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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当,不敢当。”陈俊堂也端起茶杯,向夏霜寒回敬了一杯,之后便把话题转回到了字画上。
“夏姑娘,想不到几日不见,你的技艺又更上层楼啊!”阅览完夏霜寒带来的三幅画作,陈俊堂不吝赞美道:“这几幅画作陈某当真是舍不得了,只想带回去珍藏在自家书房中啊!”
“陈老板过奖了。”夏霜寒笑对着,很快就和陈俊堂谈拢了价格,一手交画一手收钱,拿到了掌柜送上楼来的银票。
“对了夏姑娘,关于年前的那件事,夏姑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陈俊堂所说的事情,指的是有人在年前找上真趣,点名要夏霜寒为他们完成一幅指定内容的画作一事。
“指定内容作画我本也不排斥,但据陈老板所说,那客人却是希望我能上门为其作一幅人像画,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夏霜寒委婉拒绝道:“陈老板您也知道我最是不爱与达官贵人打交道,出得起那么高的价码请我上门作画的人,定然不可能出身一般人家,所以,我实在是不愿接下这桩生意。当然,如果日后有人出资点名要我画指定内容的山水亦或花鸟,只要对方愿意担负车马费,我也绝不会推辞。”
“好吧,夏姑娘既然不愿意,那么我们买不成仁义在,我帮你回绝了就是。”
“谢过陈老板。”
谈完了生意,拐出屋去寻找弟弟的夏霜寒遍寻无果,最终得到了这么个答案:“两位小东家领着夏小公子上街去了,当然,有人陪着,绝不会出事。只是,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回来。”
“知道了,你忙去吧,我在店里随便看看。”夏霜寒打发了那个向她回话的伙计,随后便自己一个人在一楼逛起来。
店里的绝大部分画作,夏霜寒在前世都已经见过了,尽管前世和陆绍云成亲后,她不再画,但只要上街,来得最多的地方依旧是这真趣。想当初,陆绍云还在这店里为夏霜寒画的一幅画吃了一回飞醋,而这幅让他吃醋的画,现在就挂在这真趣的一楼大堂里。
画是夏霜寒十六岁的时候画的,从年份上来说也就是去年画的。去年是真趣开业整六十年的年份,因此,为了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真趣特意在秋日里举办了一场绘画竞赛。从初赛到决赛共计三场,最终夺得魁首的作画者,可以得到金额非常可观的彩头。
冲着银子,夏霜寒拉上柳子润也参加了那场比赛,并且最终,她和柳子润两人一起并列第一,都拿到了彩头。而那幅挂在真趣里让陆绍云醋意横生的画作,便是她参加决赛时创作的作品。
“我都和你说过好几次了,我和子润之间当真没有半点男女之情,顶多只是同窗之谊罢了。”
“我不相信,你看看你俩画的这两幅画,意境相似、技巧相同,挂在一起活像对联的上下联。你说你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那哪来的这般默契?”
“那自然是因为自小一同跟着我爹学画,命题作画的时候我和他解题思路相似,作品有所共通也是正常的。”
“就算是这样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今晚上。。。。。。”
“你。。。。。。你简直不要脸,这种话都好意思说出口。。。。。。”
“娘子,咱们可是夫妻,你羞什么?”
“起开!我懒得理你!”
