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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了他一番,这个顾客穿的是休闲衣服,背了一个不小的生,可看年纪气势却没学生气。路途无聊,就有心搭讪几句:“小兄弟看你不是b市本地人吧?”
萧焕漠然地抬眼看了司机一眼,没接话。
司机却自顾自往下说,语调里带了几分自己是b市人的优越感:“我和你说,这b市每天都得堵成这样,我也没办法,不是成心坑你钱,现在上下班人都坐地铁了,你怎么还打的找堵呢?兄弟我劝你一句,以后真得坐地铁,不,这到了交班时候我们得赶回去吃饭呢,要不是我看你这顺路我还真不想接上你……”
萧焕从没坐过地铁,他含着金钥匙出生,从来就是专车接送脚不沾尘,几乎没体会过人间疾苦。可这个司机实在聒噪得他头大,于是一下高架他就结账下了车,找来二十七块钱。司机问他要不要发票,萧焕想了想还是留下了,随手塞进包里。
他下车的地方正是市中心,他对这块地界无比熟悉,因为圣帝娱乐就坐落在这块寸土寸金的地段。
这些拔地而起地无数直入云霄的摩天大厦里透着一股疏离而高贵的气息。
萧焕远远地看着圣帝大厦,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这座奢侈华贵的建筑之间距离那么远。曾经他在这幢楼的顶层运筹帷幄,隔着落地玻璃可以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可如今却已是相隔天堑。
圣帝如同矗立在市中心的一台巨大机器,并没有因为他的猝然离世而乱了阵脚,仍旧有条不紊地继续运作着。云端上的那个位置很快又有人接班,而萧焕的离去不过是在娱乐圈内掀起一阵追疑不定的巨澜,可终究会平息下去。
这就是这个社会的现实和冷漠,萧焕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他已经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萧总,而是一个兜里只剩二十七块钱的穷鬼。
萧焕沿着步行街,凭记忆在人群中穿梭,忽然看到一侧的led巨型荧幕上开始播放关于他的娱乐新闻,是记者们采访各界明星对自己身亡的看法,萧焕忍不住停步看去。一众明星都是神色凝重地表达遗憾,甚至是成昱,那个直接造成他死亡的罪魁祸首也是猫哭耗子,感激自己生前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一定会认真对待《风起》,决不让自己失望。
其实用脚趾想想也知道那些照搬照抄的官方评价。萧焕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正提步要走,荧幕上画面一切,将萧焕生生地镇在原地。
荧屏中的乐正宇似乎是刚从发布会出来,一身合身的白衬衣配着英伦风的双排扣灰白色小马褂,精心修饰的黑发泛着浅光,曾无数次令萧焕情迷意乱地亲吻的光洁额头,俊美而精致的五官在记者们推搡的话筒前波澜不惊。还是那么迷人。
当问及萧焕的死,乐正宇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平日慵懒冷漠的眼神在此时有了细微的波动,他微微启唇。
短短的一秒内萧焕心中有如坐上云霄飞车,恐惧、痛苦,甚至有一丝期待,他愣愣地看着荧幕上的乐正宇,隐隐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些不一样的东西,哪怕是言不由衷的怀念挽留也好……
“对萧总的去世我真的非常遗憾,我和他接触虽然不多,但他一直是个待人接物很客气的人,《风起》是萧总的心血,我会以最好的状态对待这部电影,不会让萧总遗憾……”
心脏似乎被狠狠地揉了一把,萧焕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意,这一定不是乐正宇的心里话。他强迫乐正宇和自己住在一起,强迫他与自己耳鬓厮磨,强迫他接受自己的付出,他应该是恨自己的吧,所以才会背着自己和成昱在一起,甚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二十八楼掉下去,今天还能面不改色地应对媒体。
荧幕上已经换了一个明星,萧焕却还久久不能移步。
乐正宇真的是长大了,不是七年前那个十九岁的青涩冷漠而固执的少年,这个被他圈养了七年的小绵羊,终于褪去了羊皮,懂背叛了会算计了,在这个圈子终于可以凭自己的心机走下去不被人欺负了。
可他学会插的第一把刀子,却是在他萧焕的心口上。
…
