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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鹄书院-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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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孩童忙叫嚷着,四散开去。

    “我说得没错吧!那真是个瞎子!”

    “快跑!仔细他追上来了!”

    关何气得脸色发白,此时却又不能抽身去追,只得飞快上前,扶了奚画起来,用袖子替她擦沾在面庞上的泥,心疼不已。

    “小四……”

    闻得他说话,奚画眉头稍稍松开,笑问道,“你回来了?药买到了么?”

    “嗯,买到了……”他嘴唇微抖,望着她的神色,禁不住落下泪,“是我不好,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我又没事,你自责作甚么?”奚画揉了揉脚踝,自嘲的笑了笑,“……就是有些丢人,想不到自己也沦落到和小孩子抢东西吃。”

    关何怒意横生,转身就要走,“我去把他们抓回来!”

    “诶!——”奚画忙拽住他,“都是些不大的娃娃,你和他们较什么劲?”

    他恼道:“我就瞧不得他们那样欺负你!”

    奚画摇摇头,涩然一笑,“要是能吃上饭,谁愿意抢愿意偷啊?算了吧,这世道这么乱,人家万一也没爹没娘呢?不搭理他们就是了。”

    提到爹娘,分明感觉到她语气里的变化。关何不忍再说下去,只好抚着她背脊,轻轻道:“好……不搭理他们,我们回去,往后都不出来了。”

    奚画抓着他手臂,笑道,“嗯……我脚好像崴到了,你扶着我些。”

    回到客栈,时候已经偏晚,过一阵就要用午饭了。

    因见奚画头发上也糊了泥,他只好招呼小二送一桶水来让她沐浴。

    热汤倒好,关何试了试水温,把换洗的衣裳和胰子摆在容易够到的地方,打点完毕后,方唤她进来,自己则掀了帘子去外面等。

    奚画适才那一下的确扭到了脚,刚刚不觉多疼,这会儿倒厉害起来,想着眼下洗澡或许不大方便,可又怕开口给他添麻烦。

    这么久了,自己一直在拖他的后腿,总不能连这样的小事也做不好……

    思及如此,她一咬牙,手摸着木桶边沿小心走过去。

    “小四?”搁着布帘,关何站在外面问道,“还好么?”

    “嗯……还好。”奚画脱了衣衫,摸索着跨进木桶,直到热水漫过全身,才松了口气,“我自己可以……你去休息吧。”

    关何低低应了一声,“有什么事唤我。”

    “好。”

    热气腾腾扑面,她将头发放下,掬水仔细洗净上面的污泥。胳膊上几处淤青由于碰到温水,痛意更甚,她索性屏气,整个人埋入水中。

    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遭受这样大的侮辱,从前只觉得自己家境不好,但凡金枝她们说起吃穿之类的事,总会心生自卑。

    而今想想,那能算什么?再如何也比她眼有残疾好……

    人性果然贪心不足。

    有的时候想着没有的,没有的时候又去想曾经有的……

    泡到热水也慢慢凉下去,奚画方开始寻巾子擦身。关何将东西都放在手边,她一抬就能碰到,正小心翼翼要从木桶里出来,怎料刚迈步子,脚踝竟传来一股刺痛,她下盘不稳,登时打了滑,重重栽倒在地。

    这下可摔得不轻,比之前在药铺门前还要厉害,浑身都疼,连头都有些发晕。

    门外听得里头动静如此之大,关何也料想到是她碰在何处,一时顾不得许多,打起帘子就进来。

    入目一看,顿然惊愣在场。

第89章 【各自天涯】() 
奚画一手撑着地,勉强支起身,然而另一手却使不上半点力气。看那骨头错位的样子,想来是脱臼了。

    关何忙将搁在木桶旁的外衫取来,上前将她裹住,随即就打横抱了出去。

    她胳膊正磕到台柜上,刮了一抹红色,大约是淤血。

    关何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先拿手抚了抚她伤处,奚画登时轻叫出声。

    “啊……疼疼……”

    “这边脱臼了。”他皱眉道,“我马上给你接骨,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忍,很快就好。”

    “脱、脱臼?”长这么大还没遇上过这种事,奚画登时怂了,“是不是很疼的?要不我们还是去看大夫……”

    “我接得好,你放心。”

    “可……可是……”不等她犹豫,连心理准备都没做好,关何伸手两下,咔咯回了位。

    “啊啊啊啊!”

