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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胖的大金毛三胖子围着余杉转了半天,直到确认余杉不会给它肉骨头,这才晃着大尾巴奔到草丛里追逐一只小博美去了。
“爸,你这辈子有没有遗憾的事儿?”余杉突然开口问。
老余笑了:“你这叫什么话。没有遗憾,那还叫人生吗?”
“那您有没有想过去弥补,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比如……当年那案子。”余杉小心的说道。那案子曾经是父亲老余的禁忌。
“现在是不想了。人这一辈子,苦辣酸甜,怎么都是过。当年退下来的确很郁闷,现在看看也就是那么回事。你看看你梁叔叔,拼死拼活四处钻营,到退休也就混了个正处级。没安生几天,中央来了个苍蝇老虎一起打,大华厂截留职工工龄买断补偿的事儿被查出来了。眼看六十的人了被纪检关进了小黑屋。也就是没人跟他一个快退休的老家伙计较,加上他们家卖了房子堵上了窟窿,否则能不能出来都不好说。再看看你爸,我现在不也挺好,不愁吃喝,不缺钱花。你妈要是唠叨我,就出去溜溜弯,打打乒乓球,下下象棋,喝喝茶,跟社区活动中心那些老伙计侃大山一侃就是一下午。”老余同志脸上坦然的笑容陡然敛去,严肃的说:“就有一点啊,人家孙子都上小学了,我孙子怎么还没动静?孙女也行啊。”
余杉挠挠头,敷衍的说:“快了快了。”随即又问:“爸,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问。”
老余同志一瞪眼:“该不该问你都要问,有屁快放!”
“诶,那个……爸,当年那案子,您究竟……”
老余同志抬腿就要踹余杉,拔高了声调说:“臭小子琢磨什么呢?你老子当年虽说不算干净,但也没胆大妄为到目无法纪的地步。”
“不算干净?”
“那年头的银行系统里,没几个是清清白白的。不是上面压下来的政治任务,就是拐着弯找上来的各种关系,谁都得罪不起。你也三十好几了,在社会上漂了十多年,这种事还想不明白?”
余杉松了口气,然后又问:“那乔思他爸呢?”
“乔明远?”老余哼哼一声,摇摇头说:“你要说老乔贪污受贿我信……勾结劫匪,怎么可能?”
这时候老余同志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应了几声,放下电话说:“你妈做好饭了,吃没吃呢?你妈擀面条了,没吃上去吃一口。”
余杉想着赵晓萌已经做好了饭,估摸着这会儿找不到自己人正着急呢,随即摇头:“不了,我回去吃。那我先走了,爸。”
余杉仿佛解开了什么心结,迈开大步朝小区外走去。没一会儿又小跑着追上了即将进单元门的老余。
“爸,有十块钱没?我打的回去。出来急,没带钱包。”
老余心有戚戚焉地看了余杉半天,说:“那你还是跟我上去一趟吧。”
005 消失的乔思()
等余杉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赵晓萌知道老乔的事儿让余杉心情很糟,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几嘴,然后端着两盘彻底凉了的作品重新回炉热了下。
这一顿饭余杉没吃多少,赵晓萌也没吃多少。余杉是因为思绪万千,赵晓萌则是因为菜不对口。她悲哀的发现因为长期不做饭,他比老公余杉的手艺差得更远了。
这一夜余杉辗转反侧,连累老婆赵晓萌也跟着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赵晓萌开走了308,晚了十分钟,余杉开着那辆M4上了班。
一路上右眼皮跳个不停,虽然明知道这只是睡眠不好引起的神经反应,但还是让他对乔思更加放不下心来。一到单位,余杉头一件事就是给乔思打了个电话。结果乔思的手机无人应答,这让他更加不安起来。有心立马开到老乔的音像店去看一眼,好巧不巧的顶头上司的车刚好开进了停车场。
余杉一琢磨左右距离午休也就四个小时的功夫,就暂且把这事儿放了下来。锁了车,朝着体育组的办公室没走多远,就听后面有人招呼自己。
回头一瞧,就见教科学小张愁眉苦脸的追了上来。
“怎么了这是?”
