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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请把演艺当做自己毕生不懈的追求。”
俞非晚自问不算是个好演员,最起码从来没有将演艺当做追求一般去演戏,这也许是她上辈子无论如何也达不到沙琪那样高度的原因——早些年她演戏是为了钱,后来是为了秦修霁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再后来那个男人失势,她在大屏幕上摸爬滚打,练就一身戏骨所为的,也不过是能与他同甘共苦助他东山再起。而今她站在时光长河另一端回望,竟若有所失的发现,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未想清楚演戏对于她的意义。
所幸尽管意义还不甚明了,可俞非晚是个在达成目标方面行动力极强的人——她很快就看出来重活一世,所有的演戏技巧她早就没有问题,但对于扮演角色的揣摩和处理,却永远也不嫌多。
于是在整整一周翻来覆去的读原著,思考女主角内心,角色分析写了密密麻麻半本子之后,才有了能让麻政都褪去笑脸面具,陷入凝重沉思的一番试镜表演。
与第一道题的日常平淡不同,第二个场景是在朝中奸佞联合宫妃一同软禁了皇帝焦成,妄图加害之并扶孱弱幼小的三皇子登基的背景下,公主焦思千里迢迢调兵赶回京城,闯入宫门的一幕——这个情节甚至在全剧中都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因为正是在这场宫变之中,太子不幸身亡,三皇子被证实并非焦成亲生子嗣,年迈的皇帝也在这之后不久殡天,临死前不顾大臣反对,下旨立焦思为皇储,成为后世中彪炳史册的一代女帝。
俞非晚跟麻政确认开始后,下一刻神情陡然一变。
她脸上褪去了些许血色,面沉如水而眉头蹙起,眼睛里漆黑的仿佛看不见底,甚至不需上妆造型,就从骨子里透出了一种疲惫沧桑的感觉。但细看就会发现此刻她牙关紧紧的咬着,眼底里隐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亮光,双手垂在身前仿佛紧紧抓着缰绳。尽管身体并没有动,却能让观众感觉仿佛有马蹄奔驰呼啸,扬鞭间充满了急促紧迫的意味。
突然俞非晚做了个勒马的动作,仿佛猝不及防看到了身前横死的尸体以及宫门口严阵以待的士兵,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抓紧,瞳孔微微一缩。
似乎前方有士兵盘问诘查,俞非晚的眉毛动了动,冷冷抬起嘲讽的眼。
“我乃陛下长女,定国公主,安国侯焦思,”她因赶路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响起,带了点居高临下和锋利刮骨的味道:“——尔等何人走狗,食国之禄却封锁皇城,狼心狗肺是为反贼,我也是你们能拦得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全身陡然释放出一种威压——那种仿佛独属于上位者,非久居人上多年不能为之的慑人气场。沉稳之下仿佛压抑着什么愤怒澎湃的情绪蠢蠢欲动,豁然回头一挥手,声音凌厉中杀气四溢:“给我杀——!”
麻政紧紧盯着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突然开始有些震惊于这个演艺圈新人的表演能力起来——之前汪盛强也给他看过《一夜千秋》中祁飞霏的片段,其中也包括了她与叶鸿坦诚决裂的惊艳一幕,但即便如此,麻政对俞非晚的印象还是只停留在“一个演技不错的新人”那里。毕竟只是个刚出道的艺人,也许是祁飞霏的角色本身就很贴合演员的性格,才能被她演绎的如此成功。但方才这一幕结结实实推翻了他之前的想法。
因为他方才真真实实的从俞非晚的表演中感觉到了一股杀气,那种仿佛是历经了生死交接和万丈尸山骨海,才能积淀下来锋利的杀气。就像是悍然出鞘,下一刻就将血花四溅的刀,让人从骨子里猛地生出寒冷恐惧的战栗。
但俞非晚所表现出并不仅仅是杀气,举手投足间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大气沉稳也一直如影随形。这种恰巧处于两种情况之间的模式,显然是对历经了战乱烽烟和庙堂倾轧的焦思做足了功课。如果说看了第一幕后麻政还仅仅是欣赏,到了这里,就差不多变成彻底的赞叹了。
——女主角定下谁,这个问题还用说么?
