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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冥灵门的首座弟子吗?到我这种妖子的住处,有何贵干呢?”
没错,夜幕中伫立的,确实是宋夣本人。可即便她非常确定,还是有些犹豫的是,这个男人如今的神情表情,好像完全换了个人,那种肃穆傲慢的气质没有了,取而代之是股妖异之气,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又笑了下。
宋夣从来不笑,即便笑起来,也不会是这种阴冷的感觉。
“孩子,相比感觉而言,你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吗?那就遗憾了,因为这世上有太多事情,并非眼见为实啊。”
“你到底是谁?!”
“这就对了。我不过是暂时困在这具可悲的躯体中,总有一天,我会破茧成蝶,而宋夣…他不过是成千上万无为法师中,势必要被人遗忘的一个。”
听这番话,韩灵肃完全肯定了,面前这具身体确定宋夣无疑,但现在跟自己说话的这个人,绝对不是他,因为那个自视甚高、认为冥灵门至高无上的男人,绝不会如此轻易否定自己与师门的价值。
看她不说话了,冷冷瞪着自己,占据宋夣肉身的灵魂笑着说:
“不要因为我的长相,就擅自将我归为敌人啊。孩子,让你获得灯心玄珠火之粹的人,可就是本人,若没有我,你恐怕早在绿萝山山神庙里,变成一具白骨啦!”
“是你?”
韩灵肃固然惊讶,却还是将信将疑,微蹙眉头审视着他:
“那就是说…当初与我们同在山神庙的,是你,而并非宋夣?!”
“哎呀呀,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了!放心吧。徐有旸不是我杀的,准确的说,他早在我到来之前,就已经命悬一线,可是,究竟是谁杀的,宋夣有没有责任,我可一概不知哦!”
男人两手抱胸,眼神狡黠的看着她:“可是,因为我把宝贵的火之粹给了你,所以我肯定不是凶手,对不对?否则的话,就不会留下你这个活口啦!”
“这种事情…我会自己调查清楚的。”
韩灵肃并不买账,依旧狠狠瞪视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在宋夣身上?为何要帮我,为何又要在今晚出现来找我?”
“问题太多啦,我总得一个个回答吧!”
男人笑着拍拍手,眼神陡变,直勾勾的瞪着她:
“可是在此之前,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得告诉你——原以为被斩草除根的若耶派,似乎并非只有你一个活下来了哦。”
第55章 生?计()
“你说什么?!”
韩灵肃不由得倾身向前,紧攥的手心里汗水淋淋。
男人扬起下巴,脸上笑容不变,却比刚才更叫人害怕,仿佛他有些生气了:
“若是过去,这样一而再质疑我的,早就得粉身碎骨…罢了,看在你双亲的面上,我可以多说两句,不过,不许你再提问,静静听着就是。”
她张了张嘴,可念及同门之情,还是剧烈搏动的心跳强压了下去。
见女孩不说话了,男人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继续道:“不瞒你说,我被迫藏于宋夣体内,受困于混元镯,所以并不能够以自己的意志现世。可是,自从三年前你死后,他心中多了许多疑惑,精神如同一张大网,留了许多空隙,于是我才能像现在这样,叼空出来见你。”
说着,他抬起手晃了晃,韩灵肃见到那双银色的镯子,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那个傲慢的男人一直带着这种女里女气的饰物,却是有如此原因。
“不过,我虽然能够控制身体,但是,混元镯不除,我还是没法施术,这状态也保持不了太久。”
男人垂下手,低头看着她:“宋夣是个意志如钢铁般坚定的男人,只要是他认定的,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所以不论我的存在,让他受尽桎梏,痛苦不堪,他也绝不会轻易缴械投降…说了这么多,你肯定觉得我偏题了,不是吗?”
“你想让我帮助你,摆脱混元镯,才告诉我若耶派还有谁活着,他在哪里。”
韩灵肃平铺直叙,没有用问句,目光如水般注视着他。
男人笑了,这次的笑容倒像是发自内心:“韩志子有女如此,倒也不枉此生!没错,我依靠自己的力量,很难脱离宋夣和冥灵门的掌控,他们无法消灭我,就想要将我困在他身体内,最后大不了玉石俱焚…可如果有了你的帮助,不用太复杂,只要能够除下混元镯,再让我有机会逃离此地,那么不用太长时间,我就能将宋夣彻底抹杀,完全占有这具身体!”