“别提了,还不是让贾丽丽给闹的!”小张没好气的说。
余杉纳闷的问:“你怎么又惹着贾老师了?”
“我哪儿敢惹她啊,躲还来不及呢!”小张苦大仇深的说:“昨儿午休我出去吃饭把手机忘办公桌上了,贾丽丽叫的外卖,吃饱了就趴办公室午睡。好巧不巧的我女朋友这时候打电话找我……你知道我女朋友什么样,那就是一根筋。你越不接电话她就越猛打。结果就吵到那位祖宗喽!诶,这事儿要是换了余老师你是不是顶多把手机静音或者关机了事?”
“没错啊。”
“你猜那位小祖宗怎么做的?人家直接接了电话,冲着我女朋友喊:‘有完没完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诶哟,我那女朋友本来就多疑,这下可好,我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悲剧啊。”余杉同情的拍了拍小张的肩膀,琢磨了一下,说:“不过你那女朋友也太黏人了,反正才刚接触,黄了也就黄了。我倒是觉着你跟贾老师挺配。”
小张老师一副见了鬼的神情,惊悚的看着余杉:“余老师,您哪只眼看出来我跟那位混世魔王般配的?”
“明摆着呢,放过去这叫欢喜冤家;现在变了,时髦的说法叫相爱相杀。”
小张老师立刻大叫道:“咦哟!余老师你干脆现在就杀了我得了。”
玩笑开过,余杉猛然想起眼前的小张老师大学好像学的是物理相关专业,于是试探着问道:“小张老师,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是,本科学的物理,硕士读的宏观物理。”一说这个小张就骄傲了,不大不小的育才小学里,有正经硕士学历的他小张算是独一份。
“宏观物理主要研究什么的?”隔行如隔山,余杉还真闹不清楚宏观物理具体研究什么的。
“主要是天体物理,另外还有相对论。”
一听有相对论,余杉来了精神头。他本人顶多算个科幻爱好者,很多理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很多物理理论只能说说皮毛,动真格的还得专业人士。于是他兴奋的问:“那有关时间旅行的问题,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小张笑了:“余老师又打算投稿了?”余杉这几年给各类科幻刊物寄了不少稿件,有时候也能发表,其中有两篇短文刊登在了《科幻世界》杂志上。这事儿不大不小,也不知怎么被老余同志的老友、市教育局的老罗同志知道了,老罗同志还在一次本市教育系统的会议上专门点名表扬余杉,从此余杉科幻作家的名气在教育系统里名声大噪。括弧,余杉现在这工作就是老罗同志给安排的,括弧完毕。
曾经小张为此很是郁闷了一阵。琢磨着余杉一个体育老师干好本职工作就得了,没事儿写什么科幻文?这让他这个叫孩子们科学,还是宏观物理专业硕士毕业的高材生如何自处?有一阵子小张憋了股劲,下定决心要写出比余杉更纯正的科幻。一周憋出六个字之后,小张老师放弃了。从此谁再提余杉写的文,小张老师总会故作高冷的在一旁说上一句:“软科幻而已。”
听小张这么问,余杉顺着对方的话说:“是啊,最近有点思路。”
“回头写完了,大作一定要让我先过目啊。”
“行,没问题。”
没等余杉问什么,小张说道:“你说的这个时间旅行,首先就是个伪科幻命题。现在比较流行的是平行时空。”小张憋足劲头写文那个礼拜,很是恶补一堆各种类型的科幻著作。后来发现文字干巴巴的没什么意思,于是决定先从浅显的、有意思的着手,从此沉浸在网络文学中不能自拔……
听着小张越说越离谱,余杉赶忙找机会拉回正题:“小张老师,我现在考虑的是时间悖论。”余杉列举了几个悖论,比如外祖母悖论,咖啡悖论,先知悖论,命定悖论,瞧着小张老师就差眼冒金星了,干脆把昨天跟老乔说的那个踩****悖论说了出来。
这下子小张老师听明白了。他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故作深沉的说:“你说的这个,我恰好知道点。一种结果是陷入无限循环,现在的我不但没有阻止去年的我踩****,反而促使去年的我踩了****,这就形成了一个循环;另外一种情况,还得从平行时空说起。”
小张蹲下来,从花坛里捡了块石头,在水泥路面上划了一条直线:“空间不是仅有的,既你在这个世界不论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都将导致世界的分裂和衍生。你的行为将直接导致未来的发展。就是说在同一个时间维度上存在无限个空间维度。”
“弦理论,11维空间?”余杉皱着眉头插了一嘴。
“对。”小张接着解释说:“在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一一在这条时间线上都是注定的,而且绝对无法改变。任何改变这条时间线的企图,将可能产生一条新的时间线。”他在笔直线段的中部斜着划了另一条线段:“而原本的时间线保持不变还会继续存在。”
小张拍拍手站了起来:“明白了吗?”
