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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育和蓝俊辰见王明哲竟不避嫌地抱起一个姑娘回房,都十分诧异。他们同窗多年,自然晓得王明哲的性子,他虽看起来跳脱,实则非常谨慎心思细密,且洁身自爱从不沾花惹草,这蓝衫女子能让他这样失常,难道王明哲认得她?
后来,这女子便一直呆在客房内没有出来,饭菜都是船家娘子送进去的。王明哲不许众人进去打扰她,而他则亲自守在客房门口,询问船家娘子屋内的姑娘的情况。
张胜和王春荣口中,将蓝衫女子比若天仙,再看王明哲的举动,蓝俊辰和张平育都笑他为色所迷。
半日后客船行至一座小镇,此女才幽幽醒来,推门而出,见到守在门口的王明哲,她行礼致谢:“多谢公子搭救之恩。”
岭南敬州之地众人说的是南越语,此女却是京师一带的口音。王明哲觉得她的声音温柔不失庄重,王明哲在她面前竟十分紧张,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当举动唐突了佳人。
此女自说姓姚,随家人到此路遇匪患,家人被杀,她也跳水求死,不想命不该绝,被王明哲救起。
王明哲询问她日后如何打算,她只说想寻间尼姑庵住下抄经超度死去的父母之亡灵。王明哲劝说她敬州潮湿多瘴,邀她与他们一路回东平,但此女却婉拒王明哲之邀,只求与他们同路到苏州寻座尼姑庵落脚。
姚依柔虽与王明哲几人同行,但她谨守礼数,整日在房内不出。王明哲每日早晚到她房门前礼貌问候几句,依柔也只客气回答,疏远有礼。
十日后,客船行至苏州,依柔下船离开。穿着船家娘子的粗布衣衫,秀发松松用丝线挽起的依柔,第一次出现在蓝俊辰和张平育等人面前,蓝俊辰脑子里只闪过那句“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现在他才明白为何王明哲会这般紧张她。
张平育也惊讶于依柔的样貌,不过他倒很平静,没有如蓝俊辰那般盯着人看,只有些担忧地看着王明哲。
姚依柔托王明哲帮她寻了座偏远的小尼姑庵住下。此时的王明哲已情根深重,他也在山下寻了地方落脚,不肯离去。
按着依柔的要求,王明哲寻的尼姑庵十分偏僻,庵内只有几个离世修行的女尼。王明哲给庵主捐了不少银两,托她照顾依柔,又让王春荣在苏州的王家商铺内找了一个老实本分的婆子送到尼姑庵照料依柔的起居。
这个婆子也是以抄经的名义住进去的,虽说只是短短十日同行,但王明哲也知依柔的性子,若是他直接说这婆子是他送过去的,依柔肯定不会同意。
自此,王明哲在苏州王家商铺住下,未同蓝俊辰和张平育一起回梅县。不过,他却写了一封信让王春荣送回梅县家中,请母亲帮他退了亲事,只说自己不想成亲。
王明哲十二岁时与自己的表妹,也就是周老夫人的嫡亲侄女定亲,本打算在他十六岁时成亲的。但是王格物去世后王明哲要守孝三年,婚事也就一直拖着,眼看着明年王明哲守孝期满,周老夫人和娘家已经开始准备操办。
接到儿子要退亲的书信,周老夫人将王春荣叫过去仔细盘问,得知了王明哲不想成亲的真正理由,不禁勃然大怒。
她派了王承德和王田贵到苏州,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王明哲带回梅县。王明哲却不肯回,直到周老夫人称病他才回家。
周老夫人软硬兼施,不许他退亲。
“你与表妹定亲五年,现在退亲不是要逼她去死么?!”这门亲事本就是周老夫人亲自为他挑的,她的嫡亲侄女样貌出众,性子温和,十分得周老夫人喜爱,现在儿子要退亲去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她自然不肯同意。
王明哲与表妹年幼之时见过几面,对她没有什么深刻印象,娘亲说要给他与表妹定亲时,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父亲去世后,他忙着家里的生意,每年只在节庆时到舅舅家拜年请安见过表妹一两次,两人都是恪守本分。王明哲觉得夫妻本该就如父母那样男主外女主内,相敬如宾,所以他对表妹也是尊敬的,但是现在他的整个心思都放在了依柔身上,哪里还肯娶她。
