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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悠却是不以为然道:“二姐姐你不知道,我八弟弟读起书来,最是心无旁骛,在澹州时便是如此,打他进学起,整天除了书就是书,都不愿跟我玩了,断不会分心的。而且”说至此处,苏云悠笑了起来,“近些时日,父亲每日都盯着他念书,哪有功夫分心啊!”
苏云婥闻言,未有言语,倒是苏云华轻轻颦眉,劝道:“你们也当劝劝四叔,别逼得太死。”一味读死书,也是不美,活学活用,方是正理。
“母亲和我们都劝过了,父亲非但不听,反训我们一顿。”苏云悠瘪瘪嘴,半无奈半埋怨道,“父亲最近好像心情不好,动不动就生气。”
“哦?”苏云娇略一思忖,猜出几分缘故来,面上仍是问道,“四叔为何心情不愉?”
苏云悠张口欲言,却见苏云柔看了过来,微微对她摇头。苏云悠硬将到口之话咽了下去,欲以“不知道”糊弄过去。谁料,竟听苏云婥冷然道:“四叔是为了任职国子监讲师一事,心生不悦?”
“怎会!”苏云柔匆匆否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云婥不可胡言,长辈之事,岂容我等晚辈非议。”苏云华之语半含训斥,三房与四房之事,不必她们大房多言。
苏云婥扫一眼犹带笑意,却目露不可的苏云华,又斜睨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苏云娇,良久,方对云柔云悠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罢了,路总归要一步一步走,最忌操之过急,稳扎稳打方见真章,你们,多劝着些。”
“嗯。”苏云柔心生暖意,点头应下,不曾想二姐姐看着冷冰冰,难以亲近,竟也是个热心肠。
苏云华眼带笑意看向苏云婥,苏云婥冷冷偏过头去。
“不说四叔了,四叔母的身子如何了,可有好些?”苏云娇另起了一个话题。
“我闻四叔母畏寒,屋内炭火可还够用?”苏云华关心道,“若是不够用,只管派个人和母亲说一声。”
一提柳氏,苏云柔心情顿好,面带喜色,笑言:“够用了,多谢大姐姐关心。母亲最近访了一位名医,吃了几贴药,身子渐有起色。给母亲看病的老大夫还说,若按他开的方子,好好调养几年,母亲必能大好!可把我母亲高兴坏了。”
“真的?”听说柳氏身体有所好转,苏云娇同感高兴,心中暗道:“太子殿下介绍之人,果真医术高明!”济和堂么?她记下了。
“如此便好。”苏云华握着苏云悠白嫩嫩的小手,拍了几下,道,“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就来告诉我,若我不在,就和你二姐姐说去。八妹妹可记下了?”
苏云娇一笑,插言道:“再不济便来开明馆,告诉我一声亦可。”
闻言,苏云华目光一转,不动声色瞥了苏云娇一眼,纵观今日表现,七妹妹真是变了,都会体贴人了。
不,随即又是否定,苏云华眸光深沉,或许,没有改变,这才是七妹妹最真实的模样,幡然醒悟后,卸去所有伪装,最初的模样。
“记下了,记下了。”苏云悠连连点头。
苏云柔神色感激,道:“怎敢劳动诸位姐妹!”
二人之语,打断了苏云华的思绪,她笑言:“无碍的,治好四叔母之病,才是正经。”
“大姐姐所言极是。”苏云娇自然赞同,“都是自家姐妹,客气个什么!”
关心完柳氏,众人又随意扯了些府中之事,充当谈资,诸如“三和五最近走得有些近”、“五房那边又闹起来了”、“九妹妹已不满那位蔻绯姑娘至极”、“那位蔻绯姑娘又作妖,五叔被哄的团团转”、“老夫人不耐烦管他们了”一类。
屋中气氛正浓,不想慧珠突然进来禀报:“姑娘,老夫人那儿来人,说要姑娘去一趟。”
众人停了笑闹,屋内顿时一静,苏云娇看着面色肃然的慧珠,问道:“可知是为何事?”
慧珠摇头,说不知。
苏云娇皱起眉头,老夫人怎会无缘无故突然找她?平日里不是嫌她碍眼,看都不愿看么?
