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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寂寥,斜斜的照在门窗上,一片死寂。
皇帝负手站在丽妃的寝宫前,看着早就灭了灯的黑暗房间,问,
“他真的是朕与丽妃的孩子吗?”
身后站着两人,小夏子与玉岩。
玉岩又聋又哑,自是不知道皇帝说了什么,但他早在去将军府那一夜便再三确定了太叔奂是皇帝的孩子。
而小夏子,跟在皇帝身边那么多年,最擅长揣摩圣意。太叔奂的能耐,是有目共睹的,皇帝应该也是希望太叔奂是他孩子。
他说,“太叔将军与陛下一样神武。”
没有明说太叔奂与皇帝的关系,也是以防万一。
要是太叔奂真的是皇帝的孩子,他说这话没错。要是太叔奂不是皇帝的孩子,他说这话也没有错。
皇帝看着小夏子,失笑道,“就你说话模棱两可还让人生不了气。”
小夏子赔笑,“奴才愚笨,不会说话,恰好是陛下垂怜奴才罢了,要是旁人,定是不。”
这倒是。
皇宫中喜欢小夏子的人多,讨厌小夏子的人也不少。
“看好丽妃,不要让她出门,但也不要亏待了,这里不是冷宫。”
到底是他孩子的母妃,纵然不喜欢,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能亏待太多,免得以后生了隔阂。
“是,奴才会好好安排人服侍娘娘的。”
小夏子笑着应下,弓着身子目送皇帝与玉岩离开。
待两人不见了踪影,这才站直身子,看了看丽妃所在的寝宫,摇了摇头。
都是命,皇后谋了一辈子,铺路,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等来的却是太子英年早逝,一切转眼成空。
丽妃痴痴傻傻,争不赢,斗不过,并未在皇宫这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受苦受折磨,却平白得了太后的尊位。
小夏子摸摸袖中的玉瓶,无声的笑了笑。
将军府的人拿来的东西,说是太叔奂不得空,劳烦他将这玉瓶中的药悄悄拿到御医坊看看,辨辨真假。
小夏子是知道太叔奂私下找过宫中御医做事的。
真心想要做什么事,总不会没有腾不出时间。
太叔奂哪里是不得空,只怕是这东西与宁朝来有关,太叔奂觉得进宫太打眼,会被皇帝盯上,所以才找的他。
承蒙太叔奂这个未来的主子瞧得上,他定然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讨好,将事情办得妥妥的,好到太叔奂面前交差。
半夜时候,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了。
雨势由大转小,应了春雨缠绵的特性。但伴随着雨而来的风吹在身上还是带着冬日的寒冷。
下雨了,海棠应该会过来关窗的,听着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宁朝来放心的闭上眼睛。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宁朝来隐约感受到一团黑影进了屋中。
那人却不是朝着窗户边去的,而是一路走到了床边。
来人脚步停下,坐在床上的同时,浓烈的酒味儿钻进宁朝来鼻中。
这个时候还会来她房中的,只有太叔奂。
“朝来……”太叔奂摸着她的脸颊,含糊不清的喊。
宁朝来正想打开那只湿漉漉的手,却又听太叔奂说,
“我知道你睡着了,你一定是睡着了的。”
宁朝来无声叹息,太叔奂也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若她真的睡了,他就不会强调她睡着了。
堂堂太叔将军,幼稚起来,四五岁的孩童没有区别。
不只是手,还有他碰触到她脸上的袖子也是湿漉漉的,想必是淋着雨过来的吧?
“太叔将军,”宁朝来没有因为一时不忍心而没有拨开太叔奂的手,她依旧没有感情的对太叔奂说,“夜深了,将军还是回房睡觉吧。”
太叔奂将宁朝来的手紧紧握在手里,痴痴的笑,“回房睡觉?朝来,这就是我的房间,你要我回哪儿。”
她不会与喝醉的人逞口舌之能。
宁朝来抽回手,翻了一个身,背对太叔奂。
她不说话,太叔奂最多自言自语几句,将他要说的话说完了,自然会离开。
但她没有听见太叔奂的说话声,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衫的声音。
脱衣衫?
