥抱住——裴子衡,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她。
“你怎么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急切地问,事到如今,她发现自己依旧关心他。心里忽然升起可怖的猜想,万一他受伤……
不,他一定要没事,他一向那么强横,怎么可能有事?!
“你到底怎么样了?!说句话啊!”夏绫语气更急,又使劲挣了挣身体,还是挣不开他的禁锢,“裴子衡!你有没有伤到哪里?!你告诉我!”
“别乱动。”他有些沉闷和沙哑的声音,与平日里不太相同。
“你没事吗?”夏绫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回答,然后,她感觉有一滴什么液体,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心,也随着那液体,狠狠地颤抖起来。
“裴子衡!你流血了!你到底伤到哪里?!你……”
灯光闪烁几下,亮了起来。
她急切地扭头去看手背,话音,蓦然顿住。
那不是血。
那是一滴眼泪。
她从十二岁开始跟着他,到二十八岁与他闹翻,死亡,重生后又几次三番被他追捕,与他周旋——这么多年了,她自认为见过他所有的面目,温柔的,霸道的,和善的,嗜血的,见过他笑,见过他发怒,见过他的从容不迫,也见过他禽兽不如的暴戾……
然而,唯有一样,她从未见过。
她从未见过他流泪,哪怕一次也没有。
那一滴泪水如岩浆般落进夏绫的心,滚烫得让她无法承受。
裴子衡,你为什么哭?是不是只有在至深的黑暗中,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你才会像现在这样无声流泪?夏绫的心疼痛得缩成一团,如果不是那一滴泪水恰巧落到了她手背上,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神祇,不是魔鬼,也有悲伤难过的时候?
裴子衡,你在为什么痛苦,是为……谁?
她一动不动地被他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