苏云华瞟了眼主仆俩的神色,思量一会儿,开口道:“不若,我陪七妹妹走一趟?”要是老夫人发难,她可顺势帮苏云娇挡了,也好结个善缘。
苏云娇回望苏云华,稍有迟疑,终是点头道谢:“那就多谢大姐姐了。”
大姐姐若跟着去,兴许能少些麻烦,毕竟大姐姐深知老夫人脾性,而老夫人,在侯府众多姑娘里,除了五姐姐,最疼的就是大姐姐了。
见她们已经商议好,苏云柔扫视一圈,道:“既然老夫人命人来请,咱们也都散了吧!”
“好,你们先散了,我陪着七妹妹去给老夫人请安。”苏云华一笑,起身下塌,向苏云娇道,“我们快些过去吧,莫让老夫人久等。”
苏云娇正要点头,忽听慧珠道:“姑娘且慢,来人传话说,老夫人特别嘱咐,要姑娘穿得整齐些。”
嗯?众人互视一眼,均露疑色。
第六十五章 除夕至亲友说义女;敌友辨蔻绯陷婉计()
光阴弹指过,匆匆又是两日,转眼已至除夕。
每逢此佳节,京中大小人家,不分高低贵贱,具是灯张彩结,喜气洋洋,孩童们穿好新衣,心底盘算着一会儿讨了压岁钱,去街上买糖吃,大人们比寻常宽和了好几倍,备好屠苏酒,贴着对联,换了桃符,满面笑意的看着嬉笑玩闹的孩子们,迎接新年。
千家万户,一片欢喜祥和,但其中也有例外,比如,文昌侯府开明馆中某朵娇花,一大清早便闹起来别扭。
苏云娇躺在那张极舒适的雕花拔步床上,勉力睁开半只眼,迷迷糊糊看了一圈,瞬间又合上,侧身往床内一翻,裹紧了被子,含糊不清道:“唔,还早呢再让我睡会儿。”
越到后面,声音越几乎听不清了。
床头候着的明珠慧珠交换了个眼神,无奈摇头,换做平日姑娘赖个床也无甚大不了,偏偏今个儿是除夕,要早起祭祖,姑娘决不能迟到缺席。明珠俯身,推推苏云娇的肩,伏在她耳畔柔声唤道:“姑娘,姑娘,该起了,今个儿还要祭祖呢,可不能迟了。”
“嗯,嗯。”苏云娇哼哼两声,眼皮子就像黏在一起似的,无论如何,就是睁不开,身体更是软绵绵的,没劲起来,挣扎着动了两下,却是裹着被窝缩得更紧了。
按说苏云娇回京后,每天准点到寿松堂给老夫人请安,早把那懒床的毛病改得七七八八了,而今如何又犯了?说来也不怪她,两日她实在是太累了,从早到晚,从睁眼到闭眼,甚至连梦里,都是在学入宫的各项礼仪,片刻不得停歇,如今好容易消停了,苏云娇精神一松懈,怎么也起不来了。
明珠没办法了,回头望向慧珠,示意她想个法子把苏云娇弄起来。慧珠尚未动作,平香便走上前来,碰了碰慧珠的胳膊,递去一块热乎乎的湿帕子,又朝床上努努嘴。慧珠会意接过,弯下腰,用帕子给苏云娇擦脸,助她醒神。
明珠见此,瞥了平香一眼,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好一番折腾,苏云娇总算悠悠转醒,虽然看去仍是一副失神的模样,但好歹肯配合明珠等人的动作。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当被明珠急吼吼推出门去后,苏云娇才算真正清醒。
正房门前,开明馆内所有丫鬟婆子,依次排好,一见苏云娇出来,便齐齐给她拜年。苏云娇看着眼前,因前次厨房风波,以及后面几次动作,少了接近一半的丫鬟下人,面上笑着说了一声:“赏!”心里却想着,年后该补几个丫鬟进来了。
身后明珠将准备好的赏钱拿出来,与青姑姑一起发给众人,众人得了赏钱眉开眼笑。苏云娇没再去管她们,而是紧了紧斗篷,拿好手炉,领着绣珠慧珠往寿松堂去了。
还未进门,就听得寿松堂内笑语连连,守在门外的丫鬟珍珠见了她来,忙笑着替她打帘,冲里面喊了句:“七姑娘来了!”转脸又对苏云娇嘻嘻笑道,“七姑娘,新年好呀!”