宁朝来反应过来,面上一沉。
但太叔奂已经掀开被褥躺到了她旁边。
还好并没有靠近,两人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触碰不到。
罢了罢了,太叔奂不是说了么,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他要躺便躺吧,她挪个地方就是。
似是知道宁朝来要起身,太叔奂急忙伸手搂住宁朝来的腰肢。
太叔奂衣衫湿透,留在衣裳上的雨水浸透宁朝来的里衣。
骤然贴上来的冷让宁朝来身子一颤。
“太叔将军!”
这人越发过分,之前搂搂抱抱便罢了,如今竟然已经敢光明正大的爬上她的床了吗?
她是被逼迫着才来将军府做客的,不是他后院里的女人,任他拿捏。
宁朝来眉头一拧就去拉扯搭在她腰上的手,可无论她如何用力掰扯,那手就是一点不动。
“朝来,”太叔奂小声哄着,“你别动,我就只是抱抱你。”
男人说的话十句里面十句假,没一句真话,宁朝来脑袋被门夹了才会信。
太叔奂不让她起,好,那她就不起。
“海棠!”宁朝来叫了一声海棠的名字。
“女公子。”屋外答。
下雨了,海棠过来关窗,还没进屋便听到了屋中的说话声,便只能站在门外候着了。
“将你家大人带出去醒醒酒。”宁朝来说。
海棠听宁朝来的声音,知道宁朝来是不大高兴的。
可她,毕竟是将军府的人,服侍宁朝来时会尽心尽力,但要是太叔奂和宁朝来有了分歧,她只听从太叔奂的差遣。
就像这个时候,宁朝来要太叔奂走,太叔奂不走,她会站在太叔奂这边,不走。
“女公子,大人不愿意,奴婢也奈何不了,给大人沐浴准备的热汤不知好没有,奴婢先去看看。”
海棠说罢,毫不犹豫的折身回了。
宁朝来气得小脸紧绷,平日再亲近,不是自己的,到底不是自己的。
若今日守在门外的是启娘或者杜鹃,她们一定不会就这样走掉。
宁朝来生气,太叔奂倒是高兴。
他紧紧搂着宁朝来不够,还得寸进尺的将下巴搁在宁朝来肩窝上,嘴唇贴着宁朝来的耳廓,耳语道,
“他们都说宁家女公子是个,说话从不占下风,我就想,你是宁相捧在手心的明珠,别人巴结讨好都来不及,自然是要让着你的,那你当然是回回都要占上风。”,。
第二百五十三章 难以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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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朝来冷笑,“我自幼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当然回回都是赢的。”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太叔奂摇头,闷声说,“我是想说,第一次见你,是在上书斋。我并不知道你就是宁家女公子,但从你迈进上书斋门槛的那一刻,我就认定你是宁朝来,同时也生了捉弄你的念头,谁知道,捉弄你不成,自己还被笑话了。”
所以,太叔奂对宁朝来的,比别人以为的早了许多,多了许多。
所以,太叔奂以前并不是不喜欢宁朝来的。
太叔奂认真的说着,见宁朝来久久没有说话,不由放低了声音问,
“朝来,你睡了吗?”
朝来,你睡了吗?
