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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的末尾,秦景阳同样表示了想要尽快面谈的意愿。楚清音估摸着等明天两人再交接班的时候,他和程徽两人大概就能拟出一个笼统的章程了,因此也懒得再操心,直接等着明天坐享其成。
将信纸放在蜡烛上烧掉,楚清音粗略回忆了一下今天拈花楼内发生的事情。襄王殿下御下有方,敲打了一番四个眼线嫌疑人,又收服了忠犬小妹一名,可喜可贺。至于冯妈则在清早便被轰出去打探楚沅音的情况,得到了“四姑娘哭晕在祠堂”这个令人满意的情报不说,这个老滑头还被一肚子火气无处撒的李嬷嬷在屁股上狠踹了一脚,可谓大快人心。
我在宫里替你战战兢兢地应付老哥,你倒是在这儿过得够逍遥自在。楚清音慨叹了一声这就是命,给自己重新梳了个漂亮的发式,又对着镜子美美打扮了一番,出屋等着开饭去了。
而此时在襄王府,秦景阳也已经将白天楚清音所经历的事情了解了一遍。孟煦插手刺杀一事多少有些令他意外,但是再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周皇族这几代人丁单薄,又兼内斗频频,毫不惭愧地说,他秦景阳如今便是宗室当中的顶梁柱,地位无可替代。他若死了,大周必定内乱,南梁恰好乘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
两国之间可以因为时机未到而暂且休兵,维持虚假的和平,但百多年来彼此征伐而结下的血仇,却不是一纸盟约便可消弭的。同样,肆无忌惮的掠夺,终究要比需要付出不菲代价的贸易来得痛快。若是南梁国内出现了类似的状况,将心比心,秦景阳觉得自己恐怕也会忍不住出手。
不管怎么说,防范势在必行。虽然秦玉昭从头发丝到脚尖都令人生厌,但毕竟还算靠谱,仅仅保持公事上的交流尚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更何况如今白天行动的都是楚清音,那个讨厌鬼总不至于大晚上跑过来打扰自己的清静。想到这一茬秦景阳顿时心情畅快不少,第一次觉得这灵魂转换也是有些好处的。
当然,荥阳郡王还是楚二姑娘的亲姐夫这件事,暂时已被襄王殿下抛到了脑后。
其余事情都没什么值得特别在意的。徐元朗的咄咄逼人,皇兄的隐隐忌惮,这些都在秦景阳的预料之内。与程徽交代了一番向南梁派出密探的事宜后,他的思绪便转向了最关乎切身利益的那件事——与楚清音见面。
“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想的,不过你的主意,本王倒是觉得不错。”他对程徽道,“借助婧妹的名义打掩护,邀请包括楚清音在内的一干京城贵女,正好也可掩人耳目。”
得到了上司的肯定,程徽唯有苦笑。他是个聪明人,自己关在房里琢磨一下午后,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楚清音会在听见这个提议后默然不语。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只能做出为难的表情说道:“话虽如此,但王爷与楚二姑娘私下见面,毕竟与礼不合。只要王爷开口,苏姑娘必定会帮忙,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可王爷也该想一个合适的由头才是。”
“这个好办。”秦景阳却好似成竹在胸,“一会儿用过了晚饭,便叫婧妹过来吧。”
饭后,苏婧柔很快就来了。
“王爷……您找我?”谢过程徽后落座,苏婧柔轻声问,声音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与雀跃。
“白天忘记同你说了,我这儿有一件事,恰好需要请你帮忙。”秦景阳笑道。
“王爷请说,我愿尽绵薄之力。”苏婧柔道。
“是这样。太子与楚相的次女有婚约,半个月后即将举行纳征之礼,这你是知道的。上午从皇兄那里出来后,我顺路去了趟东宫,不料被我那皇侄缠住,软磨硬泡,拜托我替他去看看那未来太子妃的品貌如何。”
“咳咳咳……!!”听着襄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边上旁听的程徽惊得目瞪口呆。王爷你把事情全赖给太子这真的好吗?
“这婚事虽是我定下的,却也已是三年之前的事了,如今那楚二姑娘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甚清楚。所以便想假借你的名义,将她约到王府见上一面,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帮这个忙。”
“王爷有托,我岂会推辞。”苏婧柔果然不疑有他,一口答应,“只是……我与那楚二姑娘也不相熟,又要如何邀她过来?”
