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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孙氏栽赃到采薇头上谋害他的罪名,他早已写好了遗诏,在里头写清楚了他的死因,究竟是何人向他下的毒,他半点也不介意在服毒自尽之后把这口黑锅安在孙太后那老妖婆头上,因为说她毒死了皇帝真是半点也不冤枉她,他的父亲懿德太子不就是被她给毒死的吗?
虽然当年父亲的死因已再无可取证,但秦旻仍要她为她当年的罪行付出代价,所以他特意用了这老妖婆当年毒死他父亲的□□,只有让她头顶弑君之罪,才能不用理会孝道,彻底的废了她这个太后,让她再不能兴风作浪,处处掣肘秦斐,而是受到她应得的惩罚,尽管这惩罚迟来了二十多年。
为万全起见,秦旻一共写了两封同样的遗诏,一封交由死士带给采薇,若是不幸那些死士没能完成护送采薇出城的使命,他们会在自尽前将遗诏销毁,反正他还准备了另一份遗诏,只要秦斐能攻入大理行宫,到他的寝宫来看一眼,那他就一定能找到藏遗诏的地方。
秦旻喝下一口苦涩的药汤,看了一眼放在博古架上最下一层,用黄杨树根雕成的一只威风凛凛、张牙舞爪的小狮子,没有人会想到这小小的一只木头狮子腹中竟然暗藏机关,藏着他的一份手书遗诏。
可是秦斐肯定会知道,即使已经过了二十年,可是秦旻相信只要秦斐一看到这个木头狮子,他就一定会拿起它,然后发现它里面藏着的秘密。
因为这块黄杨树根还是当年秦斐偷偷拿来给他的呢!他还记得当时只比他小了几个月的坏蛋弟弟红着小脸,满眼兴奋的将这块黄杨树根递给他,“臭哥哥,我的生辰快到了,你帮我雕只小狮子好不好,要比真狮子还要威风凛凛哦!”
那时他们兄弟俩同居一处宫院,不管大人之间如何的波涛暗涌,不相往来,可是对他们两个孩子而言,却只知道彼此是这世上仅有的兄弟,他们不但是骨肉至亲,更是这寂寞宫院里唯一的玩伴。
所以他们时常背着大人们偷偷在一处玩,他喜欢根雕,弟弟秦斐就到处找了树根来要他雕成各种小玩意。他们自以为成功的避开了所有的耳目,哪知却还是没能逃过孙太后的眼线。就在他雕好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约好在池边交给秦斐时,握在手中的木头狮子还没有送出手,他就已经被秦斐撞入了冬日冰冷的池水中。
他看得清清楚楚,是弟弟身后突然冒出的一个小太监推了秦斐一把,让他将自已撞得落入池中,可是当他昏睡了三天终于醒来,得知弟弟被诬陷急着想去澄清事实真相时,母亲却拦住了他,“就这样吧,你们兄弟失和才是那位乐见的景象,或许这样你们才能活得平安长久一些。”
后来他才知道,便是此后他过得再是平安无事,最多也只能活到三十岁,因为他的肺已被冬日寒冷的池水所冻坏,就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难为他续上那后一半的寿数。
当时他躺在病榻上,明白了母亲话中的意思后,心里头又是愤怒又是伤心,难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攥着手里头的木头狮子,母亲说即使他落到那么冰冷的池水中,人都冻得晕了过去,他却始终没有松开手里的小狮子。
因为这是要送给弟弟的生辰礼物,他怎么能松手任它落在池中呢,万一再也找不到了怎么办,他拿什么去送给他的坏蛋弟弟。
可是木头狮子虽然还在他手里,他却再也送不出去了,因为在他落水之后,弟弟就搬离了那处宫院,从此和他再无往来。即使后来他二人都出宫建府,甚至当弟弟在外游历三年归来,和他重修旧好,再度拾起幼时的兄弟情谊,可是这个木头狮子他却始终没有送还给他。
或许就是为了等到最后这一刻,再物归原主吧,原本是要送给坏蛋弟弟的六岁生辰礼物,不想却在他二十六岁时才送出手,足足晚了二十年。
秦旻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药碗,漱过了口,虽知药性很快就会发作,却还是照着旧日的习惯,取过那本《酉阳杂记》,不知第多少遍翻阅起来。
采薇曾给过他两本《酉阳杂记》,结果却被他那个坏蛋弟弟秦斐一偷一借,两本都给弄走了,现在他手头这本,是他凭着记忆默写下来的,这五年就放在枕畔,从不离身。
药性渐渐开始发作,当书卷从手中滑落时,他想其实这样也不错,既然他的寿命横竖活不过三十,那他不如彻底成全他在这世上除了母亲之外最爱的两个人。
他这一世,已是注定与幸福无缘,但是他却能为他所关爱的两个人再尽最后一份绵薄之力,只希望他们可以白首到老,相伴一生,过着神仙眷侣一般的快活日子,他无缘得享的那些琴瑟和鸣、天伦之乐,他希望他们可以尽情的沐浴其中。
而这,就是他爱他们的方式。
当意识渐渐模糊,他看见黑暗尽头透出一抹温暖的亮光,一个遥远而又清晰的声音温柔的在他耳边道:“人生在世,若要万事不萦怀、开心洒脱的过一辈子,只消做到‘不悔’二字就够了……”
是啊,他这一生,虽然短暂,到最后更是主动提前结束掉自已的生命,可他却也是半点都不曾后悔!
