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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不会同意。顾含风对自己和赵嬷嬷与秋澜都有恩在先,但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青天白日地往一个男人家跑,无异于毁名节,那可是要命的事,赵嬷嬷顾不上去想其中的隐情。春夏与秋澜还不足以帮她做这件事。另外此事也是少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稳妥。思来想去,能帮到她的人只有秋冬了。
一来,秋冬素日为人做事都没出过差错,只要自己部署得当,她定然可以做好;二来,自从听了她上次说的关于进宫与否的话,苏卉瑶便晓得她的心思比其他几人要通透些,就算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自己的做法,自己说服她也并不是什么难事。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的说服不了,再另想他法就是。在此之前,怎么也得试上一试。
见到苏卉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秋冬暗暗担着心,可苏卉瑶不说她一个丫鬟不好过问主子的事儿。她正想着自家姑娘莫不是还在介怀着方才迟到的事,就听得苏卉瑶问她道:“秋冬,后日初十咱们要去普愿寺进香,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秋冬忙是说道:“姑娘有事儿只管吩咐奴婢便是。”
“你还是先听听看我需要你帮什么忙再说吧。”说完这句话,苏卉瑶附在秋冬耳边,悄声说了详细。继而,她跟秋冬分析了个中利害:“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便罢了,既是由我惹起的事端,任何后果都该担着。你却是会被我牵连,受到重罚。你真的愿意为了我冒这个险么?”
“奴婢是姑娘身边的人,只要姑娘觉着必须去做的事儿,奴婢都会遵从。便是为此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奴婢替姑娘分担也是应该的,没得主子受苦奴才却没有事儿的道理啊。而且,奴婢相信姑娘必是有了周全的主意,不会有事儿的。”对于苏卉瑶的决定秋冬极是吃惊,这样大胆的姑娘她可没见过,但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竟是没有一丝迟疑。
苏卉瑶被深深地触动了。老太太的怀疑让她多少有些心寒,秋冬的话却教她心中温暖至极。她看着眼前这个淳朴衷心的人,微笑着说道:“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此番信任。”
回到了沈府,姑娘们随大夫人一齐去给老太太请了安,姐妹几个又将大夫人送回了房,才是各自散了回屋。苏卉瑶走到一半,折返去了沈嫣房中,将自己在前往涟水州路上与顾含风相遇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她,并说出了自己后日进香时的打算。
“不行!”听到苏卉瑶请自己帮忙的事,沈嫣当即反对道:“要是被人知道了去成什么样子?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嫣的反对在苏卉瑶的意料之中,她继续说服道:“我之前答应过小公子,回了京城要去看他的。”
“你该知道像咱们这样的女儿家出门一趟诸多不易,那善王爷又是个尚未娶正妻的男子,你更不可能单独前去。你行事一向颇有分寸,怎么会做出如此允诺?”沈嫣半步不肯让,而苏卉瑶的坚持也让她起了疑心:“再说了,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很快便也忘了,你这样执意前去无异于冒险,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卉瑶并不隐瞒地回答道:“起初我也跟姐姐一样的想法,没有将那个约定放在心上。今日在柳府碰巧湿了衣裳落了单,在赶去前头的时候遇见了善王爷。他告诉我那孩子病得很重,东西吃不下,药好容易喂进去了,也会吐出大半来。即使是这样,他每每醒转,还是会问善王爷我为何没去看他。二姐姐,若是你,还能再无动于衷么?”
“你又不是郎中,你去了,他未必就能好起来。”沈嫣有些被问住了,但她的立场没有动摇,只是说话的语气软乎了些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我只能做好我可以做的,至于旁的,我也一样无能为力。”苏卉瑶想起了顾儒正在重病中受折磨,更加想起了顾含风告诉了她茹茹的死:“我上次深夜落水,却能死里逃生,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你们都觉着我身世堪怜,但在这世上,还有更多的人比我更可怜,更无助。我有国公府可以倚靠,她们却小小年纪就丧了性命。我还不敢确定,在那样的环境下饱受折磨,死亡于她们而言究竟是不是一种幸运。”
苏卉瑶的神色哀哀,说出的话也是伤感不已,沈嫣听了似懂非懂:“你……你在说什么?”
