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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闲听到身旁队伍这样的对话便猜测到那个男生是日语的田鸿了,不禁失笑,他竟是还没忘记先前的念头的。然而不等知闲笑完,队伍刚行至中间,便见一男子步履匆匆而来,跟小军官耳语几句,便看向了学生队伍,铿锵有力道:“请法语队的学生暂留一下。”
男子气势压人,丝毫没有让人觉得他说出这句话有一丁点儿不妥,除却法语队停在原地,其他队伍都在小军官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往太和殿去了。
“同学们,我是北平军第九军参谋林逸国,之所以让同学们留下,是因为发生了一些特殊状况,外交部负责法语事项的翻译刚刚不幸牺牲在了反战派的枪下,”林逸国瞥了一眼学生们的反应,继续道:“现在,有谁愿意代替牺牲的法语翻译上场?”
回应他的,是无声寂寂。林逸国心上不禁有些焦躁,外交总长这次肯定是跟徐总统密谋好了要来看段总理出丑的,不然怎么会赶得那么巧,他偌大的外交部,竟是懂法语的都陪同立法专员去法国参观去了!他可不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也亏得少帅,竟是想到了还有这么一群陪同来参观的学生!可是现在看来,这个主意似乎
“林参谋,您好,我想问一下,您肯将实情告诉我们,是不是代表反战派的枪口随时有可能再对准我们的脑袋?”头发花白的教员闷了半天,终是开口了。
林逸国犹豫了下,终是重重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他这么一说,本来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想露一面的几个学生又纷纷打起了退堂鼓。他们本就涉世不深,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林逸国又岂会看不出?这虽然是一个出头的机会,但是谁都不想冒丧命的风险,他能理解,不过是免不了失望罢了。
既无人能应,他也不好拿枪指着让人上去,这样指不定高压之下在协约国面前出什么丑呢!他喉结一动,转身要走,却听得一声轻柔的女声淡淡道:“我愿意去。”
初冬的天气也是凛寒,放眼望去,整个紫禁城都是彩旗飘飘。除了中华民国的五色国企外,还有各战胜国的国旗。一大早率先入场的是战胜国驻华军队的方阵,分列御路两侧,中**人代表和记者则在太和殿门等候。
金发碧眼的法国少将克里斯与其他协约国代表一同站在太和殿上观看宏大的阅兵式。战胜国公使团簇拥着徐昌和段骐,由新晋的陆军总长带领,穿过了太和门,进入太和殿广场,两边的指挥官行撇刀礼,军乐队奏乐,直至一行人来到太和殿前,克里斯对身后的翻译还是很满意的。
“现在向您走来的是我们中华民国的总统徐昌先生和总理”知闲先前没有看清,现在近距离的观察到传闻中段总理的真面目忍不住吃了一惊,竟是那天下午与自己攀谈的老人!她这一愣,虽是极快的反应了过来,却仍被克里斯敏锐的捕捉到了。
鸣礼炮108响后,身着西装的段骐和徐昌双双登上了阅览车,面带微笑的向军队挥手致意,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赶紧拍照,这可是打破外界说总统总理面和心不合传言的绝佳机会。
“为什么你们的政府单单派给我的翻译是一个美丽的小姐?”克里斯换了个极为放松的方式双手搭在栏上,随意的问道。
知闲学习了这么多年法语,自然知道法兰西民族骨子里的罗曼蒂克和率性天真,便微笑着用法语回道:“谢谢您的夸赞,我们的翻译不论男女或者美丽丑陋都是非常专业的。”
克里斯爽快一笑,道:“你跟我见过的其他中国小姐似乎不一样。”
“是因为她们都不会说法语吗?”知闲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问道。
克里斯自然知道她在开玩笑,十分捧场的愉快的笑了。
