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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云倾笑吟吟。
云仪道:“比如说,先娶妻再纳妾方是正理,王公贵族、皇室贵胄亦是如此。太后对于宣王,却未必做此想。”
云仪此时看向云倾的目光,带了几分同情。云倾前世只是寄居锦绣里的孤女,所以很多事情云倾是不明内情的,云仪是杜氏寄予厚望的女儿,杜氏对云仪十分看重,着意培养,什么事也不瞒着她,云仪知道的就多了。
前世杜氏曾带云倾进宫拜见过太后,云仪不解,“六妹妹父母双亡,注定是没有前途的,提携她做什么?有什么用?”杜氏自负的一笑,“傻孩子,你懂什么?太后如今在为宣王选妃,王妃虽没定下来,但十有八…九是于家的十八娘子了。除正妃之外,太后还要为宣王选两位侧妃,这两位侧妃却是不管家世,只要才貌。六丫头这个相貌谁及得上?一个侧妃是稳稳的。”云仪这才明白,原来杜氏带云倾进宫,是要把她献给宣王。
后来宣王中毒,命在垂危,于家便不愿让十八娘子出嫁了。太后心疼孙子,也心疼娘家侄孙女,没有逼迫于家,却把原本要做侧妃的云倾聘为宣王妃,要云倾这位绝世美女为宣王殉葬。唉,这件事说来当真凄惨,云仪回想起来,也觉恻然。
云仪觉得云倾很可怜。前世的云倾真的很可怜。
但云仪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只知道云倾“病故”了,云家为她办了丧事,却不知道云倾实际上逃出去了,更不知道她在大雪中簌簌发抖满怀希望的等候时,和四王子陆晟在一起的那位红颜就是云倾。
“传闻太后已经在于家的千金当中选好宣王妃。六妹妹,以你的家世、容貌,若是被太后看中了,大概只能”云仪含蓄的笑了笑,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
虽然没有说完,便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云仪是在劝说云倾,如果你不想做宣王侧妃,就别往太后跟前凑了,别进宫去参加什么赛诗会。
“你怎么进宫?”云倾笑问。
她还是不答云仪的问话,却反问起云仪来了。
云仪矜持的微笑道:“我舅舅才升了三司使,他家中的女儿要么已经出阁,要么年纪还小,所以这次舅母会带上我。六妹妹你知道么?这次是舅舅派人把我娘和我哥哥、我接到京城来的。”
“恭喜你了。”云倾笑道。
原来云仪现在靠的是舅舅。
虽然云尚书告老还乡了,云大爷去世了,不过有个做三司使的舅舅,云仪应该还可以再拼一拼吧。云仪是个不甘寂寞的人,见到名利权势便趋之若鹜,谁也拦不住她的。
66。风水()
云倾开心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om
她拿着回信又仔细看了看。嗯,不错,是他的笔迹,可是这封回信有点太快了啊,往常从寄走信到接到回信大概得有半个月,如果陆晟统兵出征的话一两个月才回信也不稀奇,这次只有五天还是六天?
她写给陆晟的或是烂漫温馨的少女心愿,或是一些不太紧急的事情,如果有真正的急事是不会想要远在千里之外的陆晟给她解决的。离得这么远,陆晟就是三头六臂也来不及啊。
云佩的事虽然听着让人同情,但是不算紧急。因为李加现在还守着孝,今年冬天才期满,云佩真嫁过去的话至少也到冬天了,还可以慢慢筹划。
其实云倾并非事事都要依赖别人的柔弱女子,但不知怎地,她每每想到陆晟便不知不觉变成小鸟依人的云倾了,觉得他是可以依靠的。有他在,什么事都放心交给他。
云倾思量片刻,又写了一封信放到小洞中。om说是封信,其实只有三个字:你在哪?
