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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抬头,扶住他的脚踝,轻轻喘息,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我知道你想我死……你要我死……我死了……谁去帮你镇住贼匪?你看见了没有?这些年,我做了什么?”
靖王的声音越发暗哑,十年南征北战,饱尝的创痛,都比不上知悉被她背后捅刀时那样剧烈。
他正在等她的回答,可是还没等到,底下的天子竟然直起了身,埋下头,将唇移到了他的双腿之间。
她好像根本没有听他的辩白,只想快些了结这桩事情。
她口中温暖湿热的气息透过下裳,瞬间击中了他的要害。
“你?这是哪里学来的?”
他一惊,厉声询问。
她抬起头望着他,语调平静,面无表情。
“卿家……真想知道?”
鸿烈被她冷漠轻慢的眼光烫到了,五官扭做了一团。
“呵。果然倡家老伎色衰之时,最是无耻。”
“说得不错。”
她微微歪了脑袋,表情仍是淡漠,眼中还透出些不耐烦,像是在询问,你到底要是不要。
他恼怒至极,终于彻底失控,将她狠狠按了下去。
……
鸿烈的怒火包裹了凤鸾,百般折磨,肆无忌惮,极尽凌辱。
天子身上每一处隐秘,全都被靖王修理得青青红红,斑驳红肿,肮脏不堪。
她是彻底尝够了鸿烈的味道。
可是至始至终,无论他用什么方法去侵犯,她都只是默默承受,乖顺配合。他的攻击太过凶悍,包含了十年生离的憋闷,险遭谋害的愤怒。
她死死咬牙忍耐,几度濒于昏厥。好在她到底还是忍住了,即使再深的痛楚,再大的刺激,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凤鸾老了,鸿烈也并不年轻。在疯魔一般的发泄过后,昏昏沉沉,陷入了茫然与疲倦。
回神时,他陡然发现天子已经不在身边,慌忙起身去看。
屋内暗无灯火,死一样寂静,映着窗外一点雪光,鸿烈才看见,凤鸾趴在地上,穿好了下裙,仍是luo着上身,正在黑暗里小心翼翼摸索着什么。
她在找什么?
鸿烈忖了片刻,想到了答案。
她摸反了方向。
鸿烈起身,替她寻到了,还给了她。
她接过“龙骧”,紧紧捏进手里,贴在心口
“多谢。”
“谢我什么?谢我宰了他?”
他没有好气,她语调淡然。
“他一直在。死或者活,都是一样的。”
他把她冰冷的身体裹上他染血的战袍,扯进自己怀里捂着。
她没有挣扎,也挣扎不动。
“这一回,若不是我赢。只怕你已为他报仇雪恨。”
“你赢了。你一直都是赢的。”
“他一死,我就后悔了。”鸿烈自嘲地笑,“他并不比我干净,不过是我太恶,才把他刻进了你心里。”
天子仍是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他一直在。死或者活,都是一样的。”
“你来,是为了荀家的孽种?”
“我的大女儿与我一样没出息,只是贪欢好色。她喜欢荀家的小公子。我求你,看在和儿、藻儿的份上,能不能给她们的姐妹留下一个玩物?”
“你是要替凤鸣留一个玩物,还是要替我留一个祸根?”
他掰过她的身体,凝视着她,表情并不凶悍,甚至带了些嘲讽的微笑。
“随州谢家已经上询问我谢氏夫人的近况。还有秦侯和……”
“你以为南疆那些破落户能吓得住我?”
“吓不住的。只是会来麻烦你。”天子微微摇头,嘴角飘出一丝笑,语调更加轻慢,“也挺麻烦的。”
映着雪光,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把她身上每一点创伤,每一点沧桑全都看够了,记住了。
堂屋一角,那只白羊哀哀叫了一声。
靖王回神,轻轻叹道:“也罢。我也累了,就收了你的替罪贡,做成烤羊犒赏手下。”
“多谢赏脸。”
她站起身,取下战袍,披回他身上。
他扯住她的脚,不让离去。
映着惨红烛光,凤鸾看见鸿烈瞳孔里的火燃得更加骇人。
她轻转脚腕,脸色灰白。
“鸿孟明,朕是天子。你……才是女祸。”
他终于松手,没有强求。
天子悠悠转身,捡起丝绵斗篷,重新将自己裹好,缓缓向门口走去。
“阿青”
鸿烈一声唤,让她住了脚步。
阿青……是谁?