“这倒简单。”秦景阳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过年时皇兄赐了我一批宫中新酿的御酒,其中有一种以数类珍稀瓜果酿制,味道清甜,正适合女眷饮用,母后与皇嫂都非常喜欢。其他的王公贵族尚未受赐此酒,你不妨便以这个名头,广散请帖,请包括她在内的一批京城贵女前来,共品佳酿。”
“那便照王爷的意思去办。”苏婧柔点点头。
“如此甚好,婧妹,多谢你了。”见事情就此定下,秦景阳心中高兴,罕见地喜形于色。
“能为王爷分忧,是……是我的荣幸。”见他笑逐颜开,苏婧柔也不禁欣喜,羞涩地小声道。
秦景阳不赞成地纠正:“什么又是分忧又是荣幸的,一家人哪来这么多客套?”又语重心长地说,“当初我答应青蘅要好好照顾你,结果整天政务缠身,无暇顾及你的生活。你来京城已两年了,也不好总是拘在王府这一小块地方,出去走走,结交一些女伴也是好的。”
他平日绝少说这些关心的言语,苏婧柔听在耳中又暖又喜,只觉得心里仿佛开出了花儿一般。正要说话,却听襄王又道:“大体上家中女儿言行得体大方的,她的兄弟也不会太差。若是有适龄且尚未婚配的年轻俊才,你也可以留心一二。等明年孝期一过,总是要许人家的。”
刚才程徽听到半路时便觉得话题的走向不太对劲,还没等他想好转移话题的措辞,秦景阳已是这么囫囵个地说了出来。看着苏姑娘脸上的红晕刚刚浮起,就在下一瞬褪得干干净净,长史只得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去。
“我……”手指紧紧攥着袖口,苏婧柔嘴唇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蚋,带了点点哽咽,“我过了孝期便是……二十一岁了,这么大的年纪,哪里还……有人会要……”
“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不成?”听出她话里带着哭腔,秦景阳皱眉,不悦道,“无稽之谈!我襄王的妹妹,哪个胆敢嫌弃?真到了那一天,本王定要布下十里红妆,令你风光大嫁!”
他却是不知,自己越是说得斩钉截铁,便越是将苏婧柔心头插着的那把尖刀又捅进去了几分。不想再听到心上人口中说出任何无心却伤人的话,苏婧柔站起身来,头一次不顾礼仪,匆匆离去。
“她怎么了?”愣住的秦景阳看向程徽。
“或许是王爷提起孝期一事,让她想起了苏将军与大公子,心中难过。”用“你简直无可救药”的目光看着秦景阳,程徽发现自己也点亮了“一本正经无胡说八道”这个技能。“在下去布置潜入南梁一事,王爷好好休息。”
说罢,长史忙不迭地离开了屋子,只留下襄王一头雾水的坐在原处。
第二天楚清音穿过来,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原委后,简直要被秦景阳蠢哭了。她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又反应迟钝之人。然而木已成舟,她也只能和程徽一起,满脸苦相地敲定细节。
苏婧柔倒是在上午又来了一趟。楚清音小心翼翼地打量,姑娘的眼睛比昨天更红,但这回显然是哭出来的。即使是心塞成这样,她也依旧佯装平静,若无其事地询问宾客的名单。楚清音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心疼了,一面吐槽以酒请淑女们做客够猎奇,一面按照秦景阳的留言点选了十来家,时间则定在五日后的二月初四。
又过了两日,苏婧柔的请帖发了出去。
对两位合作者在苦恼着的问题丝毫不知,秦景阳看到目前进展一切顺利,表示十分满意。请帖已送到手里,还有三天,他终于可以在白天光明正大地走进自己的王府了。
然而,事情总是不会十全十美的。
看着数日不见的楚敬宗,秦景阳眉头打成了结。他费力压下心头的怒火,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冷硬:
“父亲是说,要我带着楚沅音一同过去?”