余杉摇摇头:“你说的我想过,但有一个问题。我……要写的主角,每次回到过去再回来,发现他已经改变了历史,脑子里会突然增加一些本来没有的记忆,而他还保留着曾经的所有记忆。”
小张挠了挠头:“反正是伪科幻,你可以设定主角从一条时间线上跃迁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上。这就合乎逻辑了。”
听着小张近乎儿戏的解释,余杉疑惑的说:“这行吗?”
“怎么不行?我就不信你还有更好的解释。”
余杉除了道谢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小说,而是他本人的亲身经历吧?
上午的时间很难熬。一、二节课没有教学任务,三、四节课余杉忙活起来,领着两个班先是走了会儿队列,又做了几个小游戏。下课铃声一响,余杉就迫不及待的开着车去了乔思的音像店。
音像店的卷帘门没收起来,余杉在外头敲了半晌没反应。余杉又给乔思打电话,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他还隐约的听见手机铃声在店内响起。
这把余杉吓坏了,生怕乔思出了什么意外。正急得不行,猛的想起乔思告诉过他备用钥匙的位置,赶忙掀开门口的脚垫,果然找到了备用钥匙。
拿着钥匙打开卷帘门,余杉推开店门就冲了进去。店里黑漆漆一片,乔思的那部华为手机静静的放在吧台上,突兀的亮着屏幕。
余杉开了灯,发现不但是手机,就连钱包、钥匙都在吧台上。余杉把整个音像店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乔思的踪迹,而且还发现那台一体机一直处于待机状态。
余杉百思不得其解,按说卷帘门都锁上了,备用钥匙也没动过,没理由乔思的钥匙好端端的放在吧台上,人却不见了踪迹。就算有什么急事,也没哪个二百五会把钱包、手机、钥匙全都落下……额,余杉突然觉着自己好像骂了自己——这事儿他昨晚上就干过。
摇摇头,收回思绪,余杉仔细分析起来。卷帘门只能从外部落下锁死,而店里的后门只能进不能出,钥匙放在吧台,人却没了影,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慢慢将目光移动到那扇漆黑的后门上。
一定是这样!乔思肯定又穿过这扇门去了过去!
这个混蛋!他真是不要命了!
余杉急怒交加。天知道乔思是什么时候过去的,余杉进到店里最少五分钟了,如果乔思没出事,那么他应该在三分钟前就该回来了。除非……乔思已经出了意外!
想到这儿,余杉再也顾不得其他,大步流星朝着昨日之门走去,临到门前,推门的右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的推了下去。
006 茫然无措()
余杉再一次感觉到身体进入吸力巨大的黏液之中,先是左脚,然后是整个身体。这一次他有了准备,长期保持运动让他比同龄人的反应、平衡能力强上一筹。他只踉跄了几步,随即稳住了身子。
呼吸了第一口空气,余杉就感觉有些清冷。与此同时,身体却同时将两个完全矛盾的气温感受反馈给了他:左半边脸感觉如同他吸入的第一口空气,有些清冷;被阳光直射的右半边脸却感觉有些灼热。他眯了眼打量了一下,太阳刚刚跃过不远处的五层民宅。
街道上比空气还要清冷,鳞次栉比的商铺大多关着门,街面上没几个行人。偶尔的几个不是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的中学生,就是外放着随身听听广播的晨练老人。斜对面的食杂店门口变了样,不知什么时候支起了彩色纤维塑料布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