314。番外三()
元嘉十五年,此时的皇后周采薇已同皇帝秦斐被并尊为二圣,称为天后。不但每日同天帝秦斐一道临朝听政,还在大明宫的坤元殿同她的内阁夫人们共商国事。
这一天,她正在殿里翻阅各地安女堂送来的文书,忽见一道红影闪过,抬头一看,就见红娘子正大步走进来,朝她行了个军礼道:“娘娘,你喊我来,该不会是真的要替李严那厮说话,也来劝我嫁给他吧?”
采薇笑道:“我这一堆子正事还忙不过来,那有功夫理会他这私人所请。更何况,我一向觉得这婚嫁之事,乃是男女两方的私事,这婚姻如同穿鞋,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旁人若要去置喙干涉,岂不是多管闲事。”
红娘子听得连连点头,“还是娘娘是个明白人,不像那些个庸常妇人,就知道劝我嫁人,什么‘你一个女人,就算当了女将军也还是要嫁人的,不然怎么生孩子呀?’,‘生不了孩子,你就不是个完整的女人’。”
“真是笑话,这不成婚女人就真生不出孩子吗,那孔老二又是怎么出来的?等到后来老娘真生了孩子出来,她们就更有讲头了,什么‘儿子都给人家生了,还能不嫁给人家?’,什么‘这孩子没爹哪儿行呢?得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听得我都快吐了!”
“难道我们娘儿俩在一起就不算是个家?非得硬塞进来个没多大用处的男人整天把我们娘儿俩训得跟孙子似的,才叫幸福的一家?”
采薇见她越说越是火大,赶紧让人给她端了杯凉茶来下火,感叹道:“这男权几千年的流毒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清除的,不管咱们再怎么努力,有些妇人已做惯了女奴,是再醒不过来的。”
红娘子灌下一碗凉茶,仍是愤愤地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越是像娘娘这样夫妻恩爱,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女人越是不会去干涉别人的婚事,整天劝我嫁人的,倒是那些自已婚后过得不好的妇人,她们不想着怎么跳出火坑,反倒整天劝这个嫁劝那个嫁,就是想着把别人也拉进来,好跟她们一道受罪。”
“关于这男婚女嫁,我也是看明白了,就算这男人是个人人称颂的君子好人,若他不晓得对女人互敬互爱,那女人嫁过去了也一样是活受罪。我先前只是看李严那厮长得清秀白净,又斯斯文文的,跟一堆乡间汉子站在一起,真的是鹤立鸡群,帅死个人。又见他发粮给俺们这些穷苦百姓,就以为他不但人美还心地好,是个正人君子,这才一心一意的想着要嫁给他。”
“我苦恋了他十几年,为了他风里来雨里去,跟他不知道求了多少次婚,他先前总是说什么‘鞑子未灭,何以家为’,说是要等天下太平了才会考虑成家之事,结果等到天下太平了,我又跟他求婚,他见再也推托不过,才跟我说了实话,原来他迟迟不愿同我成婚是因为嫌弃我已非未处子之身,我十岁时就被我继父给强暴了,明明不是我造的孽错也不在我,可是这苦果却要我一个人来尝。”
“他还跟我假惺惺的说什么,虽然我做不了他的正妻,但感念我这么些年对他的恩情,若是仍能纳妾的话,他是定会娶我为二房的。我呸!别说给他做小,听完他那番话后,就是他八抬大轿子娶我做正房夫人我都不嫁。”
“因为我直到那时候才算看清了他这个人,于国于民他是忠臣好官,可是对一个女人来说,他并不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良人,因为他骨子里压根就没瞧得上咱们女人。便是他现下一个劲儿的到处蹦跶想同我成婚,那也不是为着真心喜欢我,不过是觉得他还未成婚,就先有了个私孩子,名声不大好,动不动被人拿来调侃取笑。也是因着我生的是个儿子,他才这般看重这孩子,若是个女儿的话,哼哼……”