    痛感虽只一瞬,但也够强烈了,奚画暗恼他不提前知会一声,拿手揉着伤处,噘嘴不说话。

    关何也未看她表情,翻来覆去在她胳膊手肘上找淤青。

    “还有别处伤了没有?”

    “嗯……”奚画轻轻抽了抽鼻子,“脚踝还有点疼。”

    “脚踝?”视线转到她腿上,脚脖子下三寸之处有道浅浅的红痕,也不知是几时弄伤的。关何自包袱中翻来药酒,低头给她擦拭。

    鼻中嗅到药水的味道,奚画心里感慨,靠着架子床难过道:“我可真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怎么又说这个。”关何眉头未展,抬眼看她,“你眼睛得病才几日?能做到如此已经难得了,凡事都得有个过程,急也是急不来的。”

    难得听他说话这么认真。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太消沉了,从前总说他这样那样,如何如何不对,眼下事到临头,倒被他好好教育了一顿。

    奚画拉着衣衫默默无语。

    正出神时,手头蓦地落下一个冰凉圆润的物体,她那食指摩挲了半晌,像是一块玉。

    “……什么东西啊?”

    关何收好药瓶,不答反问:“你自己摸摸看。”

    知道他是有心考她,奚画遂屏气凝神,集中注意力,此物明显有几处凹进的痕迹,她颦眉思索了一阵,笑道:“是你的牙牌?”

    关何赞许地点点头,“嗯。”又换了一样递给她。

    “你试试,能不能摸出上头写的字?”

    这回手头握的是个瓶子,形状不大,量来是给她上药的药瓶。奚画仔细抚了片刻,扬眉道:“白药草乌膏?”

    “不错。”关何笑意渐浓,另取了一瓶。

    “这个呢?”

    “止血活络丸。”

    “这个呢?”

    “……什么呀,我的发簪吗?”

    ……

    兴许是信心倍增,认出得越多,她精神也越发好转。

    关何回头又去桌上拿别的,刚一侧脸,她手便悠悠抚了上来,指腹缓之又缓地在他眉眼和鼻尖划过,然后另一手也一同捧着,神情沉静,似乎是在辨别什么。

    他没敢动,“怎么了?”

    “没什么。”奚画嘴角荡开笑意,轻声道,“我就想摸摸看你的样子……”

    闻言,他骤然一怔,只愣愣看她,由着她用手一遍一遍的触摸,然后泪水满眶。

    “关何……”

    她喉中苦涩,强忍着把眼泪憋回去,笑颜如花,“我好想见见你啊。”

    关何伸手握住她手背,千言万语此刻一句也道不出口,望着奚画盈盈秋水,眼眸里却看不到自己,心中不禁一酸,俯身便吻了上去。

    从出事到现在,两人一直忙碌奔波,也未曾静下心来与她厮磨。关何本没打算深吻,不知为何竟不舍松开。

    她秀发尚未干,因得刚出浴,浑身都是清新的气息,脖颈上的肌肤还浅浅泛着红色。脑中萦萦绕绕的,尽是在浴房见着她的场景,一时心荡神驰,不由自主往她肩头锁骨亲去。

    方才在内室摔得突然,奚画只罩了件薄衫在外,经他时重时浅的啃咬,领口早已凌乱,衣衫之下,若隐若现,再往里就真的是寸缕未着了……

    奚画禁不住心跳加快,呼吸愈渐不稳,她缩了缩脖子,低低唤道:

    “关何……”

    听得她出声,关何神志才清醒几分,指尖捏着她衣角,犹豫再三后,喑哑着问道:

    “小四……我想要你,可不可以?”

    奚画顿时沉默。

    尽管睁着眼,却看不到他的模样,脸又热又烫,只怕已经红得不成样子。思忖少顷,心想:反正自己也瞧不见……有什么可害羞的?

