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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殇红颜-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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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闯入屋子,我正更衣沐浴,你说巧不巧?”,青溪拿起手绢擦了眼角笑出的泪,“就这样,一夜过去,我就封了才人,从一个奴婢变成了主子”。

    夏纱眼神空洞,整张脸都木着,没有表情,青溪缓缓从上面走下来,纤腰款摆,她本就身形纤幼,腰细如柳,仿佛一掐就断了似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青溪嘴角挂上嘲讽的笑,她凑近夏纱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扑过来,让夏纱冻疮的耳朵热痒难耐,“皇上醉的一塌糊涂,我偷偷割破了手指”,青溪掩唇轻笑,笑意未至眼底,脸色一变,“多亏你,好姐姐。原来和男人做那事,亦不觉难受,况且我讨好了他,一年多来,从才人封到贵人,还有金银珠宝的赏赐。而讨好你,我得到了什么?死!”。

    这个死字从青溪的嘴里咬牙切齿的吐出来,泻出了一分她难掩的恨意。

    “小蚂蚱,那日是我不好”,夏纱想要握过她的手,眼皮下她茭白细滑的手,衬的自己双手狰狞可憎,不由卑微的缩了缩,扯了她的衣袖。

    青溪拂袖,光滑如缎的衣袖从她指尖滑出,说道,“今后你就留在这里,记得叫溪贵人,小蚂蚱已经死了”。

    夏纱不甘心的朝着她看去,“你关心我的对不对?否则不会把我从浣衣局调过来”,

    青溪顿住,转过身,挥手往她另侧白净的脸扇去,力道不轻,嘲道,“浣衣局的苦头没吃够,还要在这里讨教训!”,

    “我不信”,夏纱抬手捂脸,倔强的看她,“我不信小蚂蚱竟不念从前的半点恩情?我不信那个乖巧的小蚂蚱会变!”,

    青溪眉间戾气渐生,抬手捏住夏纱的下巴,留长的指甲嵌入肉中,一字一句说道,“我说过,小蚂蚱死了!你以为我带你到这里是为了旧情?我是为了折磨你!”,

    长长的指甲从下巴划到脖颈,留下深红的血印子,青溪眼眸无波的看着夏纱露出痛苦的表情,嘴角微扬。

    那日后,足有三个月,青溪不再召见夏纱,留夏纱在月室殿,杂事不少,但不必双手整日浸泡水中,偶尔会做些针线活儿,长满冻疮的手,虽说疼痛难耐,但想着是为了小蚂蚱做的,倒是心甘如饴。从前小蚂蚱的衣裳都是她一针一线做的。

    夏纱每日会偷听身边的宫女说话,知她过的好便足了,其余时候,只要一有空闲,她就会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线包,低头绣荷包,这样的日子,比起在浣衣局,好上许多。

    想起从前说要保护小蚂蚱的承诺,如今,却落在她的庇佑下。

    “你这荷包的莲花样子绣的不错”,说话的是月室殿年长的宫女,称林姑姑,夏纱抬眼看,已至黄昏,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手里快要完成的荷包,想两个月的辛苦总算没白费,能赶在小蚂蚱生辰时送给她。

    “姑姑若喜欢,改日夏纱再绣个送你”,夏纱收线尾,低头咬断线头,如缎的荷包,绣着月下的溪边青莲,熠熠水光的溪面,莲叶舒展,根茎摇曳,莲叶边立着红蜻蜓,仿佛吹上一阵风,便是莲叶起伏,蜻蜓振翅,绣工精细,栩栩如生。

    “我喜欢得紧,这个便先送我,你再绣一个”,林姑姑不客气的从她手里抢过去,在手里把玩着,喜不自胜,

    “姑姑!这个不可以!”,夏纱站起身,从她手里夺过荷包,拽紧在手里,林姑姑眉头一挑,她是宫里的老人,曾经服侍过先德妃,宫里人对她的尊敬,更是月室殿说的上话的。

    此刻给夏纱驳了面子,不由拉下脸来,语气不快的沉声说道,“若没有我在月室殿打点,你能在月室殿好过?能看上你的手艺是你的福分,你别不知趣!”,

    “姑姑,这荷包我是送给溪贵人的”,夏纱咬牙直接说道,林姑姑微讶,看着她的眼神充满鄙夷,嗤道,“知道你与溪贵人有些旧情,溪贵人心肠软,对你照顾一二,你可别就不知天高地厚。溪贵人是主子,你是奴才,可得时刻记着!”。