“那年夏夜,荼靡架下……”
哦,对了。
他在唤的人是她,青凤曰鸾,阿青正是她的乳名。
长远没人这样叫她了,还用了许久未闻的甘泉口音。
“阿青。你该记住,是我,到底是我,第一个遇见了你,得到了你。”
他的提醒化作一股酸暖卡在她嗓子里,可是眼眶干涸火烫,心底麻木冰冷,她已流不出半滴眼泪,只能浅浅而笑。
“是啊。我想起来了。是你,到底是你。如若不是,该有多好。”
天子离了堂屋,踏在皑皑积雪上,想起她人生的第一场春梦——那夜,一树藤蔓底下,荼靡花就和今夜的雪一样轻,一样白。她躺在孟明哥哥的怀抱里,兴奋,甜蜜,恐惧,痛楚……
开到荼蘼花事了。
那时梦中,她并不知道,春天过后,皇储阿青就要聘嫁世子鸿轩,送亲的人正是荼靡架下的孟明。
孟明是个“目光长远”的聪明人,不肯带她走,“只顾眼前”的笨蛋阿青便只能自己逃。朝廷在南边,她就一路向北逃,买了一人一马,撞上了乾王夏玄,开始了三年“北狩”。
宫墙太高了,透不进半点春风,荼靡花早已凋零,阿青的春天,从没有来过。
……
十多年后,瑞雪漫天,那一夜被白羊替下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当朝丞相,天下冢宰。他悠悠调着甜羹,对只经历了半个故事的流云,讲完了十多年前的那场雪。
“据说那一回,全府的幕僚门客都分到了一小块羊肉。他们吃了荤腥,也就不好去明德山搅扰神坛了。真宗先帝下东迁令出卖我家,做了鸿烈的帮凶。也确实肉袒牵羊,独闯虎穴留了荀家一点血脉。我家与天家是敌是友,本就计算不清。而我,却是清清楚楚欠了她们一条性命。也许……还不止一条……”
荀朗的眼中闪过一丝怅惘。
流云虽然惊诧,却仍是冷笑着反驳:“这些不过是捕风捉影,凭空猜测。贤弟未曾见到天子肉袒牵羊,向贼请降,我却是真真实实看见了丹凤驿的熊熊烈火,栖霞谷的斑斑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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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第 268 章 姑获鸟(一)()
“嫂夫人此番从雍州赶到京城是专为与小弟叙旧?若真是如此,我今日不在乡下家中,到劳嫂嫂走了冤枉路。……”
“我……我来长安,是为犬子奉诏一事。”
“哦,世侄此刻应在宫中。嫂嫂怎么找到云梦乡了呢?”
看见荀朗淡然的笑脸,想到自己方才在云梦乡的遭遇,流云顿觉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有一天,她竟会被这个小屁孩耍得团团转?
流云想去求见天子,可她的马还未接近凤翎居住的草庐,就在半路遇上了冢宰门徒。
流云不惧,凭她腰间长剑,身上武艺,足够抵挡。哪知门徒们竟然十分恭敬,只是死扛,毫不还手。流云剑下无情,他们却任凭血染衣衫,照样不摇不晃做着屏障,阻挡青阳侯夫人,不让她去行在惊驾。
争斗一事,从来就是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刺了几下后,见惯了金戈铁马,流血漂橹的流云也开始害怕了。
她虽号称万人敌,却不曾见过眼前这种“鬼怪”。
为了执行冢宰的命令,他们可以忍受剧痛,甚至毫不顾惜性命。荀朗治军养士的成果实在让人胆寒。
流云并不想惹出人命,也不好立刻与荀朗闹翻,便只能收剑回鞘,放弃面圣,跟着这些死士回了长安,来到此处。
流云已经明白,荀朗长大了,谁也不能在他的地盘上乱说乱动,哪怕是她这位昔年的“阿姐”
流云不明白的是,荀朗既然有了实力,为何不速速雪恨,铲除鸿党,却一次次姑息养奸,甚至把他们这些盟友卖给天子讨好?
难道他是被富贵温柔泡软了骨头,把血海深仇,家国大事忘却了?