“娘亲,儿子已心有所属,是万万不能再娶表妹的。若是儿子娶了她却无法真心待她,才是误了她一辈子。”
周老夫人此时恨姚依柔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论如何骂如何哭都改变不了儿子的心意,最后周老夫人只得退步,同意儿子娶表妹进门后再娶依柔做平妻。
王明哲自然不同意:“娘,儿子这一生只认定了她。”
周老夫人气急,便将儿子关在家中不许他外出,让王明礼开始照顾家中的生意。崔太夫人知道王明哲的荒唐举动后也是十分反对,却也无其他良法,只得也同意先将他关着,只待出了孝期马上让他成亲。
假装消停几日后,王明哲借着生意的事情外出,到了应天府舅舅家中负荆请罪说明自己不能和表妹成亲,王明哲的舅父舅母也是气极,王明哲的表妹更是整日在屋内哭泣。王明哲却是无论如何打骂也不还手,甚至还在应天府的惹出了些小乱子,让舅父主动提出退亲,全了表妹的面子。好在当时表妹只有十四岁,很快另寻了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
接到哥哥从应天府送来的退亲文书后,周老夫人才知道儿子做了什么,她登门道歉想要挽回,一向待她亲切的兄嫂此时都已寡淡,自此两家逐渐生分,后来竟慢慢断了往来。
退亲之后,周老夫人却死活不肯同意儿子娶姚依柔,她费尽心思也无法查到姚依柔所在,更别说见她一面。依柔在庵内伴着青灯古佛平静度日,为父母抄经超度,为哥哥抄经祈福,对王明哲所做之事一无所知。
虽然有庵内的婆子可以为他送出消息,让他知道依柔安好,但是王明哲还是借着巡查店铺的名义到苏州,只为能在庵外驻足片刻,离着佳人近一些。
崔太夫人和周老夫人觉得王明哲掌管家族生意四处游历才野了心思,所以对他多加约束,让他在府内修身养性,家里的生意依旧交给王明礼和王承德照管。王明礼十分用心,遇事多向奶奶和伯母请教,相比之下,王明礼更得两位长辈的欢心。(未完待续)
第一三二章 往事之二()
王明哲虽爱慕依柔,却苦于没有机会表露爱意。
一年后,王明礼娶田氏进门,而比王明礼大一岁的他还是孑然一身,没有半分成家的意思。
田氏也是个会来事的,哄得崔太夫人和周老夫人开心不已,王明礼打理家族的生意也是本本分分,这两夫妻在王家的地位逐渐增高,大有超越王明哲之势。
不过,王明哲毕竟崔太夫人和周老夫人的心头肉,两人虽暂时搁置他,却也忙着给他寻门稳妥的亲事,只是王明哲却咬死不松口,崔老夫人不知是听信了谁的猜测,认为他是中斜迷了心智,甚至请道士进府驱邪,事情愈演愈烈。
王承德也反对小主子与姚依柔在一起,他听王春荣描述过依柔的美貌,本以为一向理智的小主子会渐渐淡忘此女,却没想到这次如此执着。
他向王春荣打听姚依柔的近况,王春荣虽被王明哲下严令不准将依柔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但是他在父亲面前却无法保守秘密,只得将事情合盘托出。
王承德借生意之便到苏州寻了那个照料姚依柔的莲婆子。从莲婆子口中得知姚依柔在庵内潜心抄经,日日不辍。
“姑娘在庙内,恪守规矩,从未跨出庵门一步,我瞧着她是真的打算就这样过了。”莲婆子对依柔十分怜惜。
王承德又问道:“这一年多来,你可问清楚了她的身世?”
依柔十分沉默,很少与人交谈,莲婆子受王明哲的吩咐,不能太明显主动地接近她,不能违背她的意思。所以知道的事情十分之少:“姑娘虽待人宽,但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这一年多我也只知道她是死了父母尚未出阁,其他的就不知道的。不过我瞧着姑娘的行为做派,她应是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的,只不晓得怎会流落至斯。”
这样的身份要让周老夫人同意她与王明哲的婚事是难上加难的,王承德更觉得头大。又接着问道:“这姑娘在庵里住着。她与主子两人如何往来?”
