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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雨下得很大,电闪雷鸣,白离被吵得睡不着,索性穿好衣裳,由尔蓉陪着下棋。
一个惊雷突然将整个辰央宫都照亮了,白离被唬得一怔,忍不住道:“姑姑,三皇子还在外头吗?”
尔蓉走到窗户边朝外看了一眼,道:“回公主,在呢。”
白离心里过意不去,道:“去泡壶热茶来。”
尔蓉应下。
白离打开殿门,三皇子依旧是一身白衣坐在回廊上,身姿笔挺,他本闭着眼,听到声响道:“外边风大,进去吧。”
白离缩了缩脖子,愧疚道:“三皇兄,你不冷吗?”
三皇子道:“不冷。”
白离觉得两人这么站着说话实在不妥,尴尬地开口道:“我还未就寝,想请三皇兄进来喝杯茶。”
三皇子睁开眼,道:“你不怕人说闲话?”
白离脸上一红,有点手足无措,三皇子道:“抱歉,我听力比普通人要好,无意间听到你训斥宫人的话。”
白离正了正声气,道:“三皇兄不要介意,我是真心相邀。”
三皇子站起身,从容走进殿门,经过白离身边时,他道:“我正渴了。”
白离咬咬牙,好吧,她再不当他的面说小话了。
尔蓉奉上茶水,有些犹豫地望着主子,白离只管挑点心吃,她坐软榻上,他坐桌前,两人不说话,气氛有些不对劲。
白离仔细听着外面的雨声,三皇子突道:“这雨怕是要下一夜了。”
“啊?”
三皇子笑了笑,道:“你要是在想等雨停了请我出去,就放弃吧,你没听过一句话,请佛容易送佛难。”
白离辨认他话里认真的成分,不过这人不是太子,待人稳重温和,也不是四皇子,心思坦诚,不用猜测,白离为难地望着他。
三皇子眼中藏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道:“我听过你的笛音,为我吹一曲可好?”
白离想了想,道:“姑姑,拿我的笛子来。”
尔蓉忙去了,白离诚心道:“三皇兄为我做的事,我很感动,也无以为报。”
三皇子不置可否,道:“其实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过是比寻常人多了一个皇子的身份,在战场时,我吃过的苦,是你无法想象的。”
白离惊诧他目光中透出的坚韧,顿时有种熟悉的感觉,有这种目光的人,怎么也不是坏人。
尔蓉奉上笛子,白离问道:“三皇兄想听什么?”
三皇子眯了眯眼,声音低沉道:“那日我在辰央宫外,你从门缝看见我,可是将我认作成了他人?”
白离一惊,道:“三皇兄在说什么呢?”
三皇子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挑你自己喜欢的曲子吧,我都喜欢听。”
白离稳住心神,一连为他吹了两首曲子,外头的雨淅淅沥沥止住了,尔蓉艰难地开口道:“公主,您该就寝了。”
三皇子起身道:“我出去了,你早些睡。”
白离点点头,手心不觉出了一层冷汗,这个三皇子,就算她有心当他是哥哥,也始终让人亲近不起来,不过回头想想,他是鸾妃的儿子,还是不要亲近比较好。
皇后不在,鸾妃照旧端出架子让六宫去她宫里请安,一日,白离从华盛宫请安出来,在御花园碰见赵公公,白离特意走到一个假山后面,赵公公随后跟了上来。
“公公,怎么许久不见太子哥哥?”白离问道。
赵公公道:“回公主,奴才正要替殿下传个话,他在老地方等您呢。”
“老地方?”白离一愣。
赵公公从袖子里拿出一朵莲花,道:“这花是奴才刚掐的,公主拿在手上顽吧。”
白离接过莲花,领悟出其中的意思,道:“公公有心了。”
赵公公低声道:“已经为公主安排好了,您只管放心过去,不会有人注意到您的。”
白离心里泛过微微的喜悦,顾不得丹琴还在御花园等着,她顺着湖边的小路赶去赴约,一路上她都没有遇见闲杂人等,直看到太子在小舟上等她。
“上来。”太子伸出手。
白离轻轻一跃,就跳了上去,太子先是打量了她半天,道:“你遇刺的事我知道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白离道:“胳膊受了点小伤,不过早就好了。”
太子道:“你坐好,我把舟划开,这里会有人经过,说话不方便。”
白离点点头,整理好衣裙坐下去,太子撑桨将小舟划到湖中心,绿生生的荷叶铺天盖地,便是湖岸有人,也断然看不见他们。
“太子哥哥,你常要出宫办事吗?”白离好奇地问,起码以前她是认为东宫太子是不用亲自出马处理事情的。
太子淡淡道:“皇家秘事极多,我不想你知道。”
白离知趣地不问了,她摘了片荷叶顶着头顶挡太阳,太子接过她手里的荷叶替她撑着,道:“父皇打算封百里将军为王,朝廷势必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可巧这时候三皇子奉命保护你,我心里不安,你要小心。”
他的话让白离震惊。“父皇要封外姓为王?”
