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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姑娘,你醒一醒,卉姑娘……”
睡得迷迷糊糊时,苏卉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原以为是梦境,可在喊了好几声而她没有反应之后,有人轻轻摇动起了她的肩膀。她无奈之下,只有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而在看到来人时,原本沉酣的睡意顿时全无,她吓得立马坐起了身,张开嘴就要喊出声来。
“姑娘别慌,是我。”苏卉瑶面前站着的是一名蒙面黑衣人,看见苏卉瑶要喊人,忙是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扯下了自己的蒙面黑纱,竟是洪洛。
苏卉瑶吃了一大惊,不由瞪大了双眼。洪洛不敢松开手,出言安抚道:“我绝无恶意,只是有话想对姑娘说,还望姑娘不要喊了人来。”
苏卉瑶眉心紧蹙地点了点头,洪洛慢慢地收回了手。此时的苏卉瑶只穿了里头的白色衬衣,被褥滑落至腹下,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双颊由于刚才的惊吓而呈绯红色,胸口随着微微的喘息而上下起伏着,整个人的韵味妙不可言。洪洛与她近在咫尺,借着床头尚存的烛光将这一切一览无余,不禁心跳加速,即刻红了脸,转过了身去。
苏卉瑶从惊慌里回过了神,看到洪洛背向了自己,也是反应了过来。她忍住一腔怒气,先行起床穿好了衣裳,将床头燃烧殆尽的蜡烛连着烛台一起取了下来,点燃了桌上的那一支未用过的新烛,屋子登时明亮起来。
“殿下这是做什么?”看着一身黑衣站在自己对面的洪洛,苏卉瑶的气愤不是一星半点。她素来知道洪洛胆大敢为,却不知道他胆大到这样的地步,竟敢深夜来她房中。要是被人发现了,她就是有十万张嘴也说不清楚。到时候别说嫁给顾含风,太后怕是将她赐死的心都会有了。
洪洛心跳渐稳,脸上的余热仍是未退,又见苏卉瑶生气了,越发急得满脸通红:“我明白这样做不对,可是……可是你下个月就要嫁给皇叔了,我……”
“殿下深夜来此,已是毁人名节之恶行;殿下明知道我要嫁给善王爷,更该守着纲理伦常避嫌才对。这样做,实在荒唐!”苏卉瑶以为上次在普愿寺洪洛答应了自己,便不会再对她存有男女之情的心思,谁承想到头来,他根本不曾做到过。若不是他不肯死心,自己何至于陷于如今的局面?
“皇祖母赐婚是因为知道了我对你的心思,是我连累你。顾皇叔虽是外姓,到底跟皇家有牵涉,你定然也是不愿意嫁的。”洪洛急急解释到。
“殿下凭什么确定我一定不想嫁与善王爷?”洪洛的自以为是让苏卉瑶的气愤更甚一筹:“就算我不愿意,殿下此番前来又能改变什么?”
“我来带你走!”苏卉瑶话音刚落,洪洛即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说过,为了你,太子之位与这天下我都可以不要!”
洪洛的坚定没有感动到苏卉瑶,只让她有苦说不出。她望着洪洛,皱眉道:“看样子殿下是完全不记得我在普愿寺与你说过的话了。”
“我自然记得,遇见你之后,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楚楚。”洪洛一瞬不瞬地看着苏卉瑶,眼中满溢着脉脉情意,口中表述着自己的情难自禁:“起初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也很努力地去做了,可我根本做不到。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着怎么跟你证明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那种感情,没想到……”想到当日听说太后赐婚自己的反应,洪洛的声音里带上了后悔与抱歉:“没想到还没有准备好,皇祖母就给你与皇叔赐婚了。我不敢跟皇祖母争辩什么,那样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我心知自己身边有皇祖母的人,只能不动声色如往常一样,直到今天深夜才找到机会出来。瑶儿,跟我走吧。只要我们离开这里,一切都会不一样。”洪洛说着,径直上前握住了苏卉瑶的双手,连带着称呼都变了。
苏卉瑶想要挣脱,洪洛却是越握越紧不肯松开,苏卉瑶只得作罢。她有感于洪洛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可就以他今晚的举动还有那番不现实的话,苏卉瑶就清楚,她想要的生活,洪洛永远给不起。事实上从一开始,她就很清醒地了解这一点。
“殿下可曾想过,如果我跟你就这样离开,皇宫与国公府势必会大乱,定会出动人马去找我们。我们当真能逃得过么?”苏卉瑶的目光里的愤怒已渐趋平和,说出的话也不再是质问,而是冷静的分析:“殿下从小养尊处优,民间的生活有多艰难你从未体会过,自是不知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也不会晓得此刻的冲动断断经不起柴米油盐的打磨。殿下该做的是离开这里,回去皇宫,而不是为我做一个弃亲人与万民于不顾的不孝昏庸之人。”
苏卉瑶的话让洪洛的心仿佛被刀扎了一下。他的手没有松开,却没有那么紧握了:“我连天下都不要了,竟也换不来你一个信任吗?”