萧焕是坐地铁到了万都花园附近,虽然他之前从没坐过地铁,可按照指示这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下班高峰的地铁人挤人,空气里夹着一股混杂的烟味汗味。萧焕从出口上到地面,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万都花园里地铁口只有几分钟的路程。高档小区的治安严苛,萧焕只能跟着几个下班步行回去的人,趁保安没注意,混了进去。
鬼鬼祟祟反而更引人注意,萧焕干脆就气定神闲地往里走,进了电梯按到20层。这套房是去年萧焕买给乐正宇,平时偶尔会带乐正宇来这里住。密码锁,密码自然是乐正宇的生日。
萧焕毫无阻碍地进入了房间,顺手打开了灯。
柔和的灯光打亮了房间,客厅里到处是温馨的布置,地上还散落着各种形状的气球和彩带。气球的气快漏得差不多了,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用粗笔写了“小宇生日快乐永远爱你的焕”的彩纸才剪了前一半,用一本书压住了防止吹走,另一半用剪刀压着,还等着有人来继续完成。
七月二十日是乐正宇生日,萧焕原本打算在这里给他过一个生日会,不知怎么忽然想搞得温馨浪漫一些,就让助理采购了彩带气球彩纸。这里的每一处布景都是他从工作中抽出时间亲自操刀,还神秘地不让乐正宇知道。萧焕虽然智商情商都不容小觑,在手工方面却是笨手笨脚,一连好几个晚上腾出大把睡觉时间还是没做好这一切。
可现在也没必要继续做下去了。
萧焕看着地上的彩纸,忽然心底涌上一股恨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疯狂地将曾经花了几个小时描好涂好剪下来的生日祝福一股脑揉碎,狠狠地砸进废纸篓里。
废纸篓不堪重击,晃了几下后无力地歪倒,里面的废纸散了一地狼藉。
萧焕久久地站立,几乎凝固成了一座雕像,也不知多了多久,眸中的疯狂逐渐平息。窗外天色朦胧地暗下去,萧焕终于提步走向房间的保险柜。
保险柜的密码也是乐正宇的生日。
他实在是太宠这个男人,宠到了心尖上,宠到他成为害死自己的帮凶自己还在心里担心他没了自己会不会被人欺负。萧焕生活上几乎所有的数字都带着乐正宇的影子,他的手机密码、他的电脑密码、他的银行卡密码、就连他选的门牌号都是乐正宇的生日。
爱到了极点,哪怕发生了这样的事,也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了。
萧焕从保险柜里取出了厅,踩过一地凌乱。
关上灯,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
天已经黑了,童铭的诊所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这个诊所就他一个人在维持,医生是他护士是他,他也要吃饭睡觉,所以时针跑到七,童铭一看天色暗下来,左右也没人来看病,就打算关门打烊了。
他自己的房间就在诊所里面,一个稍大的是卧室,另一个小一些的被移门隔成两间,一半是厨房,一半是卫生间。
童铭对食物没什么讲究,简单地炒了个番茄炒蛋,外加一叠酱油豆腐,从电饭煲里盛了一碗饭,把折叠的圆桌架在自己的办公桌边上,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频道。
小电风扇吹出来的风有气无力,童铭边吃边出了一头汗。
其实他自己卧室有空调,可是他舍不得开。一个小时就得耗上将近一度电,他这儿是阶梯收费,每晚打上个俩小时,一个月就是六十度电,外加其他电器消耗的,那得白白流走多少钱啊!更何况他开的这诊所生意又不好,也赚不了几个钱,更让他抓心挠肺的是今天还被一个大个子赖账掉一百七十八块五,直接要走一百!童铭一想起这事就心痛得抓耳挠腮,大米饭都咽不下去了,这可都是他的血汗钱啊啊啊啊啊!
萧焕一走进胡同就闻到一股饭菜香,走近一些发现是小诊所传出来的,诊所已经关门了,灯却还亮着,往里一看,小医生正侧背对着大门坐在一张小圆桌边,看得出桌上有两个菜,却没见他吃,筷子撩在一边,哭丧着一张脸,掰着指头不知在算些什么。
萧焕敲了敲门,却见小医生回过头,看到他的表情一脸惊悚。
童铭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有人来看病,一回头就看见他心里正抱怨着的灾星的俊脸,吓得险些从凳子上翻下去。
童铭打心里抗拒着去开门,却又怕对方人高马大的做出些伤害自己的事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人让进了屋,还不敢看人的眼睛。
…
诊所里闷热得很,萧焕一进屋背上就出了一层汗,他记得医生卧室有一台空调,就问:“怎么不开空调?”
