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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门口来了辆马车,车檐上挂着的细小铃铛随着马车的颠簸“叮叮当当”发出悦耳的响声。
北熠远一袭素衣,可到底是皇上,暗纹金丝绣的龙在阳光的映衬下却彰显的更加尊容华贵。
掌柜一瞧见门口下来的人,转头差了个伙计上楼去知会审玉谦,自己却是赶紧奔到门外,与店里一众人齐齐跪下了。
“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很久不出宫门,乍一回到这儿,北熠远感觉整个心胸都变得舒畅起来了。
他挥了挥手叫众人起身,一抬头,便见审玉谦快步而来。他勾起眼梢,笑意已是挂在了唇边。
审玉谦行了礼,两人便一前一后上了楼。
楼上的格局没变,连陈设的位置都还跟从前一模一样。可身边之人,却堪堪只剩下他们。
北熠远思绪翻飞,想起妙芷那一曲水调歌头中的词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一点儿没错啊!
审玉谦亲自沏茶,只将两只杯盏添满,却一直未先开口。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执起茶盏,无声饮下。
时光如梭,原先脸上的那份阳光青涩如今也在岁月的雕琢下褪去。尽管面前之人的脸色欠佳,可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温润光芒,却让审玉谦感觉到了另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
不多是,北熠远终于开口。
“玉谦兄,朕命不久已。”在好友面前,他无需抬出皇上的架子,也无需拐弯抹角。
“皇上为何这般说?宫中太医医术精湛,您定不会有事的!”审玉谦面上浮起担忧之色,着急的安慰道。。
第219章()
“在这北新,除了平日里那些不得不寒暄接触的王公贵族,朕身边也只?13??你跟鸿轩两个能交心的朋友,今天匆匆前来,是有事求你。”
北熠远也不卖关子,只开门见山将来意挑明。宫中事宜颇多,他也没有闲工夫同自己的好友打太极。
“微臣惶恐,皇上有什么事儿吩咐便是,要说求真是折煞微臣了。”审玉谦忙不迭起身跪下,他们虽有朋友这层关系,但到底君臣有别,该有的规矩是万万不能省的。
他这一跪,倒让北熠远有一瞬间的愣神。那声“皇上”听在耳中,心里也是有些难受,回想起当初四人在这里打扑克的那段时光,每日里朝夕相处,当时未觉如何,此刻想起倒真是弥足珍贵了。
“快起来吧,这里没有旁人,就不必如此了!”他正了正神色,啜了口茶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唇瓣,沉默片刻才又言道:“玉谦兄,你的身份,多满公公都告诉朕了。”
审玉谦拿着茶壶的手顿时停在空中,眉心微微一皱,眸子也晦暗了不少。
“皇上,如果您还把微臣当作朋友,这件事儿便不要再提了。微臣这辈子就只是学士府的公子审玉谦,旁的,微臣从未想过。”
他将茶杯缓慢倒满,看着那漂浮在茶杯中忽悠悠转着圈的嫩绿茶叶幽幽说道,语气不免有些生硬。
北熠远知道,对于这件事儿,审玉谦的心中是有一份苦闷在的。是啊,任谁能心中舒坦呢,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却无端端成了什么都不是的公子。
显然两人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对于没有成为皇子,审玉谦却觉得幸运。从小到大,审丰毅跟凌水蓉虽然不曾给予多少父母之爱,他却也过的自在温馨,没有宫里那些争权夺位、尔虞我诈整日围绕身边,况且,他还有妙芷的陪伴。
听他这般说,北熠远却有些为难了,可他此番前来是必须让审玉谦答应的,当下便是上前握住了审玉谦的手,连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玉谦兄,朕明白你不愿提起此事。但关乎北新的未来,就算你不愿听,朕也要说完。朕这具残破的身子每况愈下,恐时日不多。父皇的三个儿子,如今也只剩下朕,若是朕也不在了,那这江山便要易主了啊!朕不能看着北家百年基业毁在朕的手中,你虽然不姓北,但你是父皇滴血认亲证实了身份的,这江山除了交给你就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啊!”