红娘子说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大爷的!为毛老娘没生个闺女出来,而是生了个小子,偏我这红孩儿还跟李严那厮长得一模一样,这要是长得像我,好歹看起来也顺眼点。”
其实这一回红娘子还真有些误会了李严,这李严被她强了之后反向她各种求婚,除了她分析的这几点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也是李严自已羞于启齿的理由。那就是,虽说这李严在红娘子之前也曾有过些男女之事,因牢记着圣人教诲,这色字头上一把刀,真男子汉大丈夫都是不好女色的,虽然也睡了好些个女人,却总是不觉得这事儿有多少乐趣。直到那天大白天的居然在自已屋子里被红娘子一个女人给强了,他在觉得耻辱的同时,竟也奇异般的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红娘子强了他之后,拍拍屁股走人,此后对他再没有半点牵挂,反倒换他从此夜不能寐,抓心挠肝地想着那一次的**滋味,恨不得再来个百八十回,千次万次的。只可惜他的身体虽是食髓知味了,面子上还要装得一本正经,跟红娘子求婚时尽说些冠冕堂皇的由头,红娘子肯答应他才怪,若是他实言以告,说不得还有那么一线希望。
采薇笑道:“你既然这么想要个女儿,那何不再生一个?”
红娘子立刻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这生一个都够我受的了,挺着十个月的肚子各种的不方便,临产的时候那个疼啊!和产痛比起来,我先前受的那些枪伤箭伤的痛都弱爆了。还有带孩子更是又累又烦,我这还有人帮着我带呢,都觉得太占我的时间,耽误我的功夫,让我的身子也不如从前。虽说这孩子也带给我不少幸福快乐,可是和辛苦劳累比起来,也不过是两相对半,我怎么就是体会不到她们说得‘有子万事足’,甚至豁出命去爱那小东西的强烈的母爱呢?”
“或许并不是每一个女人天生都有满满的母爱吧!”采薇想了想说道:“只是我们从小到大总是听人说母爱是何等的伟大,何等的无私奉献,便理所应当的觉得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母亲为了孩子什么都肯付出,其实这世上又哪有百分百一定的事情呢,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也有母虎会吃了它的幼崽,历代也有好几位帝王都是被其亲生母亲所杀。”
红娘子点头道:“或许我就是这种没什么天生母爱的女人,又或许是这孩子原本就不是我想生的,我不过是气不过那李严话里话外的说我是个失了身的,还是和自己的继父**过的失贞妇人,一副嫌弃我身子不干净的高冷样儿,这才一怒之下便强上了他,让他也尝尝那种被人霸王硬上弓却又反抗不了,哭天不应喊地不灵的无助感觉。看他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什么‘可咬舌自尽以保贞节’的屁话,他**给我这个失贞妇人时,怎么没见他咬舌自尽以保他的清白,嘴上一个劲儿的说着不要不要,结果身子却诚实的不行。”
“我也不过是想让他尝尝**的滋味,完事后我还特意去喝了碗避子汤呢,没想到竟然还是有了,我想着若生个女儿也不错,谁知生下来竟偏是个儿子,长得又像李严那货,若是将来长大了也跟他老子一个德性,那我真是亏大发了,非得吐血三升不可。”
采薇笑道:“姐姐,咱们整日说生男生女都一样,为的是既不重男轻女,也不重女轻男,不论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咱们好好教导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众生平等、两性平权,既不以男子为尊,更不以女儿为卑,只要他能亲女爱女,尊重女性,便是儿子也无妨。”
“我之所以能成为今天的我,做出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