太子沉声道:“不仅是百里将军,还有先帝皇后沈家的嫡长孙,也会被封王,到时候不仅是前朝,后宫牵扯也颇多,我要为父皇处理政务,行刺你的凶手还没找到,这件事不会就这样无影无踪,有三皇子在,我不能在你身边安插人保护,宫里危险重重,必要的时候,我想让你离开京城。”
白离愣愣道:“可以吗?”
太子道:“我会想办法,你等我的消息。”
白离目光怔怔的,她茫然地问:“我不明白,你为何待我这般好?”尽管现在问这种话虽显得矫情,但她心中确实没底,天上不会总有掉馅饼的事,没有太子,她指不定都死好几回了。
太子脸上又露出那种神情,他撇开脸,痛苦而愧疚。
“告诉我,好不好?”白离近乎哀求。
总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但她情愿什么都不要,只想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没有隐瞒。
☆、第一百一十三回
你相不相信,那天,我第一次遇见你,却像是认识好多年。
蜀漠终年苦寒,地牢更是像冰窖一样晦暗阴冷,一床棉被,一张桌子,一盏灯,这是蜀王给中土太子最好的礼遇,他身上的战袍已经被刀枪利器所毁,尽管只着单衣,依然脊背挺拔,端坐着看书。
蜀王终于露面,黑色大貂的披风显出他高大的身躯,一张极年轻锋利的面孔,姿态从容地走进地牢,在书案前站定。
“殿下好兴致,久闻中土崇尚诗书礼仪,看来殿下不仅谋略过人,骁勇善战,更是精通琴棋书画,一手好丹青已可传名于世。”
太子抬头,淡淡道:“蜀王过誉。”
蜀王似笑非笑,他抬起手,四周的暗卫瞬间隐匿不见,连一丝风声都不闻,蜀王从袖中拿出一幅精心装裱过的画轴,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轴上的白色绸缎,画卷展开,画中人有一双美眸,盈盈的清辉似将一片阴暗的地牢照亮。
太子目光定在画卷上,片刻才道:“你是蜀漠霸主,竟会让人偷本太子的东西,若是传出去,恐怕会不好听。”
蜀王笑道:“殿下放心,本王做事,从来不计身后之名。”
太子道:“那是何意?”
蜀王神色一正,道:“想和殿下谈条件,本王要这画中人,不管她是谁,殿下若肯,本王立刻放你走,如何?”
太子顿了顿,轻描淡写道:“我是败兵之将,身陷牢狱,如今连性命都不保,哪里有资格和人谈条件。”
蜀王脸色沉了沉,轻笑道:“殿下的意思,就是不肯了。”
太子的目光重新回到书上,道:“要杀要剐,我只求一个痛快。”
蜀王冷冷一笑,掷袖而去。
后来的事……白离死死盯着湖中潋滟的水纹,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陌生,白离胸口莫名一痛。
同被俘虏的李辅一心救主,献计蜀王,画中人乃是虢勋将军爱女,自幼养在闺中,因与太子有一面之缘,太子情根深种,才会将其画像带在身上。
蜀王放了李辅回朝报信,并亲笔书函于辰帝,想救太子,平息两国战火,唯有中土献出公主和亲,方化干戈为玉帛。
“这些事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会恨我。”太子道。
白离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太子哥哥,我怎么会恨你呢,其实我一直很庆幸,在这宫里能遇上你。”
太子久久无语。
白离都能听出自己声音里的勉强,一时心绪复杂万千,她不敢去看他的脸,就这么一直背对着,直到上岸,由赵公公引着回宫,她都没有勇气开口说话,怕自己忍不住,就泄露了不该有的情绪。
娘亲曾说过,天家无情,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情深不寿,情深不寿,却不知是有情好,还是无情好?白离亦不知道,他待自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若不是心存愧疚,他还会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不计一切地保护她,帮助她吗?