苏云娇懒懒地不愿说话,给了她一个笑容,便往里去。后面跟着的慧珠则从袖中掏出一只做工精致的小荷包,一把塞到她手中,道:“七姑娘赏你的。”罢了,方和绣珠一并跟进了屋。
“多谢七姑娘!”珍珠笑眯眯的谢过,见她们都进去了,迫不及待将荷包打开,倒出两粒如意吉祥的金鏍子,顿时眉眼一弯,心道:“还是七姑娘出手大方。”
“云娇给老夫人请安。”苏云娇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顺便扫了一圈堂中众人,五叔一家尚未至,还好她不是来的最迟的。
苏云娇来时,老夫人正与身边的苏云婉说说笑笑,此刻正在兴头上,又念着是过年,不仅没对来得稍迟了些的苏云娇冷脸,反是给了一张笑脸,道:“与你的兄弟姐妹玩儿去,别拘着了。”末了,又补上一句,“明个儿,可不能迟了。”
“诶。”苏云娇应了声,自去边上寻兄弟姐妹们说话了。
“你怎么才来?”苏云悠这个小冤家,见了苏云娇必要嘲讽两句,“定是犯了懒病,折腾着不肯起床。”
众人一阵善意轻笑,苏云娇也不恼,笑道:“随你怎么说。”
苏云悠见自己的攻势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没有任何效果,心中不服气,小脑子一转,又道:“如何,你那临时的佛脚抱得怎样了?分明是你的事,反连累大姐姐跟着遭罪,早知那日便该拦着大姐姐,让你一个人去见老夫人。”
苏云娇全然没与她搭话之意,回身向苏云华敛衽一礼,郑重道:“此番多谢大姐姐了。”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苏云华摇头笑道,“我与教习嬷嬷教得那些,七妹妹可都记下了?”语罢,又促狭的接了一句,“不然,咱们今日再复习复习。”
苏云娇一个灵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记下了,记下了,都记下了。”说着,上前拉过苏云华的手臂,告饶道:“好姐姐,今日除夕佳节,就让妹子松快松快,别提那些事了,我保证,明儿进宫朝贺不会出岔子。”
苏云华掩袖一笑,道:“我不过是说笑,你竟真急了。”
而另一处,与苏荇对弈的苏慕,听了那边的笑闹,看着面前淡笑之人,问道:“宫中规矩森严,明日朝贺之人又多,个个皆为高官贵爵,七妹妹那性子,你不担心?”
“担心个甚?”冰雪之音,非是苏荇,而是一边观棋的苏云婥,“七妹妹不是小孩子,何时耍性子,何时收敛,她分得清。”
苏慕诧异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她,道:“二妹对七妹妹,怎么”
“大哥看不明白么?”即便是至亲,苏云婥依旧无多余情绪,淡声道,“便是大姐和我有了差错,七妹妹都不会有差错。咱们侯府护不了,镇北侯府还护不了么?”何况,太后的旨意来得突然,其中定有蹊跷。
苏云婥瞟了眼一直淡笑不语之人,她因老师之故知道一些他人不知道之事,所以她敢断定,除了镇北侯府,七妹妹身后必要他人相护,或者说,三叔母身后有人护着。
“这”苏慕觉得自己又被妹妹鄙视了,欲开口再言,却听苏云婥道:“此局已毕,你让开,我与他下一局。”
苏慕闻言,低头一看黑白交错,乱中有序的棋局,又是平局,不由叹道:“何时我才能赢一盘?”
苏云婥凉凉道:“大哥不如先研究如何输棋。”只有脱离了掌控,才有赢的机会。
苏慕摇首让座,不料苏荇道:“二妹妹不急,祭祖时辰将至,你我这局棋,不妨先寄下。”
苏云婥一怔,对上苏荇含笑双眸,颔首道:“可。”
说话间,屋内忽然静了一下,三人回首望去,原是五叔一家到了,再往后一瞧,便知屋内为何而静了。
苏慕最先感慨道:“此时将其带来,五叔,当真喜爱这个女儿。”
“是义女。”苏云婥纠正道,“大哥观此女如何?”
苏慕沉吟片刻,方道:“心机深沉,会做人。”
苏云婥冷声道:“若是会做人,今日便不会跟来,若是心机深沉,如何能被你看出来?”
哪怕苏慕经常遭到苏云婥的抨击,此刻也有些抹不开面子,轻咳两声,微微恼道:“你不要总小瞧你哥好不好!”
苏云婥侧头不言,苏荇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徘徊一圈,道:“我想大哥之意,是指此女自以为心机深沉,自以为会做人。”
“对对对,我正是此意。”苏慕点头道。
“那你呢?”苏云婥问道。
苏荇笑道:“此女是个奇人。”
苏云婥听罢,冷眉一挑。
这边兄妹三人谈得融洽,那处苏云娇亦在同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