苏卉瑶摇头轻叹了一声,说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和该走的路。殿下从小所学习的,心中所构想的,自懂事以来的抱负,从来都是与天下与江山与万民福祉相关联着,儿女情长的意气代替不得。离了这种生活,殿下将来的人生又会有何意义?殿下不是糊涂之人,何苦执着于我这样的寻常女子,不肯放过我也不肯放过你自己呢?”
苏卉瑶的话字字打在洪洛心上,可并不能完全说服他:“如果胸中抱负与你我只能选择一种,我必会选择后者。将来后不后悔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不要你为了我而委委屈屈地嫁给皇叔!”
洪洛的执拗让苏卉瑶着实无奈,她只能违背本心编出谎话,好让洪洛彻底死心:“我与善王爷早已相识,我对他并非无意。如若不然,上次我可以拒绝太后娘娘给我跟三哥哥的赐婚,这一次,自是也可以拒绝到底。老太太那样疼我,要是我不肯,她必是会为我与太后说情,这桩婚事也就定不下来了。”
苏卉瑶的话真假难辨,洪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是说你喜欢皇叔?”
苏卉瑶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娇羞又幸福的微笑来:“善王爷一表人才,与我有救命之恩,还仗义相助我解决了诸多麻烦。对他,我除了感激,更有折服。说句不知羞的话,我……我心里早已有他。”
苏卉瑶的表现毫无破绽,由不得洪洛不相信。他不至于天真到自己今晚就可以让苏卉瑶改变对他的感情,但他相信自己这般破釜沉舟可以换得她的一份感动,哪怕这份感动不足以让她爱上自己,至少不会让他无功而返。谁曾想,苏卉瑶却亲口告诉他她对另一个男人动了心,嫁给他不是被迫,而是心甘情愿。洪洛的心从没像现在这么痛过、凌乱过。他宁愿自己没有来过这里。没有来这里听到那些话,他还可以抱有希望,希望自己的执着有一天能感动佳人。而此刻,他再没有阻止这桩婚事的理由和立场,再也没有了。
洪洛松开了手,连连朝后退了好几步。苏卉瑶看得出洪洛的痛苦,但她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这样伤了他。曾经,她断然拒绝过,好言相劝过,全然没有起到作用。如今,她只能用这种的方式做个了断。否则他日,洪洛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情来。今晚若能以绝后患,对谁都好。
第四十六章()
婚礼如期举行。太后亲下旨意恩赐,国公府嫁出表小姐,善王爷迎娶正妃,无论这桩婚事存在的原因为何,有了这三重背景,早就注定非比寻常,会引得万众瞩目了。
婚礼当天,宾客盈门已经不足以形容善王府的热闹,喜乐的欢腾与人声的鼎沸亦不能将善王府的喧嚣表达万分之一。但那些人和事,自有顾含风去应酬,苏卉瑶的天地,只有眼前的一方红。此刻,喜服着身的她正端坐在新房的床沿上,等待着新郎官进来挑盖头饮合卺酒。
在这之前,苏卉瑶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所以直到上花轿拜完天地,她都气定神闲,应对自如。可到了这会儿,外头锣鼓喧天,这里却是安静得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仿佛到了现在,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嫁了人,真正地成为了顾含风名分上的妻子。身处这间属于她与顾含风的新房,虽然知道身边有喜娘,赵嬷嬷秋澜以及春夏秋冬也都在这里陪着她,她仍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不晓得如何解释才是合理,偏偏她又不能四下走动以平复心绪,只能任由其蔓延全身。她一双柔夷平放在双腿之上,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弄皱了手掌之下的裙面。