“借尸…还魂啊。”
韩灵肃想起以前在傍山居书房里,曾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是说七候渡劫的时候,万一失败了,只要保住元婴不灭,就能够魂魄出窍,借尸还魂,修成散仙…可是,宋夣明明是个大活人,为何会被借尸还魂呢?
但男人警告在先,她并不准备继续询问下去。
“你答应吗?只要你帮助了我,我就会告诉你,若耶派的幸存者如今何在。”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又问了一遍。
韩灵肃想了下,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冥灵门众人整个桂月都要呆在这里,碰巧,三皇子与我交情匪浅,汗青馆算是我的地头,行动起来,会很便利的。”
“那就太好了!”
男人兴奋地搓着手,银镯在腕上轻声作响:“你放心,只要你能够助我脱身,往后无论修行,还是报仇,我都会鼎力相助!”
“先行谢过了。”韩灵肃低下头,淡淡说道。
他满意的看着她,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递给她:“我要走了,宋夣快醒了。这粒丹药乃是不德法门上师亲制,能够提升功力,为破阶升候提供强大助力,先送给你,作为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话语间,他似乎从前便是个高高在上的人,总有种俯视众生的感觉。
韩灵肃接过瓷瓶,就见那男人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夜色中,独留一缕馨香飘散在空气中。
她闻到过。那是宋夣的味道。
退回房间,韩灵肃将窗户紧闭起来,回到暖榻上盘腿坐好,却不是要继续打坐,而是脑筋飞转,思考着刚才听到的话——不得不说,这个借尸还魂的散仙,身负七候之功力,倘若能够得到他的帮助,无论是报仇还是修炼,肯定比现在容易得多。
但是,过去十几年的经历告诉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
若要取之,必先予之。那个诡异又邪性的家伙,不知他是何来历,更不知道,倘若真的将他放走,究竟对她而言是福是祸,亦或会像小时候那样,变成了金家的奴隶…
但是,若不帮他,若耶派究竟谁还活着,身在何处,这个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问题,只怕没人能够解答了。
两难之间,究竟该如何取舍?
她苦思冥想,始终不得章法,直到窗外泛白——黎明将至。
院子里传来沉闷的击节声,那是在告知汗青馆众仆役,三皇子已经起床了。
一想到晏钺,韩灵肃突然灵光乍现,脑袋里层叠的雾霭转瞬即消,她想出了一个办法,既可以得偿所愿,又不会让那诡异的家伙得享逍遥…她嘴角弯起一抹笑容,反转手腕,从瓷瓶中倒出一粒淡紫色的药丸,一仰脖,就将其吞了下去。
“肃小姐,您醒了吗?”
院子里传来婢女轻柔的问话声,原来太阳升起以后,结界便会失效,照顾她的仆妇们就能进来了。
韩灵肃刚想答话,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凶猛之气从丹田急冲上头,她只觉得天地颠倒,扑通一声,从暖榻上掉了下来,四肢着地趴在地上!
这丸药不知其名,但效用惊人。
韩灵肃用尽全神,都无法克制住精气暴走,只见整屋家具越来越剧烈的颤动起来,即便不用触摸,那些桌椅板凳、衣橱架子,包括杯子茶壶等等物件,全都絮絮叨叨说起话来!她没法阻止,感觉仿佛回到了天心台,身体撕裂般疼痛,分不清冰火的气,在体内左冲右突,胳膊腿都不像自己的了,好似被人抻长四肢,要来个五马分尸…
婢女们在院里听到偌大动静,连忙奔来,推门查看。
这一看不打紧,走在头里的婢子连声都没吭,倒头就晕了过去。
只见厢房里,仿佛遭了局部地震一般,只这间房左右摇摆不定,家具摆设跳来跳去,虽然看不见人,可却听到几十号人窃窃私语之声,在耳边絮絮叨叨不住口;再看原本住在这里的小女孩,早就不见踪影,取而代之是个匍匐在地上的少女,足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黑发遮脸,衣不遮体,倒在那不知死活!
