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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结界,本质便是利用万物之间的相生相克,演化推算,或顺势而为,形成叫人头晕脑胀的迷宫之阵,隔绝外界;或是冲克激烈,激发天地间暴戾之气,用简单粗暴的手段阻隔干扰…
说起来容易,但高级的结界之术,往往设置了好几重互不相同、但相互作用的气障,并非找到阵眼就能够轻松解除。
韩灵肃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冬季苍茫的大海就在面前平静展开,风卷残云,浪拍崖岸。
“是幻影。”
她从狐背上滑下,看着随后赶到的男人们,俯身捡起一颗石子,扔了出去。
石子像撞上水面,在空气中激起微弱的涟漪,渐渐荡漾开,将一面遮天蔽日、呈弧形包裹整个海滨的结界之墙展现出来。
“好大…”她脖子都快仰断了,只见仙寰静静飘在空中,却见不到结界的边缘。
“又是幻影,又是结界,他们一定在隐藏着什么。”
陆子充两手拢在袖口里,环顾四周,只见林地中散落着不少烧焦的残骸、衣物。显然,很长时间以来,许多人都想穿越结界,却不幸死状凄惨:
“不好办啊…这结界就像凭空冒出来的,看不出是利用了五行之力还是法阵秘术,无凭无据,叫人无处下手。”
“这些人的死状也各不相同,有些年代久远的,起码十年以上了…”
宋夣走在林地里,仔细查看散落的尸骸,意图找到结界杀人的方法:
“有火烧,有刃伤…陆首徒,麻烦你来看看,这是否不德法门的雷击之术?”
见他面无表情、毫不在乎的拿起一段手骨残肢,陆子充露出厌恶的表情,用衣袖遮住口鼻,走近一看:
“应该没错,只有不德法门的雷击之术才能够穿透皮肉,烧焦骨头…可是,宋掌门,你看那尸体上穿着的,可是不德法门弟子的紫衣?”
他说的没错,已成白骨的尸骸附近,散落着紫色纱衣的碎布,这种质地特殊的料子,确实是不德法门弟子的服饰。
三人面面相觑,只觉不寒而栗。
看来,这面结界之墙,不但是为了抵御外来之敌的窥探,就连本门子弟,擅入者依旧杀无赦。
“我似乎有些头绪了。”
陆子充灵机一动,走出林地接近结界,张开双手感受着飘忽微弱的灵力:
“《朢虚十纪》曾有记载,仙寰有仙法名曰‘蜃’,能够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境,不但可以蒙蔽人的双眼,还能够令幻境成真,曾有仙人在海上制造海市蜃楼,帮助迷途船队补给脱险。”
“蜃?”
韩灵肃看着结界那头苍茫的大海:“听上去,似乎不是什么险恶之术,那些人为何会死在这里?”
“即便仙法,善有善用,恶有恶用,恐怕这结界的厉害之处,就是能够制造出个人最恐惧的幻境,兴许是人生中最畏惧的对手,真实厮杀之后落败…这就能够解释,为何他们各有各的死法了。”
宋夣冷着脸,往结界之墙走了几步:
“你们等在这里,我先…”
他话音未落,身边白光一闪,韩灵肃骑着白狐,竟然率先穿过了结界之墙!
“灵姑娘!”
“韩掌门!”
两个人的心脏几乎差点停跳,就见透明的结界屏障之后,韩灵肃的身影一闪,竟然不见了,眼前只有苍茫一片海,依旧平静,波澜不惊!
“我去追她!”
宋夣往前冲了几步,突然回过头,看着踟蹰不前的陆子充:“你呢?”
“若真要面对人生中最畏惧的对手…”
不德法门首徒脸色惨白,笑容尽失,往后退了一步:
“她…就拜托你了…”
再没有半点犹豫,宋夣一跃穿过了结界!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将面对的最可怕的对手是谁,只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寒冷中搜寻,想要找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那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还有冷彻骨髓的感觉,是因为自己落入了深水中!
连忙手脚并用往上游,宋夣看见头顶上点点光亮越来越强,他飞快的浮上水面,大口大口喘着气!