苏卉瑶看着沈嫣,将茹茹的事告诉了她。沈嫣没有再说反对的话,也没有答应什么。苏卉瑶顾不得许多,跪地请求道:“我真的必须得去看看那个孩子,还请姐姐成全。”
沈嫣忙是扶起了苏卉瑶:“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叫人看去了可不是要怀疑了?”
苏卉瑶一愣,转而欣喜地问道:“姐姐答应我了是不是?”
沈嫣长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你,我只知道就算我不应下你,你也还是会去。”
“知我者莫若二姐姐。谢谢姐姐成全!”苏卉瑶对着沈嫣福身一礼。
沈嫣却是板起了脸:“先别急着高兴。进香那一日谁也说不准会有什么事儿,去不去得成还待说。便是你去了,真出了什么事,我只会置身事外,不会吃力不讨好地替你说话。你可得想清楚了!”
“是,妹妹明白。”苏卉瑶了解沈嫣素来是口硬心软的,笑得更加开心了。
沈嫣无奈地又是叹了一口气:“你要真的明白才好。”
苏卉瑶没有再多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沈嫣不确定自己心软应了苏卉瑶是对是错,心绪极是烦乱,便是让她早些回去歇息。苏卉瑶告了辞,同秋冬一道回去了凭风园。
第三十六章()
初十这一日,沈府女眷依着旧例前往普愿寺上香祈福。用过午饭后,老太太跟大夫人先后歇下了,几位姑娘也各自去了寺院为她们备下的厢房歇息。沈嫣与苏卉瑶只道不困,约好了一起叙话打发时间。又觉着在屋子里闷得慌,便是带上了书儿与秋冬去了梅园。
“那块石壁后头有条小路,虽说近一些,能避开人,但比不得大道平坦好走,你此去要多小心。记住了,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与苏卉瑶若无其事地走到了梅园,四下环视了一番,确定没了其他人,沈嫣方是仔细嘱咐到。
苏卉瑶点了点头,应道:“是,多谢姐姐。”说完,即是转身朝着石壁急急而去。秋冬对着沈嫣福了福身,连忙跟了上去。
“记住了,我与卉姑娘一直在这园子里头赏梅聊天儿,哪儿也没去过。”苏卉瑶走后,沈嫣对着目瞪口呆的书儿吩咐到。
书儿是沈嫣身边的大丫头,做事为人自有其独到之处。她不清楚苏卉瑶偷偷下山是为了什么,但听得沈嫣这样说,便知道这件事轮不到自己多问。她福身领命道:“是,奴婢听着姑娘与卉姑娘说话可有意思了,还忍不住与秋冬打趣儿了几句呢。”
沈嫣满意地对书儿露出了笑容,继而便是去到了不远处的亭子里头等苏卉瑶回来。
下山的小路极窄,加上积雪尚未完全融化,更是难行。好容易到了山下,已是耗费了不少时间,苏卉瑶与秋冬的衣裳鞋子上也是沾上了不少的尘泥。顾不得这些,她们就要登上一早候在这里的马车。
国公府西北面儿有个角门,与主子们居住的地方相隔甚远,又是底下人出入得多,平时并没有人特意在那看管着。从柳府回来的第二日,苏卉瑶便寻了个借口让秋冬从那儿出去给善王府递了口信,约定了地点与大概的时间。这辆马车正是善王府安排来接苏卉瑶的。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驾车人竟会是顾含风。
秋冬是第一次见到顾含风,对他的身份以及与自家姑娘之间发生的事情却是不陌生,赶忙福身行礼道:“奴婢拜见王爷。”
“起来吧。”顾含风淡淡地说了一句。
“谢王爷。”秋冬起身,垂首站在一旁。
苏卉瑶想要行礼,还想要问顾含风如何亲自来了。话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得对方说道:“时间不多,路上再细说也不迟。”
苏卉瑶一想也是,便与秋冬上了马车。顾含风一跃而起坐到了驾车的位置,扬鞭落在马身上,马儿一声嘶鸣后,马车朝着善王府飞奔而去。到了王府门前,马车不走正门,只从旁边的角门入府。因着之前得了吩咐,本该在门外就停下的马车长驱直入地进了王府内院而没有人上来阻拦。待马车停下时,秋冬为苏卉瑶戴上了垂纱斗笠,先行下车后,扶着她也下了车。
听到顾含风说苏卉瑶会来看自己,顾儒的心情大有好转。许是因为这个,他不但能将药喝下去忍住了不吐出来,还能吃下些许素淡的食物,这让他的病情得以减轻了不少。此时,他刚喝了药,遣了所有伺候自己的人,正独自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盼着苏卉瑶的到来。
正当顾儒想着苏卉瑶为何还不来的时候,听到门被推开发出的吱呀声儿。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了门这边,只见顾含风的身边站着一位头戴垂纱斗笠的人,而那人的身边还站着一位他不认识的姑娘,而那位姑娘最后进来,将房门轻轻关上了。
“真的是你?你真的来看我啦?”那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顾儒眼前一亮。要不是顾含风面无表情看上去十分严厉,他早就蹦下床直接跑来这边了。
苏卉瑶将斗笠交与秋冬,走到床边坐了下去,看着顾儒笑道:“答应了你要来,怎会失约呢?”