北熠远说着说着,又是连连咳嗽了起来,待他将捂在唇上的帕子拿开,那上面却赫然出现了一抹血红。
“皇上。。。。。。,”审玉谦本欲脱口而出的拒绝却也在瞧见那抹血色的时候堪堪变成了一声惊呼。
他赶忙将咳嗽的都弯下腰的北熠远扶正,迅速将手边的一个靠枕塞到他背后,好让他能觉得舒服些。
“微臣去给您请大夫!”他豁然起身,这就要出去。
“玉谦兄,不用了。宫中医术精湛的太医都对这毒束手无策,这城中的大夫又能如何呢?”北熠远拉住他的袖口,只摇头缓缓一笑,示意审玉谦坐下。
“吐血已持续多日,朕也习以为常了。只是,不知朕还能撑多久。”他又是勾起唇角虚弱一笑,说话间喉咙中发出的“咝咝”杂音都听的清清楚楚。
“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朕是断不会来难为你的!”北熠远有些颓然的眸底黑压压一片,像藏着无尽深渊,让一旁的审玉谦心中猝不及防的痛了,不知为何,那原本憋在喉间的拒绝、不愿,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玉谦兄,朕。。。真的是没办法了。”北熠远又捂着唇角咳嗽了几声,他攥住他袖口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摇摇欲坠,像是一丝风就能带走那具孱弱的躯体。
“好,臣答应。”审玉谦终于妥协,眼神却是一寸寸暗了下去。
“不过您也知道,臣的这条命,也一直用丹药吊着,什么时候去了,臣也不知道。”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柜台前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掌柜瞧见审玉谦扶着当今皇上下来,他遂是赶忙招呼屋中伙计,一众人忙不迭又是跪了一地。
审玉谦目送那马车离去,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也没挪动步子。方才还刮着的一阵风此刻居然平息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此刻踩在云朵上,虚无缥缈、绵软无力,周身还缭绕着天上的薄雾,不真实的很。还是身后的掌柜喊了几声,他这才回过神来进了店中。
暮城,皇宫。
新年将近,宫里虽挂上了大红的宫灯,却还是比往年素净了不少。国库空虚,今年的新年元鸿轩口谕:一切从简。
在元鸿轩的精心管理下,东元整个国情很快便走上了正轨。选妃这件事儿也潜移默化的被一些朝臣慢慢开始在朝堂上奏请。
朝堂之事妙芷无心打听,可有些人便不一样了。吃了那么多闭门羹又一肚子委屈的潘缈浅,此刻却在这件事儿上打起了主意。
“皇上,杨明的灾情已经好转,外逃的百姓也大都返乡,荒地也被重新开垦,要不了多久,百姓便能恢复以往的生活了。”
“皇上,淮曲的瘟疫也已被控制,朝廷分发下去的粮草药材也全部到位。”
“皇上。。。。。”
元鸿轩金冠玉带,一身龙袍高坐,细心听着下面众臣的禀报,冷俊淡然的面色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众爱卿做的不错,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无家可归,朝廷能做的便是让他们重新过上好日子。朕相信,在大家的努力下,咱们东元,会尽快恢复成以往繁荣的景象的。”
“皇上圣明。。。。”
众臣齐齐跪下,异口同声说道。
“哪位爱卿还有本要奏,如若没有,那便退朝吧!”
元鸿轩朝着下方打量一番,正欲示意身旁的太监退朝,却又有几位文臣站了出来。
“皇上,臣等有本要奏。”
站出来的三人都是东元的老臣,他们一个个垂首而立,端着些许架子。(。)
第220章()
“皇上,国事已基本稳定。臣等觉得,如今后宫空虚,是时候选些秀女?13??宫了,也好为我东元开枝散叶啊!”
“是啊,皇上,您身体强健,此刻正是大好时候,多多为我东元绵延子嗣才好。先皇就是子嗣太少,唉。。。”。
几个老臣在殿上一通絮叨,从先皇说到元鸿逸,声音这才偃旗息鼓,还一边摇头一边不住叹息。
期间元鸿轩始终冷脸垂眸,一语不发,只静静听着他们侃侃而谈。几个老臣说完,皆是朝着座上瞧去,却发觉他们的皇帝陛下脸色似乎不太好,一个个面面相觑,老脸上全泛起一丝尴尬之意。
“几位大臣若觉得闲的厉害,秦观,你将手里的政务分些出来,看来咱们东元的元老们身子骨还是很硬朗的!”