“娘子。。。。。。娘子你别走啊,你等等为夫啊!娘子。。。。。。娘子。。。。。。”
前世的对话依旧鲜明得如同昨日,抬头望着挂在墙上的画作,夏霜寒禁不住对前世产生了一丝遗憾与怀念。只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想再回去把那时的日子过上一遍了,在自由、尊严和陆绍云之间,夏霜寒最终还是选择了前两者,这是她前世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
店里的人在对画怀人,店外的人却在对人自伤。夏霜寒怎么都不会想到,自打她出现在真趣门口开始,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全都落在了陆绍云的眼中。
最近一段日子,陆绍云的脑子一直没能闲下来,白日里忙于公务是一部分原因,晚上依旧没能闲下来则是因为夏霜寒的缘故。
陆绍云十二岁入军营,只身在军中待了八年,尽管几年间也听同袍们说过不少荤段子,但他却从来没对女色产生过什么想法。
定国公府家规森严,男子十七可以娶妻,娶妻前不得沾染女色。尤其是对自己最为看中的孙子陆绍云,陆啸清的教育理念一直都是:“如果不能靠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未来的妻子打下一方天地,那就不要做娶妻的白日梦”。
对于祖父的理念,陆绍云一直铭记在心并且深表认同,因此不论参军时怎样被同袍们调侃为“童子鸡”,他也从来不为所动。要知道,白日里的各种操练已经很花精力了,夜晚他还要秉烛夜读,哪里有什么心思惦念女人。
可从边关归来后的陆绍云,确切地说,是过完元宵节后的陆绍云,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女色的想法发生了改变。女人于他来说,不再是见过即忘的红颜枯骨,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花瓶摆设,不再是自家后院姐姐妹妹那般吵吵闹闹的莺莺燕燕,而是具象成了一个让他心动的形象——夏霜寒。
第二十章 萌动()
为什么无法将夏霜寒从自己的脑海里驱赶出去,陆绍云不清楚,他想过很多理由:也许是因为在起火的茶楼外,漫天火光照射下的那双欲语还休的剪水双瞳;也许是因为清风院病榻前,昏睡中的她表现出的对柳子润的一往情深;也许是因为潇湘园晨光中,她侃侃而谈间表露的对男女之情的豁达潇洒;又也许是夕霞院书房里她大胆抗争时展现的那份对婚姻和感情的倔强与坚持。
短短几日,零零星星的几次碰面,让陆绍云的脑海中留下了夏霜寒的一抹身影,算不上浓墨重彩,却就是无法擦去。
陆绍云觉得自己应该是病了,放眼京城,哪家的少爷会在被女方以“我的心上人不是你”为由拒亲时不感到愤怒?又有哪家的少爷会对一个明知道心有所属的姑娘念念不忘,甚至想要与其结为夫妻?陆绍云估计全京城可能只有自己,所以他想,他应该是病了。病到他在书房中听到祖父的那句“一生一世只能有她一个女人”时,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答应下来,并且在过了近一个月后的今日,他的想法也依然不曾发生改变。
二月十五,这日是夏家递帖说要上门拜访的日子。陆绍云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完剑,坐下来吃早膳的时候一直在想:“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见到她,她额角的痂消干净了么?背上的伤口还疼不疼?”只是,想想终归只能是想想,想要在国公府里见到登门拜访的女客?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是,当陆绍云在夏敬之离去后感到有些怅然若失时,他想起了祖父几日之前的嘱咐:“二月十五那日金吾卫要是没轮到你休息,你就自己提前调整一下,等易安走了之后,你打马去‘饕餮楼’定个雅间,等吃过晚饭再回来。哦,对了,记得要订三楼临街的雅间,这很重要。”
尽管陆绍云对祖父的要求倍感疑惑,但他还是决定照做,于是待夏氏父女离开国公府后不久,陆绍云就走进了“饕餮楼”三楼临街的某间雅间。
“我说庭轩啊,你几日前就跟我定好了雅间,说是二月十五这日要登门,可既然来了,什么菜都不点算怎么回事啊?”京城西市酒楼饕餮楼三楼,酒楼东家卓非凡对进门后除了倚在窗边喝茶就什么也没干过的陆绍云表达了强烈愤慨:“庭轩啊,你不能仗着咱俩是发小就把我的产业不当回事啊,你知道你把这间雅间一包一下午却一个铜板也不付、一个菜也不点有多缺德么?你知道我要蒙受多大损失么?”
“啧啧啧,不愧是户部尚书的儿子,打出生起就是个钱串子,这么多年来依旧没变。”陆绍云将投注在窗外街道上的视线收回来,扫一眼一身衣服穿得跟只花蝴蝶似的卓非凡,调侃道:“反正你赚的那些钱,大部分也都白瞎在你这些花花绿绿的衣裳上了,匀出一点花在哥们我身上,也总算是免去了被你浪费的下场。”
“你懂什么,你个终年黑白蓝的,我和你谈衣料谈品味,那才叫白瞎!”卓非凡面对陆绍云的调侃也不生气,他状似潇洒实则十分糟心地合上手里的折扇,在与陆绍云隔桌相对的位置上坐下来,顺着陆绍云的视线同样看向了窗外的街道。“说吧,今日是不是上我这盯梢查案来了?”
