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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掌柜脸色瞬间闪过一丝骇然,背后冷汗涔涔,撩开帘子厉声唤道:“停!停车!”
裹着雪花的寒风吹了进来。乔大掌柜有些面色不耐地看向殷掌柜:“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一事来,要去找姚大掌柜问一问。”殷掌柜脸色恢复了平常,声音平稳地笑了笑,跟乔掌柜告了辞,转身下了车,看马车渐渐驶远了。这才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招过后头马车,坐了进去。
“老爷,这会儿去哪儿?”心腹小厮拿着鞭子,小心地问了一句。
良久。帘子里才传出一声略显疲惫的声音:“去姚家,快些!”
小厮哎一声应了,扬起马鞭,轻车熟路地驾着车往姚大掌柜家里驶去。
姚大掌柜前脚笑眯眯地进了门,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殷掌柜几乎跌跌撞撞地踩着雪急匆匆地就找了过来。
见殷掌柜大口喘着气,显然是急奔过来,姚大掌柜眯起小眼睛笑了笑,脸上皱纹多了几条,却看不出几分笑容来,扭头吩咐了家里小丫头上了茶,这才笑着迎了上去,奇道:“殷掌柜不是跟乔掌柜在一处?哎呦,看你这累得,快进来歇一歇。”
殷掌柜扯开嘴笑了笑,冷风卷着雪末直直地往嘴里窜,刚一闭嘴便觉得满口都是冰凉,忙跟着姚大掌柜进了屋。
“好久没跟大掌柜好好叙叙旧,一转眼我都老了。”殷掌柜进了屋,感慨地笑了起来。
姚大掌柜没接话,只笑呵呵的安排小厮抬了暖炉上来,又让人温了壶酒,送了两碟小菜,邀殷掌柜道榻上坐了,一边小酌一边听殷掌柜漫无目的似地感慨着。
中午那一顿饭,谁都没吃好,这会儿一口热酒下肚,殷掌柜顿觉身上暖了几分,自觉感慨得差不多了,收了声,欲言又止地看着姚大掌柜迟疑了半晌。
见姚大掌柜只是笑着替自己倒酒,却并不开口,殷掌柜暗自叹了口气,干笑道:“今儿见了二少夫人,才真让人感慨。二少夫人年纪轻轻,却极有手段和本事。那手底下那几个掌柜,先前看着还不怎么起眼,哪知道一出口就是那么大的生意。我看着,二少夫人对那几个掌柜也和颜悦色得很……”
殷掌柜一席话没头没脑的,姚大掌柜却敏感地捕捉到殷掌柜心里那点不安和试探,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分,不紧不慢地替殷掌柜斟了一杯酒,声音苍老总还能给透着点感慨:“老了老了,总想多替子孙打算几分。听说韩家、赵家和施家的几个小辈如今都跟着夫人办事……”
姚大掌柜的感慨也有些凌乱,殷掌柜却听得眼前一亮,喝着热酒,悬着的半颗心又慢慢落了回去。
ps:
咳咳,原本想一章写完这节的,但是写着写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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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巴掌与甜枣(中)()
几杯热酒下肚,殷掌柜冰凉的手脚又恢复了知觉,脸上微微泛红,不知是被屋里的热气熏得还是有些醉意了,连话也多了起来。
外头的风雪吹得门啪啦啪啦地响,屋子里却十分温暖,铺着厚毡子的竹榻两头都烧着火旺的炭笼子,驱散了一屋子的寒气。
殷掌柜手里捧着酒杯,听着外头风雪呼啸的声音,脸上不自觉地起了几分笑意。语气轻缓地感叹起来。
“今年比往年还冷些。好在回来的日子也早。家里老二也该说亲了,我倒盼着能过个好年。大掌柜这些年在北边,倒是越来越硬朗了。”
姚大掌柜眯起眼睛笑了笑,仿佛是应证殷掌柜的话一般,拈起一颗花生米扔到嘴里,噶啵噶啵地嚼得叮当响。顺手又捏起酒杯喝了一杯酒,随后舒服地叹了口气,看着殷掌柜笑道:“我也老了,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管不得太多。人老了,就喜欢儿孙团圆,热闹些。闹一闹也好。”
殷掌柜心里咯噔一下,拎着酒壶的手顿了顿,随后怅然地摇了摇头,替姚大掌柜又斟了一杯酒。
两个掌柜相对而坐,喝酒闲谈,直到未时二刻,殷掌柜才下榻告了辞,从小厮手里接过厚斗篷穿了,在漫天风雪中上了马车,一路往殷家的小院子去了。