第15章 以势压人()
秦景阳便是没想到,那样大动干戈地撕破面皮之后,楚敬宗居然还敢印帕彻矗贸湟粽此墓狻�
被二女儿意味深长地盯着,楚敬宗一张老脸也有些挂不住,干咳道:“毕竟是姐妹,为父还是希望你们能摒弃前嫌,和睦相处。况且你一向深居简出,对此生疏,让沅儿帮衬着你几分,也是好的。”
帮衬?秦景阳心中冷笑,她不拖后腿,本王就谢天谢地了。“父亲所说倒也有理。”他故作惋惜地道,“只可惜请柬上只提到了我一人,怕是没法带四妹同去了。”
“这不妨事。”不料楚敬宗闻言不但没有发愁生气,反倒高兴地道,“一人受邀,家中姐妹皆可同去,京城贵女的聚会向来如此。让沅儿与你一起,苏姑娘不会说什么的。”
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却是秦景阳先前从不知道的。他和苏婧柔都是生手,便在此疏忽了一环。但襄王殿下的场子不能白丢,他嘲讽地哼了声,低下头把玩着手中请柬:“哦……可从前楚沅音受邀出门,我可是没得过半点消息。”
楚敬宗顿时噎住,神情颇为尴尬,半晌才搪塞道:“你向来足不出户,似是对此类事毫无兴趣。”
“也罢。”秦景阳道,“父亲既然来替四妹请托,我岂有不遵从的道理。不过说到底,还要看四妹她争不争气。两日后便是她从祠堂出来、向我赔礼的时候,若是态度能令我满意,那么我便带她同去。”不等楚敬宗开口,他又补充道,“当初说的可是不吃不睡诚心悔过,前三天怎么过的我也不追究了,剩下的日子,还请父亲转告四妹好好把握。”
“这……”楚敬宗原本还想再交涉一下,但见他摆出了这副不肯再退让半步的姿态,只得愤愤道:“罢了!为父亲自去监督她还不成?”说罢,只觉得自己每来这拈花楼一次,身为父亲的权威就要坍塌一分,又恼怒又难堪地拂袖而去。
眼见着他离开,秦景阳的表情很快阴沉了下来,将请柬朝着小桌上一丢。
楚敬宗存的什么心思,他倒是也能猜到几分。楚家四女,长女是郡王妃,次女是准太子妃,也就只有庶出的三女嫁得低了一些。楚沅音作为他最小最宠爱的女儿,楚敬宗当然要好好为她找个称心的婆家。楚家是新贵,在京师根基尚浅,多出去参加参加交际百利而无一害。
被这么横插了一杠子,秦景阳的好心情眼下已是荡然无存。楚沅音惹人生厌还在其次,若是因为她而妨碍了与楚清音的会面,才是最麻烦的。总得想个法子,将这不安分的楚四牢牢拴在会场上,不让她有机会疑心自己的行踪。可这个任务要交给谁呢?
给苏婧柔,襄王殿下还不舍得去祸害自家的妹妹;可别的女子他更是一个都不认识,遑论帮忙了。秦景阳冥思苦想了一番,突然灵光一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个人不是旁的,正是那庶出的楚三姑娘,楚涵音。
在原主的记忆中,楚涵音一直都是楚沅音的跟班,在她的身后做应声虫,为虎作伥。但仔细回忆后,秦景阳却看出了几分蹊跷:楚涵音话不多,可每次都能恰好的火上浇油,加剧楚沅音与原主之间的冲突。可见,她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
至于楚涵音对原主的敌意何来,秦景阳则毫无兴趣。楚涵音哪怕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深闺女子,难道还能在他襄王的手中翻了天去?况且没了楚沅音在前面做挡箭牌,单纯凭着嫡庶有别这一条,他就能压得这楚三姑娘翻不了身。
“映玉,”他向外面吩咐了一句,“随我去三妹的凌风苑走一趟。”
年前楚涵音刚与宣平侯的庶长子订下了婚约,婚礼将在今年初秋择吉日举行。按照大周风俗,新嫁衣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需要由女方亲手缝制,故此自从婚事定下后,楚涵音绝大多数日子便躲在屋里绣衣裳,很少再出自己的小院。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她没有搀和进之前原主落水的那件事中,算是逃过一劫。
得知楚清音不期而至,楚涵音大吃一惊,连忙出来迎接,甚至亲自奉茶招待:“姐姐今日来我这小院,可是有事?”
秦景阳没有立刻回答,细细端详着面前的女子。单纯从外表来说,楚汐音英气飒爽,楚清音清秀婉丽,楚沅音娇憨可爱,各有千秋,却都在柔弱妩媚上有所欠缺。而这个遗憾,则在楚涵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