两人一个戎装金发,蓝眸深邃,另一个言笑晏晏,黑发亮丽,即使远在城楼之上,也吸引了记者的注意。看着对向城楼的长枪短炮,隐在看台上的林逸国笑道:“这个小丫头真是有两把刷子,竟能把克里斯这个顽小子给逗笑了。”
林逸国对知闲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且不说上海那一面单凭外表就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单说今天宠辱不惊丝毫无惧的站出来也叫他刮目相看了。现在看来,她的翻译工作做的也是非常不错,自己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也是落地了。
见身旁的男子没有反应,林逸国又道:“不知少帅是否还记得咱们去广言学校遇上的那个姑娘,就是给少帅道歉少帅没回应人家的那个,就是她!”林逸国年长瞿世峥几岁,打小儿在段家长大,又是段骐亲指给瞿世峥的副手,因此说起话来不是很拘束,高兴起来更是不管不顾了。
他说了半天,终是听到他身旁的瞿世峥应了一句:“是她先跑走了,并非是我没有回应。”
林逸国没想到瞿世峥会接自己的话,不禁一愣,禁不住又往城楼上看去。
第十三章 成功过关()
阅兵式结束的第二天,林逸国便亲自来了知闲的暂住处,说是段骐想见见她。饶是她向来宠辱不惊,这下也是又因为段骐惊讶了一回,竟是对着林逸国问出了“林参谋没有跟我开玩笑吧”这样的话,林逸国也笑,说是自己胆子再大,这玩笑也不敢开到总理府上去。知闲这才信了,略作梳洗就跟着他上了汽车。
知闲知道段骐的总理一位大致是相当于自己所处前世的宰相一位的,摸清这个时代很多东西跟前世不同以后,见到段骐颇有些古色古香的总理府的时候,她心上不禁涌起一股亲切感。
林逸国将她带到了一个栽满修竹的院中,道:“晏小姐请稍等,容我进去向总理请示一下。”
知闲点头应下,看着小院内布置的虽是井井有条却不显富贵,竹下有一盘棋未解,黑白相对,一方杀气腾腾步步紧逼,一方韬光养晦不紧不慢,旁人看来黑子领先的棋局,在她眼里却是看出了别的味道。前世师父常说,棋品如人品,教养自己下棋要给旁人留退路,也是给自己留后路。执白子的一方深谙此道,定是高手了。
她正想着,却见段骐打一旁出来了,身后却并没有旁人跟着,她率先弯腰,而后起身,颔首笑道:“那日不知是您是总理,言谈间颇有不妥,还望您海涵。”哈,她可不知道段骐的心思,不过恭谨一些总是没错处的。
“你这小丫头倒是懂得先发制人,我向来不是喜好虚头巴脑的人,你也不必因为我是总理而受了约束,”段骐摸了摸胡子,随意的指向棋盘,道:“我看你在这儿看了许久,可是会下棋?你猜猜看,哪一方是我执子。”
“谈不上是会,略懂一些罢了。”知闲越发猜不到他的心思,不过看他没有要计较什么的意思,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也就松了下来,便将自己对于棋局的见解一一的说明了,最后道:“我斗胆猜一猜,以您的魄力和阅历,当是白子无疑了。”
段骐并没有说她猜对与否,“你这小丫头倒是深藏不露,听林参谋说你自告奋勇要担当法语翻译的时候,也是说自己的水平只是不至于丢丑,眼下看来你的工作是做的很好的,”他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道:“反战派枪杀翻译,你不怕吗?”
知闲想了想,诚实的回道:“怕。”
“哈哈,”段骐爽朗一笑,双手负在身后往前走去:“我这就要去见徐总统,你且说说,我为何要力主中国参战。”
说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她。知闲心中着实无奈,若是不说,今个儿能不能赶上回上海的火车都成问题了。迫于他的压力,知闲只得跟上他的脚步,道:“如今外界都在揣测您和总统之间的关系,我对政事的敏感度一向不是高的,您且当个笑话听着,莫要怪罪我才好。”
段骐顿脚,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丫头,我又不是老虎,怎么总是怕我怪罪?说!”