把信放好,云倾便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石桥大街现在只住着云三爷、何氏、云仰、云倾一家四口,所以便显得很宽绰,每人均有自己的书房。这个书房是原本韩厚朴在石桥大街暂住时所用的,因为里面大多是医药类的书籍,所以云家的人都用不着。但云三爷和韩厚朴是异姓兄弟,这个书房却也一直留着了,若是韩厚朴和冷氏一家人过来做客,或许会到这里坐坐,其余的时候便只有云倾会来了。
云三爷为此还打趣过云倾,“阿稚经常去看医书药书,难不成是想做大夫么?”云倾得意,“嗯,以后家里的侍女婆子若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不用请大夫了,先让我给瞧瞧吧。”云三爷便笑了,“真顽皮。”但这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真有人生了病,没胆子让云倾给医治的。
云倾离开之后,负责打扫的一个年老聋哑婆婆便来清扫屋子。清理完毕后,从小洞中取出书信笼在袖中,颤颤巍魏的走了。
杜氏差人送了些土仪到石桥大街,又邀请云三爷、何氏一家人到锦绣里团聚。虽然何氏想起杜氏当日的嘴脸便有些不满,很不爱和她打交道,但毕竟都是云家人,老死不相往来当然是做不到的,便拣了云三爷休沐的那天,一家四口收拾整齐,同去了锦绣里。
到了锦绣里,在大门前下了车,何氏由云仰、云倾兄妹二人扶着往里走,但有些唏嘘,“唉,锦绣里现在门庭冷落啊。”现在的云府冷冷清清的,哪里有当年云尚书在时的光景?
云仰心里其实挺认同何氏的话,却不便附合,微微笑了笑,道:“四叔虽然还是白身,五叔却是礼部官员,也不算门庭冷落。”
“哪有。娘,我瞧着这里蛮好的,清清静静。”云倾娇嗔。
何氏笑,“阿稚说的对,这里很清静,还是清静好。”
原本云尚书、王夫人还在的时候正院自然是由王夫人居住的,后来他们回了老家,正院便空下来了。听说程氏曾经想搬进去,但一来家里其余的人都不同意,二来云湍被罢了官,一直是白身,没脸惹事生非,所以程氏最终没能得偿所愿。正院一直还是空着的。今天云三爷一家人回来,锦绣里也不知是谁做主,却将正院的门打开了,云家五房人又在这里聚齐了。
物事人非。原来的锦绣里只有二太太李氏是寡妇,现在大太太杜氏也守了寡。虽然只少了云大爷一个,却凄凉了许多,怎么着也没有欢喜的意味了。
“三弟,三弟妹,这可是多年没见了。”云三爷、何氏等人才进门,便听到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子声音。
是杜氏。杜氏老了,发福了,脸颊有些松驰,双下巴,不复是从前那位长袖善舞、管家理事的大太太,一双眼睛还很漂亮,目光却尖利得很,落在人脸上的时候让人很不舒服,说不出的难受。
67。指望()
云佩提到云仪,未免自伤身世,怅然道:“从前大伯在的时候四妹妹何等娇贵,现在没了大伯,四妹妹便落魄成这样了。om唉,没爹的孩子苦啊,但凡我爹爹还在,我也有个撑腰做主的人,不至于事事忍让,连句话也不敢说。”
说到伤心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流了下来。
云倾想到前世自己没了父母之后的遭遇,也是黯然,却打点起精神劝云佩,“大姐姐,虽然二伯父不在了,你还有我爹爹、四叔和五叔,对不对?一样也是能为你做主的。”
虽然为了安慰云佩才提到云湍的,云倾这声“四叔”也说得极为勉强,云佩本是细心人,伤心难过之际却没听出来,感激道:“三叔对我极疼爱,我如何不知?可惜住得远了些。四叔和五叔唉,当然也是很好的,只是他们事情多,顾不到内宅”
云湍和云五爷哪有心思管她呢?云佩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云家的男人似乎都不管内宅事。”云倾冷冷的道。
前世不管她的处境如何悲惨,从不见云尚书出过一次头,说过一次话。所以迫害她的始终是杜氏、程氏之流,好像跟云尚书这位家长无关似的。呵呵,真是撇得干净。
“是,不管。”云佩点头,“五叔就不说了,天天要上礼部去。四叔便是闲在家里,也是诸事不理的。”
云倾微微一笑,“四叔赋闲已经六年了呢,说来也是令人叹惜。”
按理说云湍有定国公这位岳父在,事情过后再设法官复原职应该不难,无奈云尚书当时一心恋栈,四处奔走,把左丞相给得罪了。不仅左丞相对云尚书不满,丁侍中等一直和云尚书不和的人也极力阻挠,每每提及云湍就是因公出使之时嫖妓风流,有辱国体,这样的人万万不能重用。所以云湍直到现在还是白身,一直闲在家里。