    夏纱咬唇,低头不语,林姑姑从她手里拽过荷包,拿起剪子,两下剪烂,扔在地上,啐道,“凭你什么身份?溪贵人不会收的!”,

    夏纱抢过荷包,握进手里,双目赤红的瞪她,吼道,“你敢毁它!”,竟直接扑上去,抓着林姑姑的头发,撕打起来,“哎哟哟!!救命啊!!打人啦!!”,林姑姑吃痛大叫起来,反手抓住夏纱的头发往后扯,几个宫女跑过来时,两人已摔倒在地,扭打在一起。

第24章 荷包() 
啪!青溪冷着脸,摔了手里的茶盏,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人,头发散乱,衣裳扯得裂了口子,狼狈不堪。

    “你们胆子不小,在殿内斗殴!传出去不怕丢人么?那些人总笑本贵人是出身低贱的宫女,没有教养,你们还要雪上加霜吗”,青溪淡淡的说道,白净的脸蛋,看不出喜怒,低垂着眼,不看两人。

    “溪贵人,都是此人惹事,竟敢在宫里打人,好生没教养,就不该在人前伺候”,林姑姑抚了抚发髻,委屈的说道,始终瞧不上浣衣局来的人。

    夏纱低头不说话,手里拽着剪烂的荷包,捏的紧紧的,“三等宫女敢顶撞殴打一等宫女,夏纱,你当真没受够教训。林姑姑,该如何罚才好?”,青溪微抬眼皮,语气平淡的问道,

    林姑姑一听,心中暗喜,知道主子站她那边,立刻说道,“看轻重,轻则掌嘴,重则打板子。此奴顽劣不堪,得打板子方知错”。

    “老刁奴,分明是你剪烂奴婢绣给贵人的荷包,竟强词夺理!”,夏纱握紧了手里的荷包,脱口斥道,摊开手,露出上好缎子绣的荷包,丑陋的疤痕,扯得支离破碎。

    林姑姑见溪贵人盯着荷包,眉头微皱,不由有些慌乱,得亏她心思灵活,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的说道,“贵人可让你绣荷包了?你用着月室殿的上好的布料、针线,却不知是给哪个相好的绣的?这荷包缎子,可是上好的料子,不知你从何偷来的?”。

    夏纱欲言又止,那是公主殿下赏给她的,正欲辩解,就看到青溪眉毛一挑,细软的声音突然拔高道,“够了,把夏纱拖下去打二十板”,夏纱惊讶的转头望向她,却见青溪低头饮茶,只看到林姑姑得意的笑容。

    林姑姑是宫里的老人,跟她作对的夏纱,挨上的板子都是结结实实的,每一板都打的皮开肉绽,夏纱咬紧了唇,手里紧握着荷包,把头埋进了手臂里,任的泪水滴落。

    殿里很安静,听得到外面板子举高,落到皮肉上结实的声音,听的人心里发紧,林姑姑很得意,示威的环视着其他宫女,敢与她作对,便是这个下场。

    到第十板的时候,夏纱就失去知觉,昏厥过去,她这些日子操劳的消瘦不少,身上没肉,板子打在皮包骨的身上,彻骨的疼痛。

    外头的人怕出事,入殿来禀,林姑姑不快的说道,“昏便昏了,接着打”,要是二十板打下去,娇弱点的可能命就没了,青溪揉揉额头,道,“罢了,送她回去”,林姑姑想开口,又知主子向来心软,跟那些一旦飞上枝头就飞扬跋扈的人不同,这回已经算是最重的惩戒了,遂作罢。

    夏纱在床上趴了三天,就给催着下地干活,因着青溪的生辰要到了,说是那日皇上要来,所以月室殿里忙作一团。

    “快点,把这些东西送到厨房去”,一大箩蔬菜递到夏纱手里,宫女瞧她嘴唇发白,脸色难看,额间满是虚汗,抱着蔬菜颤悠悠的,身形欲坠的模样,又接了回来道,“去帮着摘菜罢”,“谢谢姐姐”,夏纱裂了裂嘴,笑的惨然,那人不忍的看她眼,叹了口气。

    青溪生辰这日,宫女太监来往,各宫送来贺礼,虽则妃嫔们轻看青溪的出身低贱,可皇上偏生钟爱她,恩宠不断,一年内便封了贵人,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连凝容殿都送了一支金步摇作贺礼。

    青溪不喜喧闹,不请戏子、杂耍,她性子软弱,温柔纯真,看上去很好摆布,得圣上宠爱,是一颗放在后宫的好棋子,无怪乎薛贵妃有意拉拢,指不定一支金步摇就换来死心塌地的棋子呢?