“中国参战,自然是可以获得诸多好处,对您来说,一是可以借由此使您所控制的政权摆脱国内政治争斗所受的掣肘,二则可以获得协约国的财政支持,三么,则是如报上所说,提高中国的国际地位了,”知闲见他的脸色并没有难看几分,又笑道:“还有一点,不知当说不当说”
然而她话虽是这样说,却不等段骐回答又继续道:“最后一点,是对于您个人来说,借由参战的机会,可以壮大您手下的军事力量和巩固政权统治。”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行至总理府门外了,段骐叹息了一声,道:“你这丫头是真的聪明。”
看来自己为何要找她已经被她察觉到了,徐昌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临危不乱的上场,实在是令人不得不疑心她是不是徐昌拿来下的一个套。段骐连夜找人查了知闲的底细,见她是从广言学校来的,再联想到自己让外孙暗中去了一趟,以为事情暴露在徐昌一派的眼皮子底下,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揣测。
他无缘无故的将人抹掉自然是不好的,少不了又要落了直系那帮人的诟病,这才找了知闲来试探一番。参战的利弊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丫头小小年纪能看的这么清楚又敢在自己面前拆穿自己的心思,必然是有胆气有思量的,徐昌不会需要一颗灵透至此的棋子。
知闲听他的语气,便知道自己是做对了。段骐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她就算想不疑心也难了,果真是不论什么时候,居庙堂之高人心就甚累。若是自己没有将能看得清楚的局势一一的说出来,只怕现在得到的就不是段骐一句似是而非的赞叹了。
念及此,知闲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谢谢您的夸赞。”
“你几时回上海?我安排林参谋送你去车站。”
知闲颇有些头疼,自己这是立在河水中间了,同时被两边的贼船盯上怀疑是对方的人,真真是好似光着脚在玻璃上跳舞一般。性命之虞她也不多跟段骐矫情了,告知下午便走又再次谢过了他。
“段总理,先前猜棋子的答案,我能否改一改呢?”知闲俏皮一笑,对着刚要跨上汽车的段骐道:“一番话说下来,我觉得您应是杀伐果敢的人,您执的子是黑子。”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段骐点点头,笑道:“执白子的是我外孙。”
段骐的外孙?好似先前听同学们议论过知闲收回了心神,冲着段骐离开的轿车挥了挥手。
下午知闲跟教员和同学们一块收拾了行李,刚一出门便见林逸国满头大汗的跑来了,他忙接过知闲手中的行礼,递给身后的军官,道:“晏小姐,十分抱歉,少帅那边临时叫我过去了,来晚了。”
知闲摇了摇头,微笑道:“不妨事的,倒是我麻烦林参谋了。”
见她这般善解人意,毫不恃宠而骄,林逸国对她的好感不由又上升了几分,他递过手中的锦盒,道:“少帅为谢晏小姐解困之恩,特备薄礼让我代为转送,还希望小姐收下。”
知闲看那盒子精致小巧,猜想应是首饰一类的玩意儿,想到此次北平之行还未给付萍带礼物,她便打起了借花献佛的主意,接过盒子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林参谋,也烦请林参谋代我谢过少帅。”
她有些迷糊,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谢的少帅是谁,只得含糊的说了这么一句。
林逸国也笑:“晏小姐的谢意,我定然代为转达到。”这可是少帅第一次主动给女孩子送东西,虽是不知少帅怀了什么心思,他却是有兴味的很,何况这位晏小姐,看上去人也不错。
两个人说话间,跟知闲同行的教员和同学也已拎了行礼出来了,林逸国安排他们一一的上了车,最后问道:“晏小姐可有落下什么东西?”
知闲正从车窗里往外看,那红砖绿瓦,在凛寒的格外蓝的天下,美得一塌糊涂,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了总理府那盘黑白分明的围棋,下意识的轻声说道:“moncoeur。”
“晏小姐说什么?”
知闲这才恍然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心中默念道,再见了,北平。
第十四章 一笑风云()
知闲在北平那一场翻译可谓是一战成名,刚回上海的这几天,每每都被密斯白拉去给同学们做演讲,不只是谁率先发现了京报上刊登的知闲和克里斯的剪影,广言学校又刮起一阵不大不小的热潮。
这晚她得了空,早早的回到家收拾行李,付萍这几天也忙的不可开交,以至于知闲回来都三五天了,两个人竟是连面都还没有碰上的。原本去北平呆的时间就不长,东西也少,将几件大衣挂起来,临行前林逸国给她的锦盒便露出来了。
知闲捧着锦盒,嘴角忽而浮起一丝笑意,她将上边的红缎带仔细的拆了,盒子里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