“是很可惜,不过有定国公在,四叔迟早还是能官复原职的。”云佩道。
云倾笑,“那可好了,四婶便高兴了。”
两人正说着话,侍女来禀报,“姨太太来了。”云佩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云倾便知道这姨太太是小方氏了,不忍让云佩难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笑道:“既是姨太太来了,那快请进来啊。”侍女忙曲膝答应,出去了。
云佩脸通红,坐立不安,云倾看在眼里,有些心酸,“这是五房的丑事,大姐姐却窘成这个样子了。锦绣里虽然没把大姐姐当回事,大姐姐却真把锦绣里当家,真把锦绣里这些人当家人了。”
一个年约二十三四岁,体貌风流的女人含笑进来了,云佩紧张的看了看,见她手里没抱着孩子,松了一口气。唉,真怕她不顾体面把孩子抱出来啊,那可有多难堪
云倾见这小方氏眼珠骨碌碌乱转,便知她是个不安份的人,碍于她是方氏的妹妹,不得不起身施礼,叫了声“姨太太”。云佩也起身施礼,小方氏陪起一脸笑,“两位姑娘快别客气了,我担当不起。”
云佩请小方氏坐了,丫头捧上茶,小方氏端起茶杯抿了口,笑容满面的道:“方才我去我姐姐要个鞋样子,听小丫头说她在这儿,我便找过来了。”云佩忙道:“五婶婶在和我娘亲、三婶婶说话,姨太太若着急,我这便让人进去回禀。”小方氏忙道:“不过是找个鞋样子,急什么呢?姑娘快别这样。”云佩客气了几句,也没坚持。
小方氏和云佩、云倾一起坐着,却没有要走的意思。om
云佩不知她的来意,陪着笑脸。云倾也不知她的来意,却是冷眼旁观。
这小方氏能投奔到姐姐家里,还在姐姐家里生下孩子,还能大言不惭声称是梦到亡夫所以有孕,脸皮不是一般的厚。看样子她和云佩也不熟稔,却坐下便不走了。想必她今天来,一定有她的目的。
这小方氏生的虽不甚美,眉眼却很灵活,堆着一脸笑问云倾,“六姑娘是翰林家的小姐,可真是让人羡慕死了!翰林院都是天子近侍,前途光明,说不定哪天就升做大官了呢。到时三爷升官,六姑娘不就跟着沾光了么?”
小方氏很是谄媚,云倾谦虚了几句,心里有几分疑惑,“难道她是有求于我?我一个姑娘家能帮她什么呢?真是奇怪。”
这小方氏又把云倾夸了一通,无非是生的实在标致,将来定有好人家求了去、定能做一品诰命夫人之类的话。云倾听她说得粗鄙,不由得皱眉头,云佩心慌脸红,如坐针毡,对云倾生出歉疚之心。云倾是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如果不是好心陪她说话,也遇不上小方氏这么粗俗的人啊。
小方氏用夸张的语气和话语夸过云倾,这才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六姑娘,这翰林院的官职,油水厚不厚啊?三年清知府都要十万雪花银了,这翰林院是京官,赚得更多吧?”
云佩听了小方氏这话,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低下头,恨不得地上突然有条缝,她好从地缝里钻进来,躲躲这场羞燥。小方氏是锦绣里的亲戚,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油水厚,赚得多,她当做官是经商么?
云倾前世是在乡下躲避过的,村妇也见过不少,对小方氏这粗鄙不堪的言论倒也不觉得稀奇,只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小方氏一点自觉性也没有,身子往云倾这边斜了斜,殷勤的询问,“这翰林院的官员升的快,将来能做大官,没错吧?”
小方氏那张带着村气的俗艳面庞离云倾很近很近,电光石火间,云倾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小方氏的孩子不是云五爷的,是云湍的!对,一定是这样,小方氏孩子都有了,云五爷却不肯娶她做二房;方氏既把小方氏留在锦绣里,又不让云五爷给她个名份;程氏一向讲究名声、家风,小方氏这种伤风败俗的女人留在锦绣里她也没有深管
想明白了这一点,所有的怪异都不怪异了。
小方氏之所以没撕开脸皮闹,定是云湍把她哄住了。云湍会怎么哄小方氏?是了,一定是哄她“我现在要靠着定国公府谋起复,纳妾的事万万使不得。将来等我官复原职,自有你的好处。”小方氏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