    如是一番安慰后,她潮红稍褪,缓缓点了一下头:“好。”

    话音刚落,周身便觉一凉,外袍滑到腰间,关何坐起除去衣服,迎面便欺了上来,顷刻间灼热的温度比穿着外衫时还热上几分,铺天盖地的罩在床上。

    从前只是抱着她,没有这般亲密接触过,他只感到鼻中吐息全是少女幽暗的体香,情难自禁,唇齿吻着她耳垂,手却攀上肩头,慢慢滑入衫子最里……

    奚画被他吻得迷糊,全身无力,双手也不知放在何处,想去抱住他腰身,又担心触碰他伤口,左右为难之时,关何右手伸出,握住她的,十指相扣。

    关何越吻越低,肌肤上湿意冰凉,微风一吹尚感到些许清冷。

    意乱情迷之际,奚画懵懵懂懂地回忆罗青与她说过的这房中之事,忽而想,等下会不会很疼?要是很疼该怎么办?

    她好像还没做好准备……怎么就草草应了……

    正乱七八糟胡思乱想时,猛然感到一阵清晰的痛感,奚画咬着牙倒抽了口凉气,和他相握的手也随之收紧。

    将她反应收入眼底,关何忙俯下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亲,亦怕伤到她,不住地柔声宽慰。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屋内,一地斑驳的阴影,忽明忽暗,其中能闻得有人低语,有人呢喃,满室温暖。

    *

    一觉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奚画从他怀里探出脑袋,还没等开口,关何已先问道:“怎么了?”

    她讶然,“你醒了?”

    “嗯。”他其实睡得浅,并未睡多久。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酉时。”关何偏头望了一眼窗外,“天色刚黑。”

    “这么晚啦?”奚画吃了一惊,竟不知自己已睡了快三个时辰。难免感到不好意思,只把头又埋回他怀中。

    被衾里,关何抚上她背脊,亦把她往胸前带了带,紧紧搂住。

    心头倒有几分小庆幸,还好她瞧不见,否则那时定然会让他十分尴尬……

    这般想过后,又觉得愧疚。她才失去亲人,双目又瞎了,自己却在此时对她……于情于理都难辞其咎。

    闭眼眯了一阵,奚画总算是没了睡意,忽然唤他:“关何。”

    “嗯?”

    “……我们,这算是成亲了么?”

    他怔了一下,笑答:“算吧。”

    闻言,奚画皱了一下眉,佯装委屈地扁扁嘴:“当初说好的八抬大轿呢?”

    关何微微一笑,“等咱们安顿下来我补上,好么?”

    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她眼珠一转,突然问:“眼下咱们还有这么多银子使么?我看这些天花了不少……够用么?”

    听她也跟着自己说“咱们”,关何不由欣慰,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他将头埋在她颈窝,“我肯定是不会让我媳妇受累受饿的。”

    奚画扑哧一笑,又是羞涩又是欢喜,也伸手回抱住他。

    “等去了山庄,看了病,我们就找个清静的地方,没有战事,也没有纷争,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你说好不好?”

    关何依言颔首,“好。”

    她眉眼一弯,笑道:“那我想开个书院呢?”

    “也好。”

    “你还真能夸口啊。”奚画不由打趣,伸出两个指头来,“八抬大轿和书院我可都记下了,你届时别抵赖。”

    关何握住她的手,微笑,“嗯,我若抵赖,你怎么罚都成。”

    她不在说话,靠在他胸前,一言不发地听着他的心跳。

    眼前一幕一幕闪现的,都是在书院中的情景。

    摇头晃脑念书的冉先生,一大清早就爱课试的左先生,平易近人的院士,还有老喜欢罚她跑马场的雷先生……

    一瞬间,金枝,勇谋,五一,颜七,每个人的脸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很想念,很想念在书院的日子,那时才真的是无忧无虑,能说能笑……

    品仙节后,王五一在酒楼还意气风发地举杯:“明年大家就要进京赶考了,等五年后,十年后,咱们再来此地一叙。管他是大官也好,是乞丐也好,我们聚在一块儿,喝个酒,听个戏,就当还在书院时一样!”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这样的时光如今只能成为一段过往,再也回不去了……

    “关何。”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我恨金人。”

    *

    在荆州城内住了三日,采办好日常用物,又另买了匹马,眼见两人都休整得差不多了,第二天清晨时关何便去向客栈掌柜付了帐,准备出城。

    此时已经入冬,即便处在南方,但冷起来也是要命。奚画心疼他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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