    暮色渐至,案上珍馐佳肴,青溪一袭翠绿繁花烟水裳裙,发间别着素淡的纱花,不如妃嫔贵气,却清新可人,往日总是羞怯、不安转动的无辜眼神,渐渐变得从容,眼眸流转间,小意温柔,柔情四溢,足让男子平生英雄气概,想要呵护她。

    两列宫女往门外走去,恭迎即将到来的皇上,夏纱本就有伤,加上她刻意放缓的脚步,落到队伍的最后,顿住脚步,直到旁人身影消失在门前。

    夏纱转过身,看着青溪坐在上面,从不知有一日,她会美的如此耀眼,如花苞完全的绽放,从不知有一日,自己会仰望着她,而不能接近。

    “你留下作何?”,青溪看殿内就剩她一人,眉头微蹙地说道,夏纱往前走了两步,似想说什么,“站住!”,青溪厉声斥了句,她素来性子温柔,唯有面对夏纱,声色俱厉。

    “我,我,奴婢,呈给贵人的贺礼”,夏纱咬唇,有些结巴的说道,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是之前给林姑姑剪烂的荷包,她重新拆开做成稍小的香囊,那些裂缝在巧手缝补下,绣成了摆动的芦苇。

    月光下的一潭碧水,波光粼粼,芦苇摇曳,潭中青莲,舒展绽放,清贵、高洁,绣工精细,香囊的收口、细绳还有吊着的穗子,还有里面的青荷香,都是曾经小蚂蚱最喜欢的。

    夏纱抚着香囊,垂首黯然道,“曾许诺在你十六生辰时,送上我亲手缝制的荷包,可惜毁损了,我便改成了香囊,里面是你最爱的香”,

    半响没有声音,夏纱抬头,见青溪凝望着她手里的香囊,眼神怔忡,若有所思。

    夏纱捏了捏香囊,低头说道,“公主撞破了她平生最憎恶之事,我对你的情,成为伤你的刃,我以为,以为那样,可以保全你,却差点害了你。。。是我负了你的心意,不奢望你原谅我。。。如今你是主子,我是奴才,我会尽心服侍你,这个香囊望你佩在身上,聊表心意。。”。

    话没说完,夏纱握着香囊的手,给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抓住,指甲似乎都要嵌到她的肉中,青溪站在她身前,脸色苍白,柔弱的眼眸,定定望着她。

    “皇上驾到。。。”,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夏纱一惊,往后退了步,躬身要退下,青溪死拽着她的手,嘴唇发青,嗓音细软,冷冷说道,“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死?!”,

    夏纱望着青溪苍白的脸,眼神决绝,仿佛又回到那夜,眼前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死,离夏纱好似很远,她听过一回,是凝容殿的宫女跟太监厮混,给人拿住了,薛贵妃命人剪了她的舌头,挑了手筋脚筋,活活打死了,据说鲜血流了满地。

    死,离夏纱又很近,她亲眼看到小蚂蚱撞向柱子,生死只差一线之隔。

    夏纱怕死,她跟小蚂蚱的感情,违背天理,活着的时候她不怕,她曾经盘算过,在宫里攒到五十两银子,等出宫后,置个宅子,去绣房做个绣女,可以养活小蚂蚱,到时能做自己的主,跟小蚂蚱快活的活着。

    如果死了,她们的感情,会下油锅,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不要死,活着,还是活着好。

    臀上的疼痛火辣辣的,因着浮想联翩的恐惧,让后背冒出的虚汗,沾湿夏纱的衣裳,她狼狈的挣了下,急促说道,“贵人,皇上来了。。。”,

    青溪脸色发青,冰凉的手似是钳子般,从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拽着夏纱,死死盯着她,仿佛在等着她的回答。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夏纱慌乱,用力挣脱了青溪的手,跪倒在地,低低把头埋到胸前,青溪脱力似的站在原地,两手拢在袖中,铁青的脸色逐渐恢复如常,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挺直腰背,正视前方,抬步往外走去,路过夏纱时,低声说了句,“你不敢,口蜜腹剑”。

    一身明黄龙袍,昭示着手握天下的尊贵,略为孱弱的身体,脸上带着笑意的皇上,抬步走入道,

    “溪儿”,“臣妾给皇上请安”,青溪柔柔跪倒在地,皇上扶住她,“不必多礼,陪朕坐着”。

    除了识大体的宫女留下服侍用膳外,其余宫女都往外退去,夏纱起身跟着,“夏纱”,有人叫她的名字,夏纱后背一挺,低头应道,“你留下”,是青溪的声音,平寂无波,惹得林姑姑诧异的望向她。

    “是”,夏纱退到旁边,僵硬的站在案旁,两手握紧袖口,低眉顺眼。

    “赐溪贵人,西池献寿宝瓶一樽,天保磬宜簪、银镀金点翠串珠流苏。。。”,太监在门外念皇上的贺礼,“谢陛下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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