不过麻政毕竟不是一言不合就大骂演员的汪盛强,他甚至用那副谁都揣摩不透的笑眯眯神色让俞非晚去一边等,并让几个自视甚高,觉得一定可以超过前者的女星们继续上去试其他的场景——只不过在俞非晚后,他始终再没露出过那副沉思的表情。
一周后,俞非晚接到了通知她已经成为《凤翔》女主演的电话,并请她尽快让经纪人跟投资方和剧组接洽。电话挂断后下一秒手机又响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记忆力遥远又熟悉的声音:“喂是小俞吗?你好我是铭腾的经纪人王樟,公司这阵子刚把我分配给你——我听说你接到了麻导《凤翔》女主角的角色?……喂小俞你在听吗?”
“……我在。”俞非晚淡淡的道,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放大招!!!
第45章 解约()
对经历过上一世的俞非晚来讲,王樟实在是个太过熟悉的名字。
她是秦修霁当初挑给俞非晚的经纪人,铭腾的王牌,一手带起来刚入圈毛毛躁躁的俞非晚,为她挑剧本,排档期,运作公关宣传。教她怎么跟人寒暄拉关系,和同期演员处好面子,请教前辈演技上的问题。这个干练的中年女人大约是受过秦修霁的知遇之恩,致使她在秦修霁失势离开铭腾后毅然跟着俞非晚走,直到一力将她捧上影后的神坛。
六七年的朝夕相伴,情分自然非比寻常。到了最后王樟在俞非晚心中几乎成为了最能信赖的人的存在——可惜最后这个最能信赖的人在身后狠狠捅了她一刀。
那是当时艳照门事件爆发,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辱骂席卷而来时,sr旗下最著名的圈内杂志《娱乐新周刊》上刊载了一则由主编执笔的访谈报道,内容涉及俞非晚早期出道时是如何的品行不端,靠着潜规则和抱大腿多次空降各大剧组的故事——而访谈开头被访谈者介绍那一栏赫然写的是:圈内资深经纪人王樟,曾与俞非晚合作七年。
经纪人倒戈,与艺人拔刀相向,圈子中顿时一片哗然。加上了这种有力的证据后,昔日人人称羡的风光影后瞬间沦为肮脏贱|人的代名词,而王樟毫无预兆的和自家艺人决裂,更是仿佛劈头盖脸打的所有人一懵,随即大小媒体立刻争先恐后的疯狂而上进行猜测报道,让围观者们看够了一场年度大戏。
六七年来朝夕相处的感情决不是说说而已,当时经纪人蒸发一般的不在其位,公关无人运作,俞非晚还要抽空应付郁夜白的打压和冷嘲热讽。焦头烂额之余她心中依然不信多年来情谊深厚的朋友同事,会狠下心冷不丁捅她一刀子,可在一次次给王樟去电话发邮件皆无回音后,俞非晚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连她以为最可以相信的人都出卖了自己,这圈子里丑恶的嘴脸,还有什么是她没见过的呢?
俞非晚对王樟的失望和愤怒产生的是如此冰冷而决绝,以至于到毒|品事件前夕,王樟一个电话突如其来的打过来,在那头声嘶力竭的劝她赶快出国,有多远走多远时,她也只是轻蔑一笑,反问:“这次支开我,金主又给了你多少钱?”
对方一时语塞,半晌才颤抖着声音说:“小俞……当时的事我知道你还讨厌我,也是我对不起你,可能这辈子都补偿不了。可是这次求你一定要听我的,不然真的会出大事。”
俞非晚遗憾的耸耸肩,随手挂断了电话。
后来到她入狱,俞非晚不止一次的回想,如果当时她肯静下心来听一听王樟的话,收拾东西马上出国,即便在别人眼中仍是一个loser,但起码也保住了自由和东山再起的机会。
——那一刻,当她在旁人尖叫声中被卷入机器刀刃里时,这也算是一件小小遗憾吧?
她握住电话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铭腾和艺人签订的合约里,铭腾为艺人提供宣传包装服务和片约机会,而艺人在每接到一个戏份后,则要将相应酬劳的一部分提成给经纪人和公司。《一叶千秋》的片酬俞非晚就交了20给谢问辰,而如今谢问辰离职,公司这一环却是怎么也绕不出去的。
“……我想请问,”见那头王樟还在发挥她滔滔不绝劝说的架势,俞非晚礼貌的打断了她的话,“关于你来做我经纪人的指示,是谁下达的?”