“都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们了。”顾儒颇为委屈地说到。
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消瘦的孩子,与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极不相符,苏卉瑶内心的抱歉又重一重:“对不起,我应该早些来看你的。”
顾儒面色一暗,双眸很快氤氲出泪意朦胧:“迟来早来都不打紧,只要能来就好了。不像我,本来一直都想要把茹茹从宫里面带出来,可爹爹说她是罪臣之后,皇上根本不可能放她出宫。我只能在每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给她带很多好玩的东西,讲很多我遇到的新奇的人和事。谁知道这一次回来,她却……”
顾儒哽咽难言地低下了头,苏卉瑶想要出言宽慰,顾儒却又抬起了头,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茹茹……茹茹死了……我再也不能去找她玩儿,再也见不到她了……”
安慰一个伤心的人,最好的方法不是劝他不要哭泣,也不是陪着他流泪,而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发泄完心里的悲伤。尽管大哭伤身,但那些情绪憋在心里,更是没有益处。顾儒的哭声让苏卉瑶的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她将顾儒揽进了怀中,轻抚着他的后背,安静而耐心地等着他将所有的难过用泪水冲走。
秋冬见了此情此景早已忍不住红了眼眶。原本不动声色的顾含风此刻亦是轻轻皱起了眉头。
不知过了多久,顾儒渐渐止住了哭泣。苏卉瑶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柔声问道:“你对茹茹那么好,是不是希望她不管在哪里都开开心心的呢?”
“当然。”顾儒用力地点了点头,却是不明白苏卉瑶为什么这么问,。
苏卉瑶微笑看着顾儒,说道:“茹茹也一样。你如此看重她,她必然将你视为最亲近的人之一,她也希望你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当是为了让她安心,你今日这样哭过一场,日后再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可是……可是茹茹死了,她什么都不会知道了……”顾儒的眼泪再一次模糊了双眼。
“如果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有她极为牵挂的人,无论她是生是死,那些人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她都能感知的到。她会化为风,化为雨,化为飞鸟星宿,甚至化为山川万物,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而已。”苏卉瑶的话纯属安慰之言,但在顾儒这个年纪,对于生离死别无法释怀,那么就只要使他相信就好了。
顾儒吸了吸鼻子,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吗?”
“当然。我曾经失去过至亲,但我相信他们一直守护在我身边,所以每一次我遇着麻烦的时候,总能平安地度过。”苏卉瑶结合原主人的经历来做例子,虽然不太切实,可还是那句话,只要顾儒相信了就好。
“那要是我很想很想见茹茹的时候,该怎么办呢?”顾儒认真地想了想之后,换了一个问题问到。
苏卉瑶回答道:“你可以画,但凡是你记得的,与她有关的,你都可以画出来。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赶快把身体养好,否则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能画得出来呢?若是画不出,等时间久了,你的记忆模糊了,再记不真切茹茹的模样,那可如何是好,对不对?”
“嗯,你说得对,我一定要赶快好起来,把我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