姚掌柜笑着将人送出了院子,在雪地里眯着眼睛看了看大门口两只新挂上去随着寒风摇曳着的大红灯笼,眼睛微微眯了眯,满是褶皱的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随后扬声叫了管事将家里的几位小辈都请了过来。
北荣院正院里,外头风雪弥漫,屋子里却是暖意融融。林晚同卢俊昭一道用了饭,又在外间略走了走,歇了会儿午觉。又被热得醒了过来。
卢俊昭见林晚脸颊绯红,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热,又要喝水。莹润红嫩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粉嫩的唇瓣有些干燥,一张一合,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屋子里却十分明显。
卢俊昭胸口溢满了柔软,低头轻轻啄了啄林晚的唇瓣,起身时又吻了吻林晚的额头,声音轻柔地应道:“嗯,我去拿水。”
见林晚迷迷糊糊地用手扯着身上的杯子,卢俊昭忙松开了拥着林晚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撑起身来替林晚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丝,又稍微将被子松了些。
秋梓端着温水轻手轻脚进了屋,卢俊昭耳力向来惊人,还没等秋梓走两步便回头盯了秋梓一眼,那眼里的警告意味很浓。
秋梓被盯得顿了顿,倒也不怕,忙放轻了脚步将内室的干帕子和温水一块儿递了过去。
卢俊昭替林晚擦了擦身上的细汗。又哄着林晚喝了大半杯温水,这才重新掖好了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三两下穿戴好了,脚步极轻地出了内室。
到了外间才压低了声音嘱咐秋梓:“再有一两刻钟夫人该醒了,你们劝着夫人,别到外头去吹冷风。账册也趁早收好了,别让夫人看见。夫人若是问爷,就说爷去外头书房了。再有。夫人若起了。就去外头请三娘进来陪着夫人说话……”语气一本正经,脸色也看不出表情,只是这话却啰啰嗦嗦地,比往常不知道要多了好多个字。
秋梓一一应了,心里好笑。又不敢多言,只低着头不停地嗯着,好容易才将唠唠叨叨极不正常的卢俊昭送了出去。
连翘不知何时凑了上来,挤着眼睛朝秋梓笑道:“爷这几天军营也不去了,就守着夫人,每次离了正院都要这么念叨一回。我怎么看着爷比曹嬷嬷还紧张?”
秋梓回头斜了连翘一眼,抬手捏了连翘的胳膊一把,笑骂道:“主子也是你该议论的?你也别杵着了,一会儿夫人该醒了,你赶紧去帮玉竹把账册都理一理。”
“爷不是说收了?”连翘眼珠子往外瞪了瞪。见秋梓冷了脸,目光有些不赞同,又猛地压低了声音,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不等秋梓教训便忙挥着手改口道,“我知道我知道,咱们姑……夫人,第一。爷,咳咳,第二。凡事得先听夫人的,我知道……”
连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后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瞄着帘子里头静悄悄的内室苦恼地嘟囔了起来:“北边这么冷,又是一大推的事,咱们姑娘……夫人,天天这么窝在院子里看账册,那账册有什么好看的,越看越让人头疼!这大雪天的连出去透个气都不能。这还不得闷出病来!”
“好了,”秋梓好笑地拍了拍连翘的胳膊,点着连翘的鼻子数落道,“你这哪是担心夫人。明摆着是自己憋闷了想出去!这大雪天的,到处都是积雪,到哪儿都是一片白,又是冷风又是雪的,没得让自己受罪!你也甭想了,赶紧理账册去。”
连翘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转身出了屋,到后头小厢房跟玉竹一块儿,照葫芦画瓢理着账册。
卢俊昭刚出了正院,裹着厚夹袄在雪地里冻得有些打哆嗦的长寿便笑呵呵地凑了上去。
“爷。”
卢俊昭目光下垂,扫了眼长寿被冻得通红的手和有些发紫的脸。
“找个人去叫卢平,爷要见他。”顿了顿,又略带嫌弃地看了看低眉弯腰不自觉地搓着手的长寿,皱眉道,“爷没给你月银?没用!赶紧去叫人!”