这句话,徐少桥说过,柳兰说过,但宁朝来从未想过会从太叔奂嘴里说出来。
就眨眼间的功夫,她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天旋地转,意识混沌。
她能重生一次,可不可以重生第二次,再次回到太叔奂说的那个年纪。
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对着宁相生撒娇,可以对着她最亲近的人颐指气使,可以安安分分的做个简简单单的宁家女公子,可以好好守着她在意的每一个人。
大家都还好好活着,大家都还能聚在一处,说笑散心……
多好啊,多好的日子,可惜,好归好,却得不到。
“太叔将军……”她道,“再不起身,你的衣衫要将整个床打湿了。”
太叔奂这才想起自己的衣衫是湿的,可怀里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他舍不得就这样松手。
“太叔将军醉了,海棠心思细腻,一定是煮了醒酒汤的,将军起身吧。”宁朝来说。
太叔奂不愿意。
宁朝来说得好,他醉了,要不是他“醉了”,宁朝来怎么会这样平静的与他躺在一起,怎么会这样耐心的听他说话。
太叔奂明白的,只要他清醒了,宁朝来是宁朝来,太叔奂还是太叔奂。
“咳咳……”宁朝来假意受凉咳嗽。
太叔奂果然松手,从她身边起了身。
“朝来,你且放心,我会想尽办法替你解了千机的毒,也会打探宁相的下落,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予你你想要的。”太叔奂说。
宁朝来嗓子干涩,默了默才说,“太叔将军费心了。”
太叔奂似乎说了话,又似乎没有说话,宁朝来确定的是,太叔奂出去了,离开了房间。
她披衣起身,点燃了烛火。
烛火的光亮,一圈圈散落在房中的每个角落。
她坐在软榻上,静静看着窗外斜斜交织的春雨,悲怆不已。
不知道乌氏小楼将宁相生安置在了哪里,不知乌氏小楼有没有好好照顾宁相生,不知宁相生过得好不好……
宁朝来放心不下的,也只有宁相生了。
“女公子。”
海棠抱着几床被褥进屋,麻利的将床上半湿的被褥换下。
宁朝来柔声说,“辛苦海棠了。”
海棠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女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照顾女公子,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海棠另拿了一件中衣走过来,亲自为宁朝来换上。
道,“大人是怕女公子不及时换衣衫受凉,忙让奴婢赶过来。”
海棠的用意很简单,只是想让宁朝来知道太叔奂的好。
宁朝来浅浅一笑,道,“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个女子的夫君与阿翁成了对立的关系,一个胜了,另一个便败了,这个女子便问她的阿母,该如何抉择,海棠知道她的阿母是如何回答的吗?”
海棠摇头。
“女子的阿母说……”宁朝来扭头看向海棠,笑道,“天下的男子都可以成为夫君,但阿翁却只有一个,孰轻孰重,自己想想便知道了。”
宁朝来宁相生,甘愿断了自己的风月情浓。
但在海棠听来,不管宁朝来是什么原因拒绝太叔奂,太叔奂都只是她夫君人选中的一个,连唯一都不是!
海棠还欲说话,见宁朝来已躺回到床上闭眼睡觉了,只好吹灭烛火,合门而去。
世上最没有道理可讲的就是儿女情长了,要是有缘分,转过山转过水,兜兜转转,那人还在原地。要是没有缘分,无论做多少事,用多少情,留不住的人还是留不住。
雨缠绵了一夜,直到早上才停下,府中的婢女都早早起来打扫院中的积水。
小夏子一早登门拜访,在大堂里坐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太叔奂过来。
太叔奂迈步进了屋中,道,
“昨夜睡得晚,睡过了时辰,公公久等了。”
小夏子忙从圈椅上站起,连说不敢,给太叔奂行了礼后,关心道,
“太叔将军面色不好,别是昨夜落雨时受了寒,可得好好找个医工看看,冬春之际受寒,大意不得。”
太叔奂坐下,揉揉胀痛的脑袋,心焉道,
“多谢公公关心,公公坐吧。”
一大早的就来扰了太叔奂清静,他哪里敢坐?小夏子将袖中的玉瓶奉还给太叔奂。
说,“太叔将军,那几个老头子说了,这玉瓶里的药对宁家女公子体内的毒是有用的。”
如此说来,这解药还真的没有作假。
太叔奂摩挲着玉瓶,“他们就没说其它的?”
他请过宫内最好的御医来给宁朝来把过脉,那御医清楚宁朝来体内的毒,如今又得了一部分解药,他们难道就不能将余下的解药研制出来吗?
他让小夏子把解药带给御医看,除了让他们辨辨解药的真假之外,还想得到剩下的解药。
小夏子道,“他们说惭愧,看过世间千百种病,解过千百种毒,但独独对女公子中的毒无能为力,冥思苦想也想不出解毒的法子,还问太叔将军的解药是从哪里得来的。”
要是解药这样好得,他早就不管是偷是抢的夺过来了,也不会想着让他们研制!
连御医都说束手无策的毒,只怕不好解。
看太叔奂阴沉沉的脸,小夏子将想要询问宁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