“查案?”陆绍云挑了挑眉。
“是啊,自打你去年回京就被圣上安排进了金吾卫,内金吾卫管着宫里的事,和你不相干,但外金吾卫却是归你这个二把手管着的。”卓非凡说到这里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道:“红白丸的事情不是就归你管着呢么?前几****不还为着这事伤了右小臂么?所以,你就招了吧,今日你是不是就为着查案才来我这的。”
“不是。”陆绍云笑着瞥了卓非凡一眼道:“不是和你说了么,今儿个我休息,不查案。”
“少来,你以为我会相信?”卓非凡说着“唰”的一声展开折扇,一脸的“小样,就凭你还想瞒我”。
“陆庭轩,七日前咱俩见面那回你就说你休息,金吾卫是轮岗制,和其他的官员不一样,十日轮休一回,你说你今儿个休息,你蒙谁呢?”
“我真没蒙你。”陆绍云依旧看着窗外的街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是,如你所说,禁药红丸和白丸的事情确实是归外金吾卫查着,今儿个也确实不该轮到我休息,但祖父让我今日休,我也就只有休了呗。”
“国公爷?”卓非凡脸上吊儿郎当的得意神情被疑惑和好奇取代了,他再一次合上扇子,用扇柄轻轻敲着脑门道:“你是说,让你来包雅间,让你今日休假,让你在这里不待到黄昏不许走的,是陆国公?可是,为什么?难道还有什么惊天阴谋不成?”
“哪来什么惊天阴谋?”陆绍云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街对面的那家铺面,回答道:“祖父这是让我来见人的,见一个女人。”
“女人?”卓非凡越发疑惑不解了,他同样转头看了看街对面的店铺,无语至极。“庭轩,你祖父这是耍你玩呢吧,你看看,街对面可是全京城最有名的古玩字画坊真趣,见女人,你应该等黄昏时分上怡春院才是!而且,你不是还有个传得沸沸扬扬的未婚妻么,跑这来见女人,怎么,你不管夏霜寒了?”
“你认识夏霜寒?”陆绍云终于彻底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发小道:“你怎么认识她的?”
“嗨,她那么有名,想不认识都难啊!”卓非凡这下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只听他眉飞色舞地弄道:“我第一次见她应该是在两年前吧,当时就是在门口这条街上见到的。”
“老实说,一个身穿异族服饰、一头棕发还骑马上街的姑娘,要想让人不注意其实挺难的。那****应该是来真趣画的,你也知道,她爹夏翰林的墨宝就连圣上都十分欣赏,所以真趣愿意高价收购她的画作也不奇怪。”
第二十一章 传闻()
“她总是骑马上街吗?”饕餮楼三楼的雅间里,陆绍云急不可耐地向自己的发小询问着他所不曾参与的,夏霜寒的过往。
“大部分时候是这样吧,她月月都来西市,有时候是她自己一个人来,有时候是和她弟弟一起来。除非要在西市买大件的商品,不然她一般不会坐马车。”
卓非凡一边回忆着近两年来对夏霜寒的印象,一边道:“老实说其实许多人是看不惯她的行事做派的,毕竟京中的大家闺秀,哪个上街不是马车出行?就算是下了马车,那也是帷帽遮面、莲步轻挪。哪像夏霜寒,脸上不遮不挡、上下马干净利落,英姿飒爽是有了,可她不是男人啊!要英姿飒爽有什么用?”
“有人为这事找过她麻烦么?”陆绍云来了兴趣,这是他所不知道的夏霜寒,也是让他无比好奇的夏霜寒。
“有,怎么没有。窃窃私语打嘴仗的那些人,夏霜寒从来不搭理,明目张胆说到她面前的,她一般回一句‘你哪只眼睛看我长得像汉人了?用汉人的规矩教训我?可笑!’对于那些说话难听的,夏霜寒一般就不留情面了,她一张嘴简直是淬了毒,不说得人家落荒而逃不罢休。”
“比方说那次御史中丞家的老太君说夏霜寒伤风败俗,说夏翰林教女无方,还骂起了夏霜寒过世的娘亲。夏霜寒哪里是好欺负的,回一句‘老太君你倒是教子有方了,自个儿的亲孙子为了讨那怡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