眼前一幕,叫他目瞪口呆。
全素天师演示的幻境,果然是真的——
他漂浮在汪洋大海上,灰色的天空中阴霾满布,海浪咆哮着,卷着白色的泡沫,一次次击打岸边嶙峋怪石,就见不远处的岩地上,耸立着三座巨大的木制塔楼,每一座都高达百米,直插云霄,塔楼每隔十层燃起青绿色火焰,远看如同三支巨大的火把,昼夜燃烧!
呜——!
身后传来沉闷的号角声,宋夣猝然回头,却见一艘巨型战舰出现面前,船身装置着铁甲,前后撞角都有倒刺,底层甲板伸出二十多座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冲着海面,杀气腾腾!
幸亏十五年来,他都生活在西山原岩洞的地下河中,水性极好,不然战舰掀起的滔天巨浪中,不淹死也会被卷进深海,尸骨无存了…
“把手给我!”
头顶上传来清脆的声音。
宋夣连忙回头,就见白狐在半空中飞舞,韩灵肃骑在狐背上,俯身向他伸出一只手!
两人双手紧握,白狐冲上天空,驮着他们向海滨飞去!
“你再如此胡闹,我真的要生气了。”
一落地,宋夣几步冲到她面前,双手放在她腋下,将她举起来与自己平视,神情严峻地说道。
韩灵肃却一脸兴奋的样子,想笑,却又不敢,只得撒娇道:
“我刚才救了你哦!这一次,终于轮到我救你了!是不是很厉害?!”
他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她,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为何结界对你我没有效果呢?”
“我曾在彰龙山人头冢里,与来自阴间的自己对战,恐怕正如那颗人头说的,我此生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而你,当时在都峤山,你不是击败了玄博天师吗?他即是你的师父,也是你一心想要超越的人,所以说是最大的敌人,也不为过吧。”
“因为我们都已经战胜过,所以这个结界就不会再生效了。”
宋夣严肃的点了点头。
一边施法帮他烘干衣服,韩灵肃一边左顾右盼:
“小充呢?他被困住了吗?!”
“看来,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敌人是谁,而且,也清楚自己没有战胜的可能。正如你所说,他很聪明。”
宋夣从她身上移开目光,看着海岸那边耸立的三座高塔,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接下来,我们就去看看不德法门到底在搞什么鬼吧…”
第234章 尸骨塔()
可能由于太过相信结界的力量,同时值得信任和调用的人手有限,三座高塔下竟然无人值守。
越走近,一股腥臭刺鼻的味道愈发浓烈。
花卜受不了这种味道,变回了小猫的模样,躲在韩灵肃衣袖中不愿露头。
“东南为沼,东正为火,风自西南而来,五十步即为生门…”
口中念念有词,女孩按照昔日在不德法门中学到的结界之术,仔细辨认三座巨塔的位置,最后,指着最北边的那座塔道:
“这三座塔并非随意选址,而是使用了曾记载于《天丹心法》中的炉鼎之术,因为若耶派的开坛宗师与不德法门一脉相承,当年在绿萝山中,我就学习过这种布阵之法。可是,炉鼎术是在炼制丹药时,根据不同的药性,选择丹炉放置方向的定位之术,为何用在建筑高塔上呢?…”
“兴许,这三座高塔,就是三个炉鼎。”
宋夣跟在她身后,一边全神戒备,一边抬头打量高耸入云的高塔,那上面熊熊燃烧的火烛,形成灰白相间的浓烟,遮天蔽日,将整座海滨弄得日夜不分。
走到最北的那座高塔下,他们已然明白了那股刺鼻味道的来源。
原来,修建巨塔的原料,除了木榫木梁木柱子以外,还有大量骨殖,混在木制建筑材料中,森森惨白,却又并非年代久远,似乎还有不少新近产生的,搀着血肉毛发,胡乱涂抹在塔身上,任其腐烂,所以才会发出刺鼻的恶臭…
根本不用去探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残骸。
因为每座高塔之下,都放着一口大锅,锅里时刻不停煎熬着金黄色的油脂,锅边散落血迹斑斑的刀具、刑具,鲛人尾鳍无法炼油,于是都被从身体上砍落,胡乱丢在旁边,与无用的内脏一起腐烂,直到骨肉分离,就会被涂抹在巨塔之外…
宋夣揽住身边女孩,想要阻挡她直视惨况,却被轻轻推开了。
“我要看的很清楚才行。”
她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兴许,我的朋友也在里面,如果那其中真的有她,我就得看得很清楚,很清楚才行!”