童铭大着胆子胡诌:“坏了。”
“明天找人来修。”萧焕拖了一把凳子在小圆桌边坐下。
童铭这下子倒是理直气壮了:“没钱!”
萧焕沉默放到桌上,一下子占掉了小圆桌的一半地拉链,取出一捆钱。
童铭困惑地看着眼前出现的粉红色毛爷爷,转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萧焕出门时现在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都是……钱!
第四章()
童铭眼珠差点脱眶而出,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你不会是去抢银行了吧!”
萧焕无语地看了童铭一眼,把其中一捆摆在他面前:“放心,不是来路不明的钱整个递给童铭,“我还得打扰你一段日子,帮我把包收起来。”
童铭虽然爱钱且抠门,却也是个胆小的主,心惊胆战地接过包,心想万一这大块头真的去抢银行了,那自己岂不是包庇罪犯!越想越害怕,稀里一咕噜塞到床底下。
萧焕没想到童铭现在像怀揣了一个烫手山芋的心情,他只是凭着这些年自己识人的功夫,敏锐地觉得童铭是个胆小的好人,情商不高,且智商和情商成正比。和这种类型的人在一起,用不着动什么脑筋。这么一考虑,萧焕自然而然地打算先在诊所住下,之后的要做什么他还没想好。
他不是没想过报复乐正宇报复成昱,可他现在不过是个只有一张身份证的打工仔,一没文凭二没户口本,更与之前的总裁身份云泥之别,那些曾经谄媚迎合他的明星,现在也成了电视里高不可攀的人物,连接近都困难。
童铭在房间里努力平复了心情,努力催眠自己这些钱不是脏钱,过了十分钟才期期艾艾地从房里磨蹭出来。
“收好了?”
“呃……嗯。”童铭点头。
萧焕这时候觉得有些饿了,看了眼童铭吃到一半的白米饭,问:“还有饭么?”
“没了……”童铭就烧了自己一人份的,心道谁知道你又会回来啊,想了想又说,“我这儿还有方便面,要不凑合下?”
萧焕皱了皱眉,放在之前他绝不会碰这种垃圾食品,可眼下也没别的选择,只好将就。
童铭打开橱柜,一溜的桶装方便面像奖杯似的排成一行,童铭一个个点着问:“你要粉丝还是面饼?”
“面饼。”
“泡的还是干拌的?”
“泡的。”
“辣的还是不辣的?”
“微辣。”
“素的还是肉的?”
“素的。”
“带火腿肠的还是不带火腿肠的?”
“……”萧焕冷眼看童铭。
童铭被那眼神扎了一下,赶紧从柜子上取下一桶老坛酸菜面,讨好地递给萧焕。
萧焕看着鼻尖下的面桶,面无表情:“我伤了手,泡不来。”
童铭在心里咬牙切齿:就算右手臂受伤左手也可以倒水泡面啊!表面还是小媳妇儿似的乖乖去了厨房。
童铭端着热气腾腾的泡面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占领了,萧焕坐在他位置上抬头看着电视。
童铭只能灰溜溜地捧着自己的饭碗坐到对面,见萧焕看得出神,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电视在放什么,一看还是下午播的那个什么娱乐公司总裁坠楼的新闻,顿时觉得没意思,心想换台,可遥控器在萧焕手里。童铭耷拉这脑袋百无聊赖地扒着饭,突然眼尖地从萧焕口袋里抽出一条彩带来:“你身上粘了东西。”
萧焕瞥了一眼,大概是自己出门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童铭自顾自地轧平了彩纸,十指灵巧翻动,三下五除二折出了一颗星星,洋洋自得地在萧焕眼前亮:“看,我手巧吧!”
萧焕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接过来随手一扔,准确地命中垃圾桶。
童铭:“……”
…
一下子收了一万的伙食费,童铭也不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