剩下的婢女倒是没昏过去,却也吓得腿软口木,掉转身便往院外逃去。
第56章 忆昔花间初识面()
“我在那边听法师讲道,忽然有人来报,说府上闹鬼了…我一想,肯定是你出问题了。”
晏钺笑嘻嘻的坐在桌子边,喝着凉茶,一干婢女死活不敢进这屋,全都站在院子里,只是将衣物饰品送进来,叫韩灵肃自己在屏风后面更衣。
“闹鬼?哼,真是无知。若是孤魂野鬼随便在地上走,九地(黄泉)的大人们就都别干了。”
屏风后的少女似乎心情不佳,她从前就没怎么穿过女装罗裙,摆弄那些个衣带、挂钩,实在不得章法,更别说一层又一层的蝉衣、披帛:
“冥灵门的人呢?别惊动了那些家伙,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
“放心吧,虽然不晓得你跟宋法师有何过节,不过放心好了,只要你在汗青馆,就没人能欺负你!”
晏钺玩着手上的杯子,显得有几分犹豫起来:“不过…那位首徒看上去是个正人君子啊,且听他讲道,比无名宗的静灵法师有过之无不及,确实是位德高望重的人。你又是如何与他发生矛盾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是这般幼稚,才会屡次三番遭人暗算。”
她狠狠说道,晏钺有些不服气:
“你不说明原委,我又如何知晓?!倒落得个幼稚的口实,你说我冤不冤?!倒不如…”
话没说完,他却突然闭嘴了。
韩灵肃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她实在搞不定那些复杂的衣物,索性只穿小衣,浓黑的头发简单束起,珠钗扔了一地,气呼呼的站在他面前:
“两只眼睛生来出气的,你还冤枉?!”
只见她双颊红扑扑的,如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般娇嫩,双眼明亮,眸子黝黑如宝石,浓密的睫毛扑簌簌,真的个我见犹怜;这俊俏的少女一手叉腰,玫瑰色的小口紧紧抿着,含着嗔怪,却愈发显得娇美动人,什么鼻若悬胆、眉似远黛…都不足以描述她的美好。
晏钺一时看呆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发现她竟然只穿着小衣,虽然衣裤俱全,可还是叫他羞红了脸,赶紧别开目光:“你、你、你、你好歹穿戴整齐再出来啊!”
“这一堆劳什子,叫我怎么套在身上?!还不如取一身你的衣装,叫我穿上正好!”
韩灵肃将地上的衣物踢了一脚,还在发火。
三皇子忍着笑,站起身来,从地上捡起那件昂贵的织锦罗裙,小心翼翼的比在她身上,不太敢正视:
“我帮你!我帮你,好不好?小姑奶奶,你穿上我的衣服,那可成何体统?!乖,别乱动…”
他将罗裙裹在她腰上,取过锦带,交错缠好,用金带钩固定住。这一系列动作,需要伸长手臂,环过女孩的腰身,虽然他十分小心,不去碰触她的身体,可免不了姿势暧昧,像将她拥入怀中似的。
晏钺当年不过十五岁,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年,一时间羞赧不已,手一抖,金带钩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看,就连你也搞不定吧!”韩灵肃幸灾乐祸的低头看着他。
晏钺满脸通红,连忙扔了手里的罗裙,逃难似的跑到门边,一边逃,一边道:“我这就去叫婢子们进来!你在那别动!你等着!…”
“慢着,我还有话说!”
韩灵肃出声阻拦,晏钺停了推门的动作,还是不敢转身,背对她结巴道:“还、还有什么事?”
她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凑近他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晏钺吃了一惊,也顾不得害羞了,连忙回头看着她:“这是为何?”
“问那么多干嘛,反正是为了你好,以后就知道啦。”
女孩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直看得他小鹿乱撞,不得已点了点头:“好吧,就依你说的…不过,我待会要去趟大内,晚间回来,你自己可要多小心啊。”
韩灵肃点了点头,目送他出门离开了。
婢女们虽然害怕,可领了皇子的命令,被迫战战兢兢地进屋来,为这个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