稍倾,元鸿轩才出口言道,声音中透着威严,还有说不出的刺骨寒意。
“是,臣遵旨。”秦观大声答道,原本出声应和的朝臣们立马闭了嘴。
他最不喜人在他面前端着架子指手画脚,而且还是对他的私事指手画脚。
殿上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僵,几个站出来的老臣被元鸿轩这样一通拐弯抹角的责备,面上全都有些挂不住了,站在那里满脸菜色。
元鸿轩懒得再将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只淡淡朝着身旁的太监言语了一句:“退潮吧!”便自顾自站起身来了。
一旁的太监总管也不敢违背,只急急喊了一句便扶着元鸿轩回了后殿,剩下一屋子的大臣大眼瞪小眼,下一秒才赶紧跪下言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是夜,皇宫里显得特别静宜,昨日下了一天小雨,今儿个竟然还夹着些小雪,气温下降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香茗殿外的竹林小道上,宫女桃子步履匆匆,不住回头催促着身后几个小太监。
“你们几个快点,要是将姑娘冻坏了,有你们受的。”
虽说香茗殿中住的姑娘还不是位正经主子,但在她心中,也只是册封早晚的事儿。毕竟,皇上打天下时起家的兵马,还是这位姑娘带过来的呢,有了这层关系,皇上怎么着都不能委屈了姑娘不是。
桃子这般想着,脚下的步子又是加快了几分,身上穿的袄子还是前年下发的衣服,今年,怎么也得再得件新的,不然这寒冬如何过,她所有的行头花销,可都要仰仗这位潘姑娘呢!
不多时,几人便进了香茗殿。殿中虽不富丽堂皇,却也是清新典雅,明亮的烛光在铺着松木底板的房间里徜徉,香炉里沉水檀香袅袅盘旋。
“姑娘,内务府的空公公特意让人又送了几个炭炉过来,说是天寒,怕这殿中不暖和,怠慢了姑娘。”桃子笑吟吟说着,摆手让身后几个端着炭盆的太监进来。
潘缈浅一袭水粉绣鹦哥夹袄,头发未髻,懒懒躺在美人榻上撩逗着腿上一只毛色雪白的猫儿,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没了多说一句的兴趣。
不管哪里的皇宫都是一样的无聊,先前在军营里过惯了闲云野鹤般的日子,突然又换成这种生活方式,她还真有些不习惯,一天到晚总是泛困。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着窗外簌簌而落的小雪,心中有些怅然。
一月时光就这般了无生趣的过了大半,她住的这香茗殿却是离元鸿轩住的和庆宫最远,要经过一个竹林不说,还要走过许多弯弯绕绕的鹅卵石小路。
而那个妙芷,却被元鸿轩特意安排在了只一殿之隔的望月台,望月台,望月台,想起元鸿轩对那个女子的宠爱,她心中便一阵窝火,连带着手中的力量也是不由加大了几分。
“喵呜”一声,猫儿吃痛,喉间发出一阵尖利的叫声,毛发霎时直立,回过头狠狠伸爪一挠。
“呀。。。。”只听一声痛呼,潘缈浅那嫩白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三道清晰的血痕。
“该死的畜生,连你也欺负我。。。!”潘缈浅一个弹起,那猫儿却“呲溜”一下钻的不见了踪影。
“快给姑娘去拿药。”眼前的一幕发生的让桃子有些措手不及,她一个惊呼,慌忙让人去拿殿中自备的简易药箱。
“不用了,我这里有灵犀草药膏。”
说话之人是位女子,她刚打外面进来,抖了抖帽兜上的雪,又径自将斗篷摘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几步便来到了潘缈浅跟前。
“屏姑,连猫都欺负我。。。!”带着丝丝凉意与清甜的药膏被女子冰凉的指尖慢慢涂开,潘缈浅的声音中不免有了一丝撒娇之意。
“若是小姐听老太爷的话回去,也便不用在这宫中受委屈了!”来人语气毫无波澜,就像是在陈述,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但她的外表却跟这语调截然相反,三十出头年纪,身段高挑,眉清目秀,只是头发挽着一个妇人髻,像是成了亲的。
自打这女子进来,方才还在潘缈浅跟前转悠的桃子俨然已经退到了外殿,别看姑娘没怎么发过脾气,但她身边这位姑姑,却是个厉害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