“虽然在对待妖兽的态度上,你我稍有不同,可是,如此践踏生命之行径,即便是我,也无法苟同。”
宋夣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握着她冰凉的手,两人一起走到北塔入口处。
那里依旧无人把守,就连沸腾的油锅旁也不见人影。
“也许,我们潜入结界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
他伸手推开塔门,那扇与参天巨塔十分不相符的小门,显得非常简陋,里面黑洞洞的,只见一条仄仄的楼梯,曲折的通往看不到尽头的上方。
“抓紧我。”
只听他低声道,韩灵肃连忙抱住他的腰肢,只觉得脚下一轻,两人忽的腾空而起!
银色细丝在曲折的楼梯间形成网状坚壁,一层层递进,宋夣一手抱着女孩娇小的身体,一手施法,脚下踩着层层银丝,速度极快的往上攀爬,在经过燃烧着青绿色火焰的楼层时,鲛人油点燃的烈焰就在身边,却没有半点温度。
永明不灭之火,其实只是冰冷的死火。
很快,他们到达了塔顶。
韩灵肃踩着木质楼板,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没有涂抹鲛人尸骨,再加上塔高风疾,那股刺鼻恶臭总算消失了,四壁空空的塔顶,只有一副木架子,上面架着很大的黄铜圆盘,前面有个火盆,里面也燃烧着鲛人油,应该用作灯塔,为远航的船只指明方向。
她还在左顾右盼,突然身侧一阵疾风,不等她有所反应,宋夣在身后快速施法,瞬间凝结的空气形成一层坚硬的风罩!
“咣当!”
风罩发出清脆的响声,却不是什么致命的兵器,只是把白瓷酒壶,摔成粉碎,落在地上。
韩灵肃心中惊愕。
并非因为遭遇偷袭,而是宋夣瞬间使出的法术,既不是冥灵门的招式,也并非《九周天功》的秘术,而是来自无名宗的控风之术!
他接任掌门不过短短数月,竟然能够将其法术运用到浑然天成,天童的灵赋实在强到惊人…
“冥灵门首座弟子,用的却是无名宗法术。呵呵呵,你果然是个有趣的男人。”
有人说着话,从黄铜镜灯后面绕了出来。
他头发很短,没有戴冠,穿着青布单衣,冬季凛冽的海风中毫无寒意,衣袂飘飘,负手而立,消瘦的下颌留着短须,腰上挂着个酒葫芦,说不上英俊也说不上丑陋,混在人堆里,是很难挑出来的一般人…
散仙井闻人。
他曾在洞真墟向韩灵肃表明身份,说自己乃是东白原金家的先祖,所以才会出手相救金玲珑,同样也曾经救过她…厮杀中她喂宋夣服下的合天升玄丹,就是井闻人相赠——
那唯一一颗真正的仙丹。
所以时至今日,韩灵肃依旧无法将他当成坏人,只有满腹疑惑,不安的注视着他。
“上人,在下现在并非冥灵门首座弟子。”
宋夣依旧恪守尊卑,合手作揖,向他行了个礼:
“这位,便是在下师父、镜花派掌门,请您以礼相待,万莫逾越。”
“掌门?你的师父?!”
井闻人瞪大眼睛,将面前这拥有倾国之色的白衣少女上下打量一番:
“恕我无礼…姑娘,你身上并无一丝灵气,更无仙气,除非你是毫无灵力的凡人,不然,这种情况,我活了这么久,也只见过一次而已…”
“我恐怕,就是您所见过的那唯一一个例外。”
韩灵肃脸上笑嘻嘻的,合手行了一礼:
“井上人,您不记得了吗?我就是洞真墟里蒙您赐药、身上流淌着一半金氏血脉的韩丑儿啊!”
“难怪…”
井闻人听到这个名字,突然脸色一沉:
“难怪啊,能够让天下第一的宋夣俯首称臣,甘愿牵马坠蹬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虽然笑着,眼神却很犀利,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