按说他一个下人,是不该询问主子的私事的,莲婆子也不该将事情告知于他。莲婆子死去的男人本就在王承德手下做事。男人病死后莲婆子孤苦无依,也是王承德进言王明哲让她在店铺做事,莲婆子对他自然是感激不已。多年下来,莲婆子知道王承德是个有本事的。且一心为主。便想着若他肯帮忙从中撮合,姚依柔与王明哲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姑娘在庵里没提起过主子。我瞧着她可不像是有意的。主子虽让我在庵里照料姑娘的起居,却告诫我不能违背姑娘的意思,更没有让我传过一句话送过一次信。主子这样,姑娘怎能知道他的心意。我也只能替他着急,真不知道主子怎么想的,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啊……”
王承德听后只嘱咐莲婆子按着王明哲的吩咐继续留在庵内。他又想办法找庵主和庵里的其他尼姑询问依柔的情况,得到的消息也是相同。
如此看来。姚依柔确实是个安分守己的女子,只是身世凄凉了些。王承德回府后直接找王明哲将自己的苏州之行说了,然后询问他如何打算。
王明哲折腾的王家鸡飞狗跳,却从未到庵里与依柔相见。王承德知道小主子的本事,他不是无法从崔太夫人和周老夫人的监视下脱身,肯定是有什么原由才会如此。
王明哲从未将王承德当作下人,父亲去世后他也是在王承德的悉心指导和帮助下才能如此快的撑起家里的生意。所以王承德询问他与依柔的事情,他也不生气,只说自己还未想好。
其实更多的,他是没有自信,不相信这样天仙的人儿会倾心于他,与他携手一生。
王承德见此又去了苏州,如此这般地嘱咐婆子一番。
约莫三个月后,王明哲还是听从王承德的劝说,到尼姑庵去见依柔。
依柔没有拒绝,身穿僧尼的青灰色缁衣与他在庵内相见。
这是两人分开王明哲第一次见到她,他虽知礼数,却还是盯着她细看,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在脑子里。
姚依柔这两年礼佛,较之上次相见更加出尘脱俗。她见王明哲如此,便直接说到:“王公子,我晓得莲姨是你派过来的,你的心意我也已经明白。只是小女子已无心再入世俗,不敢耽搁公子的因缘。”
若不是有王明哲护着,自己在尼姑庵内也不会如此安宁,一心抄经,感激是有的,但是她却怕了,不敢再涉红尘。
王明哲听后不为所动,只淡笑着回道:“姚姑娘,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不敢奢求与姑娘共结连理,只想知道你安然无恙,再能偶尔与姑娘见上一面已心满意足。若姑娘已无俗心,在下的因缘也就断了,没什么耽搁不耽搁的。”
这话说的虽然客气,其意已是十分无赖了。
姚依柔经逢家变亲历世态炎凉,也因容貌的原因惹来好色之徒的言辞侮辱轻漫,不惜跳崖自保。但是这般直白深情的话语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更何况还是如此优秀的一个男子讲出的,她紧咬红唇轻锁峨眉,“王公子,你……这样,是定要让我心有不安么?”
若爱一个人,将她放在心里,自然舍不得她受一丝委屈。王明哲见她这般样子心中不忍,他不想逼迫她,便站起身说到:“姚姑娘,你莫为难,你不想见我,我一定不再来打扰,姑娘安心抄经便是。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莲姨。”
他这样,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她抬头,对上王明哲如水般温柔含笑的双眸,爱慕难掩,却十分坦荡,一时有些呆愣。
王明哲见她这样,英俊的面容挂起朝阳般的笑意,忍不住叮嘱道:“在下告退,姚姑娘,你父母在天有灵也不想见你如此辛苦的。姑娘就算要抄经,也得保重身子让父母安心才是。”
姚依柔想起父母惨死的样子,想起生死不明的哥哥,眼中泛起水光,她也站起身劝道:“为人子女要尽守孝道,不可让父母忧心失望。我自父母过世后日日悔恨未多在他们面前尽孝,王公子你该多孝顺老母,莫让她忧心。小女子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不值得王公子如此。”
王明哲苦笑一声,直言道:“姑娘也以为我是迷恋你的容貌?”
依柔顿住,话题着实不适合再进行下去,她轻施一礼转身想要回房,却听王明哲真诚说到:“子渊承认,我第一眼确实是被姑娘的容貌吸引,但后来更欣赏姑娘的秉性气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