对于这桩婚事,春夏秋冬与秋澜一开始心有微词,但局面尘埃落定了,非是她们可以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就能改变的。再者,自家姑娘嫁人她们总是欢喜的,今日她们个个脸上也都是带着喜色。唯有赵嬷嬷,看着自己一手伺候大的姑娘嫁作了人妇,就像是母亲嫁女儿一般,又是高兴又是不舍,感慨万千之下眼眶不知红了几次,只因着是大喜的日子不能落泪,硬是生生忍了下去。
“姑娘饿不饿?前头结束想来还早着,要不先吃点东西吧?”看到苏卉瑶的小动作,赵嬷嬷忙是说到。
苏卉瑶倒是不饿,却是想着做些事情以转移一下注意力,便是回答道:“我有点渴,喝杯茶就好了。”
闻言,秋冬忙是去倒了一杯茶,走到苏卉瑶跟前,跪着递给了她。
“姑娘还要么?”苏卉瑶喝完,秋冬接过了空的杯子,并没有起身,而是体贴地问了一句。
苏卉瑶点了点头,秋冬便是又去倒了一杯来,苏卉瑶连着喝下了两杯热茶,心里才觉着舒坦放松了一些。还未等她将杯子放到秋冬手上,就听到门吱呀一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若在平时,苏卉瑶定会听出异样来,可眼下,她的想法只有来人是顾含风这一种,双手立马死死地捏住了杯子,要是她的力道再大些,那杯子定是要被她捏碎了不可。
其余几人原也以为是顾含风进来了,循声望去,却见顾儒捧着一盘精致的糕点,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她们忙是见礼道:“奴婢给小公子请安。”
顾儒笑得纯澈而灿烂,说道:“都起来吧。”说完这话,顾儒便是去到了苏卉瑶身边,将糕点递到了红盖头之下,说道:“爹爹说他还要应酬上一段时间,让我来给娘亲送些吃的。”
苏卉瑶听到是顾儒来了,暗暗舒了口气,想着他是按捺不住想要来找自己玩,不期他是得了顾含风的吩咐来给自己送吃食的。前面那么多客人,单是敬酒就已经难以抽身,他却还记挂着她饿不饿,要说苏卉瑶心里没有一点触动那不可能。她抿了抿唇,柔声说道:“我不饿,但我身边的这些人怕是饿了,你分给她们吃,好不好?”
顾儒乖巧地应道:“好。”之后,即是将糕点端去了赵嬷嬷跟前,对她说道:“那就请嬷嬷跟几位姐姐吃吧,还有喜娘,你也可以吃哦。”
赵嬷嬷谢了恩,恭敬地接了过去。顾儒又是对着苏卉瑶说道:“娘亲,那我先出去了。我得看着爹爹,不能让他喝得太醉了,不然他今晚就不能跟你洞房了。”
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话,顾儒一知半解说得认真,在场的其他人可就反应各不相同了。苏卉瑶短暂的怔住之后,双颊便似火在烧,好容易消散一些的紧张感又一次将她紧紧包裹在其中。赵嬷嬷错愕过后,笑而不语。那三个小丫头,则是窃笑不已。
喜娘算得上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了,眼见顾儒长得可人,又听他说出这样半调子的大人话,早已是忍不住乐开了花,笑笑意盈盈地说道:“哎哟,王妃娘娘真是有福,善王爷心里头看重您不说,小公子也实在是个贴心的。”
除了苏卉瑶,其余人都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顾儒不明其中深意,又看不见苏卉瑶此时此刻窘迫的模样,只见得周围的大人们都很是开心,喜娘还夸奖了自己,自然认为自己说了好话,更是乐不可支地又说了一句:“娘亲你放心,我这就去看着爹爹。”说完,便是小跑着赶去了前头。
原本安静的喜房因着顾儒来了一趟,多了不少的趣味与欢笑。赵嬷嬷她们与喜娘并没有吃下那盘糕点,而是将它放到了桌上——这儿是王府,不是国公府的凭风园,苏卉瑶不与她们计较,可她们必须为了自家姑娘守好该守的礼数与本分。
半个时辰过去了,房门再一次被推开,随之传来的脚步声不再是孩童的轻快,而是透着成年男子才有的沉稳与持重。苏卉瑶已然确定来人是谁,一时之间,仿佛整颗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她坐在那里的身子比起之前也是立即紧绷僵直了。
“奴婢参见王爷。”众人齐齐向顾含风行礼。
“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