长寿愣了一瞬,随即眼珠子一转,心里乐呵呵的,只觉得浑身都不冷了,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扯了扯衣领子,脚下生风,飞快地奔出去寻了个小厮,仔细交代了一阵,这才折身去了书房。
卢平刚进了屋,两个儿子便找了过来。
大儿子卢成安脸上还带着些担忧,吩咐小厮下去了,一边服侍这卢平解了斗篷,一边急急地问道:“父亲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对账。”那么多掌柜,铺子和马场庄子,就这么两三个时辰就完了?
卢平面色沉静得让人心慌,只疲惫地应了一声,卢成安见状便讪讪地住了口,没再问。
小儿子卢进言面容还有些稚气未脱,长得算不得清秀,眼睛却极为明亮,不声不响地地奉了热茶上来,明亮的眼睛眨了眨,轻轻扯了扯卢成安的袖子。
卢成安不明所以地望了弟弟一眼,刚要开口询问,卢平却在此时出了声。
“怎么了?”
见父亲问了话,卢进言索性上前笑道:“父亲,先生说我这一年学问大有长进,只是光在渭源城待着难免少了几分见识。因此劝我到各处去走走,开开眼界。儿子也想着到北边各地去看看。”
看着儿子晶亮澄澈的眸子,和那眼里流露的向往和期待,卢平缓慢地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椅子扶手,良久才睁开了眼,面上显出几分疲态来,声音疲惫而无力地叹道:“这事儿过了年再说。”
卢进言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却又极快地敛了脸上的不敢和落寞,笑着应了。
卢成安张了张嘴,看了看弟弟和父亲,到底还是没再说话。
父亲是卢家的大管事,深得王爷信任。他们家在北边风光体面,谁都得忌惮着几分。
他和弟弟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虽说比不得王府的主子,可也没受人欺凌,就连北边各大世家的少爷们也是以礼相待的居多。
可弟弟要读书想上进,就这一条却是难上加难。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地,卢成安看着自己父亲的脸色,心里一凌,明显地察觉到有几分不对,踟蹰了片刻,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那些大掌柜们也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卢平抬手揉了揉眉头,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静,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事一般,目光平静地看着卢成安嘱咐道,“你管着的几个铺子,账册都理好,让掌柜们仔细做个总账,回头给二少夫人送过去。你记住,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卢成安眉头皱得更甚,敏感地捕捉到卢平语气里的那一丝不对,心里咯噔一声,急急地又问了一句:“父亲是打算把北边的生意都交给二少夫人了?可父亲先前不是说……”
“此一时彼一时!”卢平抬手打算了卢成安的话,平静的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脸上渐渐有了些笑意,这是这笑意里却透着些落寞和悲凉。“先前送过来的消息,都说这位少夫人性子好,待人也和善,可外头的生意却一件说得准的都没查到。今儿我才看明白,那么个小丫头……也难怪王爷当初同意了她进府。”
卢平自嘲又欣慰地叹了口气,似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嘱咐卢成安,“她手里的生意只怕不小,有见识,也有手段。怪不得王爷说把北边的生意交给二爷。只是年纪轻,到底还是急躁了些。罢了,她是北地的主子,总得有几分脾气才对……我老了,也该撩开手享享清福。可你和你弟弟……”
这感叹有些混乱,却让卢成安听得心里一酸,还没等卢平感叹完,外头小厮急匆匆地到门口喊了话,气喘吁吁地说二爷遣了人过来。
卢平眼眶骤然一缩,随即吸了口气,脸上重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挺直了脊背,慢慢走了出去。
ps:
有点晚了,没改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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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巴掌与甜枣(下)()
卢成安和卢进言将卢平送了出去,看着马车无声无息地在雪地里驶远了,卢进言原本清凉的眸子也黯淡了下来,眉头紧锁,半晌才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卢成安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哥,你老实跟我说。王府的生意,父亲先前是不是生了他心?”
卢成安拍了拍卢进言的肩膀,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回避了卢进言的话题。
“生意上头的事你就别多问了,你读书要紧。”
卢进言暗沉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卢成安,脸上表情平静地出奇,与卢平先前沉静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让人看得心里没有来地一慌。
卢成安下意识地躲开了卢进言过于清澈的眸子,掩饰般咳了一声,目光移向外头漫天的风雪。“你别多想,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