抑或者与报仇雪恨相比,掌握权力的滋味到底更加好吧……
那一年,她在荀府后院遇见了三个男娃。
如今,一个坐在她对面,位极人臣,乾坤在手;一个远在雍州城,镇守一方,封疆拜侯;另一个躺在黄土中,身首异处,朽烂成骨。
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流云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却还是活在十几年前那个风雪夜里,不肯出来。
见流云沉吟不语,荀朗笑笑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嫂夫人此来可是因为舍不得公子?”
被说中心事,流云惨然一笑:“稚子无辜。但求贤弟襄助,向天子美言。容我将犬子带回。他还不满两岁,连话都不大会讲,他……”
“秦师兄他……也是这个意思么?”
荀朗轻轻截断了流云的话。
流云语塞。
荀朗问到了要害。
秦逸当然不会赞同,送走小秦侯的正是青阳侯本人。
雍州府接到招贤令时,流云正在雷鸣关查验兵马,眼睁睁看着朝廷特使入了雍州,又眼睁睁看着自家马车凭了青阳侯手出关,去了皇城。她只道马车里装的是秦逸送的贡,哪里想到那贡就是她的儿子。她甚至都没能见一见,抱一抱自己的骨肉,就由着他被抵押给了天子。
为了避免流云阻挠,秦逸还在信里可怜巴巴央告她留在原地,督造被山崩损坏的城关。半月之后,工程开始,她思子心切,从繁冗中请假,回到雍州城,才获悉府中变故。
秦逸十分尴尬,拖住了要解释。流云却似乎很有大将风度,从从容容表示理解,推脱了秦逸的挽留。
“我知道你不容易。圣命难违。我还是回去铸城,我们把雍州守好了。嘉儿才有活命的本钱。”
她柔柔笑语,取得了秦逸的信任,然后回到雷鸣关,立刻变了卦,扔下军民城关,挑选最快的骏马,只身骑上,连夜往京城赶来。
一路之上,马不停蹄,餐风露宿。流云不觉得辛苦,她满心只是疑惑着一件事——别人叫她云公子,是尊敬也是嘲讽。嘲讽她这一生待人凉薄,冷酷无情,没有半点女人味,可是云公子怎么就会鬼迷心窍地嫁给了秦逸?
只怨那一年,雷鸣关外的雨水太大,她怀揣着天子赐给的黄金,无处可去,淋得遍体冰凉。
只怨那一年,是秦家小鬼追了来,撑了伞,遮住了她。
“阿姐,我等你多年,只盼你给我一个同仇敌忾的机会。”
秦家小鬼的话很好听,秦家小鬼的话是假的。流云知道,他自小便一肚子坏水,不是好东西,可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已经走投无路,又何必在意撞上来的人究竟姓什么。
后来,她有了儿子。
再后来,儿子被送掉了。
现在,追回儿子是她唯一的想做的事。可惜紧赶慢赶,小秦侯的车驾还是先她一步入了皇城。
流云以为蛇打七寸,既然下令的人是天子,那么要讨回儿子,也只有去寻昏君,她这才冒险去了云梦乡。
“嫂夫人,回去吧。”荀朗柔声劝她。
“回。。。哪里去?”流云觉得他的话有些可笑。
“嫂夫人可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姑获鸟的故事?”
“姑获鸟?”
东夷传说中有一种神奇的姑获鸟,昼飞夜藏,衣毛为飞鸟,脱衣为女人。
有人说,此鸟是妖,因其无子,便喜欢窃盗别人的孩子取乐。
有人说,此鸟是仙。曾有男子见田中有女人,不知是鸟,匍匐偷窥,藏其羽衣。鸟惊不得去。男子取之为妻,合欢生子。后姑获鸟妻寻得羽衣,携子飞去。
还有人说,此鸟是鬼,是年轻母亲在战乱中失去孩子,泣血而亡,精魂不灭,化成鸟身。
乱世出妖孽,在纷争了百年的东夷大陆上,这样的故事往往版本极多,足够编上千百部笔记小说。
荀朗和秦逸最初听到姑获鸟的故事就是从流云的嘴里——“烦死了。你们俩再乱跳乱吵,山上的姑获鸟听见了,就会下来把你们抓走。没听到?那山林里咕咕叫的就是姑获鸟,她最喜欢吃小屁孩了。”
十岁的流云嫌熊孩子麻烦,曾经这样吓唬五岁的荀朗、六岁的秦逸。她讲鬼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