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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语蓉回到毓华宫,第一听说的却是一桩大事。先前,几位皇子皆是住在宫里,可是十天之后,三皇子章琏已经首先被皇帝陛下下了旨,搬离宫中,住进了王府,偏偏陛下并没有与他封王爵。
皇帝的心思缥缈且难以捉寻,而章珣从别院回来之后,越常被皇帝召见。有的时候,皇帝与大臣们在宣执殿正殿内商议朝事,章珣也在其中。偶尔,五皇子或者是其他皇子,也会有如此的待遇,偏大皇子除外。
这之余,五皇子、六皇子皆在一月时间内,通通搬离后宫,到八月中秋过后,便连大皇子亦被皇帝下旨,未再住在宫里。到了这个时候,宫里面只剩下章珣这位九皇子还住在毓华宫里面。
皇帝的一系列举动,似乎是将心中那杆秤逐渐朝着九皇子偏了过去。朝堂之上,难免有些骚动。穆语蓉并没有知道得十分清楚,大事上面,传得广她确实很难不知道,可底下的其他事,章珣从不与她说。
她对朝堂上的事情原本就不大了解,更没有指点江山的那个气魄。不过,章珣特别不让她操心这些东西,也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宋景止参加科考,与他一起的其他几名寒门学子,虽不如他,但亦有两人中了榜。
他们虽没有身居要职,但对于朝堂上的许多事,自然也清楚。或者确实是她运气好一些,也或者,能够寒窗苦读咬牙拼到如今的这一步,心性之中,多少是包含了感恩的。却也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穆语蓉便有了自己的路子,对于朝堂上的事,可以知道得多一些。即使无法了解到漩涡中心的种种,也不妨碍什么了。穆语蓉打听,却从不在章珣面前提起。她每日关心的,是章珣累不累,吃得好不好。
或许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一些,即使从自己获知的消息来看,朝堂一日越较一日时局更加艰难,章珣要面对的压力也一日较一日更多,她的内心却始终平静。相信与信赖已经在她心底根植,她开始觉得,他们是在以各自的方式在努力,为了能够拥有一个更加轻松愉快的将来。
在这样的艰难时局之中,穆语蓉一直盯着的周家,终于有了些许动静。周老夫人的幼子,在这个时候被派了外任。她过去安插在周家的那名仆从,在取得了周家人的信任之后,也随着这位周大人赴了外任。
得知到这个消息时,穆语蓉未有太多的话。如今她还未查明,周家与她父母之死有关,她便不会轻易动手。总之,还可以继续观望。
九月一过,秋天的尾巴便也溜走了。天渐渐冷了下来,穆语蓉为章珣准备冬衣,亲手替他缝制了斗篷。过去身体硬朗的皇帝陛下,一时之间病倒,不得不卧床休养。章珣越是早出晚归,穆语蓉若不小心睡得沉了,便连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在别院轻松快意的小半个月,今天看来,却似乎像是提前的补偿。或许是因为章珣知道,很快便会有更多的事情发生,而他或许会怠慢了她。只是,穆语蓉并不觉得被怠慢。
皇帝陛下病倒,皇子们皆在床榻旁侍疾,几乎寸步不离。皇帝无法批阅奏章的那一段时间,朝堂事务,俱是由大皇子负责处理。后来,皇帝的身体好了些,又可以审批事务了,这些事情,便不再与大皇子相关。且每每到了处理奏折的时候,只留下章珣一个人。
朝堂上的暗涌始终不曾影响到穆语蓉的生活,她依旧与过去那般,闲时去与太后、皇后请安。每次在凤鸾宫,皇后都不会留她太久,反而是太后,常常留她用过午膳再回。而诸如孟碧悠等人,自从她们不住在宫里,穆语蓉便更少见了。
偶尔冯琳琅、顾明珠或者穆语妍会进宫来看她,却随着时间推移,便越艰难。穆语蓉知道一些事,也对大皇子会做出逼宫夺|权之类的事情有所心理准备。过去不曾了解,如今探知到一角,也觉得,这样的举动……或许再来几辈子,也未必会改变。
皇帝陛下是这个年纪,又始终身体强健,大皇子始终未被立为太子,且他一年比一年年龄更大。眼看着,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却触碰不到,不免心痒难耐。这不仅仅是没有耐心这么简单。