对方的话当即就停住了,半晌干笑了一下:“……都是公司上层的决定,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俞非晚平静的说,“——秦修霁,是不是他?”
王樟这回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是这样的俞小姐,命令确实是秦总下达,但毕竟我也是铭腾老资历的经纪人了,你作为公司今后的重点培养对象,带你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俞非晚微笑,“——是关于铭腾,我正在考虑和它解约的事。”
王樟目瞪口呆。
她实在是太过吃惊,以至于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俞小姐,你说……你是想跟铭腾解约?”
“怎么,”俞非晚说,“有什么问题吗?”
那边仿佛有人说了些什么,另一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下一刻听筒就被捂住。过了一会儿压低的讨论声停止,精干经纪人的声音迟疑着响起:“……俞小姐,秦总他想和你当面谈谈。”
俞非晚顿了顿,同意了。
解约的事情俞非晚并非一时脑热——事实上,自从上次谢问尹来过之后,她不得不承认,面对嵩枫抛出来的橄榄枝,尽管这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冲着谢问辰的面子,她还是不可抑制的动心了。
于是在出发去见旧情人秦修霁之前,俞非晚身后跟着一只大型忠犬谢问辰,先抵达了和年轻的嵩枫总裁相约的茶馆里。
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的时候,一身银灰西装的谢问尹走了进来,伸手拉开椅子坐下:“俞小姐,二弟。”
谢问辰掀了掀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冷冷的“哼”声,算是回答。
俞非晚尴尬的笑了一下:“……谢先生。”
谢问尹两手交叉在桌面上,好脾气而颇显儒雅的笑了笑,不以为意的端起茶杯闻了一下:“我这个不成器的二弟一直都是这样,还要麻烦俞小姐多费心了——俞小姐在电话里说,是想与我讨论下解约的事情?”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抬眼看向俞非晚,口气亲切又不失庄重,其正式的姿态简直与当时为了逗谢问辰,笑容可掬推销自家公司的样子判若两人。这副彬彬有礼的姿态落在俞非晚眼里,立刻就给她一种漂亮、儒雅、亲切疏离又深不可测的感觉。
……果然之前感觉这个男人死皮赖脸什么的,都不过是错觉啊错觉。
俞非晚一边腹诽一边开始阐述自己的情况:“……和铭腾当时签的是三年合约,违约金七百万,算上我《一叶千秋》剩余的片酬,大约还差两百万……进入了嵩枫我将会尊重公司做出的一切指示,当然我也自认有能力向公司证明,你们今天为我掏的这两百万是有价值的……”
“我说过的,钱不是问题,看过《一叶千秋》的未剪辑片后,我也相信俞小姐的价值远远大于两百万。”谢问尹做了个打断的手势,理解的笑道,“虽然之前说过签下俞小姐是看在小辰的面子上,但在看过了俞小姐你的表现之后,我觉得你完全担得起这个机会。”
俞非晚诧异的抬眼。
对面谢问尹那张漂亮斯文的脸上微微浮现出一个笑容:“——从商人的角度,我很满意签下你这个演员;从大哥的角度,我对终于有一个人能拴住不省心的弟弟,也十分喜闻乐见。”
俞非晚是一个人走进秦修霁的办公室的。
她进门前谢问辰留在门后,踯躅了很久还是握住她的肩,低声告诫要是觉得对方有什么威胁,记得一定要大声喊出来,他会在第一时间冲进去救人。
俞非晚失笑:“你忘了当时他伤的比我还严重了?估计现在也就是个半身不遂的废人,我不会吃亏的。”
可等她进了办公室,径自走到那个前世无比熟悉的座位上坐下环顾四周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俞非晚微愣了愣,正想掏出手机询问王樟时,里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阴暗中走出来,缓缓拉开椅子做到了她的对面。
秦修霁半边脸都被阴影笼罩住,衬得他白皙俊挺的脸部轮廓益发弧度完美。他盯了自己的手指半天,久到俞非晚几乎要率先开口的时候突然说:“……为什么?”
“……”俞非晚疑惑,“啊?”
“为什么突然要解约?就像当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