“公主……”丹琴欲言又止,见主子脸色不好,也不敢问这许长时间,她去了哪里。
白离端了端面容,脚步飞快向前边走边道:“回宫。”
丹琴惴惴不安地紧跟在后。
一进辰央宫,尔蓉领着人出来相迎,道:“公主,徐公公来报,皇后娘娘回宫了。”
白离还沉浸在伤痛里,闻言愣了一下,道:“那母后可有宣见我?”
尔蓉道:“回公主,娘娘未曾宣见,只是听说……”她放低了声音道:“娘娘一回来就去了宣德殿,与皇上说了许久的话,随后就传令六宫要补赏月宴,皇上已经命人在御花园布置。”
白离道:“宴无小宴,姑姑还听说了什么?”
尔蓉轻声道:“回公主,似乎有远道而来的贵客。”
白离胸口一激,诧异不已,到底是什么贵客会让皇上下令六宫作陪?这来头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用过午膳后,白离神思倦怠,说想睡一会,尔蓉亲自铺床,白离躺下后,她不敢马虎,叫了丹琴几个来房中做针线活,无意间找出白离亲手做的那个荷包。
翠微低声道:“公主做这个费了不少心思,原说是想送人,不知为何没有送出去。”
丹琴道:“许是做着玩的。”
尔蓉盯着荷包出了会神,板起面孔轻斥道:“主子的事情,岂由得你我胡乱猜测?”
翠微唬了唬,忙道:“姑姑,我知错了。”
尔蓉虽是大宫人,但她待人一向温和,极少用身份压人,只因近来辰央宫事故极多,三皇子身负皇命可以随意进出,又有侍卫巡逻,尔蓉少不了端出架子,对宫人们的言行举止严加管制,半分不敢疏忽,几个大宫人规矩还严些,底下的小宫人出了错挨上一顿骂,难免心里不舒坦,对尔蓉的吩咐,面上不敢违抗,但私底下,埋汰了不少话,尔蓉自己自然明白,只是无可奈何。
白离面向床内,眼睛睁得大大的,耳边听着她们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她心里乱极了,只要一想到那个人,胸口就会泛疼,她悄悄伸手捂住,不太明白这种情绪是怎么回事。
因着要赴宴,晚膳就不用吃了,三皇子派人来传话,他有事不能陪白离去御花园,让他身边的太监随行,翠微伺候白离梳头穿衣,她见主子精神不振,气色也不好,便劝道:“公主,还是擦些胭脂吧。”
白离对着镜子照了照,叹气道:“擦了也无用,我想沐浴。”
翠微道:“那奴婢去准备衣物。”
白离起身径自往温泉池走去,寻燕得到消息,已经跪在房门口相迎,翠微将衣物交给寻燕,自己在外面候着。
白离解开衣裙,缓缓走进热气氤氲的池中,寻燕跪在池边,拿柔软的巾子替她擦背,道:“公主,您看上去很疲倦,奴婢最近学了按摩,不如奴婢替您按按?”
白离闭着眼,微点了下头。
寻燕十指温软柔韧,力道适中地先在两肩揉捏,然后顺着后颈向下推展,白离顿时感觉浑身微酸,再是一阵舒坦,不觉连浮躁的情绪都平缓下来,她不禁道:“你这手艺练得极好,不知是跟谁学的?”
寻燕笑道:“是宫中一位投缘的老嬷嬷,托公主的福,奴婢平时的活计不多,闲暇时奴婢便跟着嬷嬷学东西,刺绣,厨艺,摘花种草奴婢都学。”
白离道:“这般很好,既打发宫中时日,也熏陶你的性情,以后自有你的好处。”
寻燕涩然道:“公主这么说可折煞奴婢了,奴婢愚笨,不比丹琴姐姐温柔细致,更不如问兰姐姐聪慧出众。”
白离睁开眼,道:“说起问兰……可惜她生得好容貌,亦大方能干的,若得配良人,这辈子何愁担不起一家主母之任……”
☆、第一百一十四回
寻燕抿嘴一笑,道:“原来公主也这么认为,奴婢也觉得问兰姐姐人美福气也好,三皇子似乎挺喜欢……”她猛地顿住,自毁失言。
白离眼皮跳了跳,她不动声色道:“同是女儿家,问兰的心思我也能猜中一些,不过这里是宫中,到底比不得宫外,很多事情,都是有规矩的。”
寻燕惴惴不安道:“公主说得是。”
白离从池水中站起,道:“更衣吧。”
寻燕忙去拿软榻上的衣裙,白离用大巾子包住身子擦干水,她自己穿好贴身的衣物,寻燕才转过身帮她穿中衣,系衣带时,白离不经意瞥见寻燕手腕内侧有一条长长已经结痂的伤口。
“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