前一世,身为九皇子的章珣,在她的认知里面,并未得到皇帝陛下的器重与赏识。或许不是他不能,而是他自己没有那样的意愿。那么,这一世又有了,是因为什么?有他参与的那次出征,确实仅凭三年的时间,便取得胜利,而前世,那是花费了多一倍时间的成果。
战场上的章珣是什么样子,穆语蓉不了解也不清楚。可,毫无疑问的是,他让大皇子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且再无法淡定。原本,没有这些事情,章熙也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更何况如今有了威胁?且,皇帝陛下的含糊态度,与偏向于章珣的举措,只会令他无法再安心半分。
章珣身上有功绩在,朝堂上有倾向于他的臣子,亦属正常。沙场也是一个好地方,可以发生许多事情也可以布置许多的事情。活下来,便是胜者。那一天,到底什么时候会到来,谁都说不好,穆语蓉也是一样。但,该来的却总是会来。
今年的第一场雪,依旧来得悄无声息。穆语蓉立在窗前,看着鹅毛大雪悄然飘落,便想起来了那一年的冬天,她在书房里看雪的时候,章珣忽然就进来了。一时之间,房门真的响了起来,穆语蓉转过了身,看到来人,眨了眨眼,倒感觉像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眼前的人并没有消失不见,章珣见穆语蓉定定看着自己,忽然就觉得心疼了。其实,穆语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每天都不怎么愁心烦扰,虽然没有长胖却也没有暴瘦。
章珣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早回过毓华宫,穆语蓉笑着替他解下了斗篷,和那次一样,没有冒着雪便没有什么水渍。只是眉眼之间,多少带着少许的寒意。
穆语蓉握着他的手,不怎么暖和,便紧紧的握着,又搓了搓,问他,“用过晚膳了吗?”章珣摇头又将她带离了窗前,说,“还没有,难得早早处理完了事,便回来陪你一起用。”
“想吃什么?”穆语蓉再问,章珣只道随意,她便自出去吩咐一声。等到又再回了屋里,却见章珣已然半靠在小塌上睡着了。
第68章 欺负()
章珣或许是太累了,且也并不怎么放松,即使睡着了,依旧拧着眉。穆语蓉觉得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可章珣没有。这段时间的劳累,让他瘦了许多,两颊也微微凹陷。不觉伸手抚平章珣紧蹙的眉心,一时轻叹了口气。
拿了薄毯过来替章珣盖上,穆语蓉便坐在一旁,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又拿了针线做起女工。顾明珠有了身孕,已经三个多月了,到时候孩子出生,见面礼总要有的。其他的东西自然也会一起准备着,却也想着可以做点别的。就算并不好送顾明珠,她也可以自己留着。
晚膳准备好的时候,章珣仍未醒来。穆语蓉没有喊醒他,只是吩咐让厨下暂时先将吃食热着。章珣醒来的时候,约莫是这之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睁眼,便见穆语蓉正在低头安静的做事,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线头优美而动人。
感觉到章珣灼热的视线,穆语蓉抬起头,又偏过头去看他。见他醒来,便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一面起身一面说,“晚膳已经好了,你还睡着,我让他们先在灶上温着,等你醒了便也可以用。”
穆语蓉还没走出去两步远,章珣已长臂一伸,将她拉住。本欲出去吩咐摆饭,这会儿又被章珣绊住步子,穆语蓉不免疑惑转过身。章珣这会儿侧了身子,正对着她,待她转身便松手,复往里让了让,拍了拍小塌,说,“不着急。”
一时间会意,穆语蓉便坐了下来,脱了绣鞋与章珣并排躺到了小塌上。当下章珣长臂一捞,将她带到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下巴磕在她的发顶,轻轻的摩挲。纵然再无别的言语,却亦都享受着此刻的温存。
穆语蓉窝在章珣怀中,呼吸之间满满都是独属于章珣如松似柏的淡淡气息,心情也变得分外安定。她一动不动,就这么被章珣抱着,连思绪都有些放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章珣开口,说,“晚晚辛苦了。”仿佛含着轻叹。
章珣知道她的乳名,却很少会喊,只有在……的时候,尤其喜欢。因为出生的时候,比估算起来的日子晚了大半个月,她的爹爹说,她来得太晚了,让大家等得着急,便与她取了这个乳名。
偏是章珣在这个时候喊起这个称呼,又一副歉疚的语气,穆语蓉觉得,并不是很想要听。她起了坏心,先是手伸过去摸到章珣的脸,跟着人也一块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后,又松开手,探到他的衣服里,一顿乱摸……
章珣早出晚归的这一段时间,他们也就许久不曾……穆语蓉故意的使坏,章珣禁受不住,很快呼吸就变得急促了许多,且欲化被动为主动。穆语蓉却寻机逃走,并不让他轻易得逞,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看着章珣一双眸子沉沉,视线比之前更加热烈,可依旧不见恼意——他似乎从不恼她,无论她做了什么,穆语蓉想着,又说,“我不辛苦,也不委屈。”她轻轻巧巧的说着,坦荡且自然,陈述着自己的感受。因为不辛苦,也并不委屈,所以不想要听到那样的话。
章珣却只是笑,重新伸手去捞与自己足有半张小塌那么远距离的人。即使穆语蓉没有反抗,也没有再逃走,他依旧状似委屈,低声说,“夫人欺负我。”也不等穆语蓉反应,便重新吻住她,又含糊的说,“欺负也喜欢。”
……
用罢了晚饭,两人各自沐浴梳洗,章珣心情似乎变得好了起来,也不困了,兴致满满摆了棋拉着穆语蓉一起下。屋子里十分暖和,两人皆只着寝衣,穆语蓉长发披散,还未干透。
章珣兴致颇好,穆语蓉自也不扫兴,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这副棋还是当初穆语蓉送与他的,上等白玉与墨玉做的棋子。章珣一直保存得十分好,却也是第一次拿出来用。
随意下过两局之后,穆语蓉犯困。章珣试了试,见她头发已经干了,便抱着她去睡,却少不得共赴**巫山,极尽温存与缠绵缱绻。
第二天,穆语蓉再醒来时,章珣已经起身离开了。一旁的位置,连余温也无,却不知他起得多早。等到穆语蓉用早膳时,章珣命兰溪亲自送了封信笺过来。
是宋景止写来的信,信中只说有重要的事情,待他回临安,再行细说。如此,便无疑是意味着,那桩陈年旧案终于算是有了重大发现,且还不是信中三言两语能够说明得了,又或者是,并不适合在信里面说。
“九皇子殿下说,让夫人用过午膳,有时间便去一趟武仁殿。”待到穆语蓉看完了信之后,恭敬候在一旁的兰溪才将章珣的话一并转达。
既然是这样,无疑是说宋景止今天便会到临安城了。穆语蓉颔首,示意自己明白,兰溪便告了退,没有再多留。穆语蓉回屋,再想起信中的内容,记起如今已知的种种,隐隐间觉得……到底还是希望,宋景止带回来的消息,真正有用。
依着章珣叫人递过来的话,待用过了午膳之后,穆语蓉只带了养娘一个人,往武仁殿去了。章珣有的时候会在殿内见人,或者处理一些事情,因此穆语蓉甚少往这边来。
早间虽然停了雪,午间却又下了起来。穆语蓉踩着积雪,远远看到武仁殿时,也看到了在殿外等着她的章珣。外面不比殿内暖和,而章珣身上未披斗篷或者是大氅,穆语蓉便放快步子。养娘在一旁为她撑伞,见她脚步快了些,忙也跟了上去。
到得了跟前,穆语蓉见章珣眉眼温柔,心弦稍松。养娘收了伞,又接过她递过来的袖炉,便只在外面候着。有小太监过来又再接过了养娘手里的东西,请着她到偏殿稍等,而章珣已牵着穆语蓉走进了殿内。
自那时章珣提前从边关回了临安,穆语蓉在穆立昂那儿见过了宋景止一面之后,两个人便未再见面。到如今,算起来已经快有一年的时间。被时间与官场更加打磨过后的宋景止,已是愈发显出一表人才的气质,温文的气质亦是添上了几分潇洒。
宋景止跪伏在地上与穆语蓉行礼,目不斜视,比之上次见面,已坦然许多。那时便知自己的种种想法不过痴念,现在更是,却不必继续折磨那样自己。能够为她办好这件事情,亦算是多少还了她的恩情罢……
免礼之后,宋景止未坐下,只是躬身立在殿中,盯着地上,不去看殿中坐着的两个人。他在心里将事情稍微捋过一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