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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我的孩子,你别怕,就算是进了宫,娘亲也会为你打点好一切……”林氏再顾不得什么,扑上来抱着女儿一顿大哭。
白将军眼中满是疼惜,隐隐的泛*光来。
白离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晕乎乎回到自己的院子,欢喜和丹琴迎上来扶着她进屋,白离瞧见自己的床,一声不吭的走过去,直接将脸埋进被子里。
“这是怎么啦?”欢喜奇怪的问冰露。
冰露一脸懵懂,讷讷道:“我也不知道。”
欢喜气道:“好愚笨的丫头,让你跟着她是做什么的?”
冰露挨了骂,哭丧着脸道:“欢喜姐姐,我真不知道啊,小姐从前厅出来就这样了。”
欢喜气不过,正要责罚,丹琴忙按住她,指了指门外,欢喜原想发作,但见白离依旧一动不动的,只得随丹琴走出寝室。
三人走到院子里,丹琴忧心道:“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欢喜想了想,道:“你们守着她,我去找慎嬷嬷问问情况。”
“你去吧,这里有我。”丹琴道。
欢喜去了半响,等她回来,白离已经在吃夜宵,那奶酪肘子炖得极烂,入口即化,白离吃得津津有味。
欢喜恨铁不成钢的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也吃得下去?”
白离愣愣看着她,道:“为何吃不下?”
欢喜拍着桌子坐下,骂道:“那狗皇帝欺人太甚!”
丹琴吓得脸色惨白,忙将门窗都关起来,哀求:“欢喜姐姐,你小声些。”
欢喜哼了一声,顿了顿道:“我跟你进宫。”
白离举止优雅的啃完一只肘子,才耐心道:“进宫不是过家家,不是谁都进得去。”
“我不管,你身边总得有伺候的人,还有谁比我更合适!”欢喜急道。
“这个……”白离下意识瞟了眼丹琴。
丹琴又惊又喜,但碍着欢喜,不敢开口。
“你……你好没意思!”欢喜两颊红透,这么多年,白离还是第一次这么不给她脸面。
“别生气了,我是为你好。”白离叹气道。
欢喜咬咬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现在是公主了,身份自然不一样,进了宫,也会有更好的伺候你!”
“欢喜姐姐!”丹琴目瞪口呆,唯恐欢喜惹恼了白离,上前拉了她一把。
欢喜不领情,摔手道:“丹琴,你也别高兴太早,她带你进宫,你是长了脸,但你再好也只是给人做丫头的……”
“欢喜,住嘴!”白离霍然站起,微微皱眉。
欢喜双手握拳,气得身体不住颤抖。
丹琴忍着眼泪不敢再多言。
白离走过去,拍了拍丹琴的手道:“你别往心里去,欢喜她一向是有口无心。”
丹琴点点头,不安的望着白离。
白离柔声道:“你叫外头的人都去休息,这儿有欢喜服侍就够了。”
“是。”丹琴请安离去。
白离看着欢喜许久,忧心道:“你这样的脾气,火一点就着,在白家,自不会有人说你半个字,但宫中是什么地方,但凡你出一点错,皇家天威,是不会容你的。”
欢喜倔强道:“我知道你嫌我脾气不好,但这么些年,你也不曾像今天这样。”
白离笑了笑,问:“难道还真生气了?”
欢喜怔了怔,道:“难不曾你是戏弄我呢?”
白离吐了吐舌头,道:“姐姐饶命,我怎敢。”
欢喜气不打一处来:“你何苦当着丫头们的面消遣我,是是是,我竟忘了,我也是丫头,活该如此!”
白离见她快哭了,慌忙道:“欢喜,我是真心不想你进宫,如果有选择,我也是不愿意的,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就算遇见了爹爹和娘亲,依照规矩,他们还得向我下跪请安,我公主的身份是皇家给的,便是要自持尊贵,除了皇上皇后及兄长,其他人见了我都要请安,我若是不遵从,就是辱没了皇家尊严,连整个白家都会遭殃,我唯有规规矩矩的等到出嫁,才能保家人太平。”
白离一番话,欢喜愣住了,她呆呆坐下,许久,面露讥笑道:“且不说外头的人,单是老爷和夫人,只拿你当小女孩一般,你在他们面前装疯卖傻,是想减轻他们心里的苦楚,却对我,露出这真性情。”
白离握住她的手,诚恳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年长我,便处处照顾我,我们日夜相处,感情胜过亲姐妹,我想着,我不在家,爹爹娘亲有你照顾,我是很安心的。”
“那你呢?”欢喜垂泪道。
“我不怕,我身份特殊,想必在宫里,不会有事故。”白离信誓旦旦道。
欢喜不放心,抓住白离的手,恶狠狠道:“你要我照顾老爷和夫人,我无话可说,但去蜀漠,你不能再丢下我!”
这个……白离假笑:“知道了。”
☆、第十回
人生百态,多少人的命运都不能把握在自己手里,白离就是这被迫无奈中的其中一个,坐在御赐的黄辇上,白离想着娘亲红肿的眼和爹爹隐忍的泪光,一阵阵的悲凉便袭上心头,但她必须强忍,将眼泪逼退回去,一进宫门,是要马上面见皇后娘娘的,若是被瞧出脸上有哭过的痕迹,必然会为白家惹来祸端,在上位者的心里,再没比皇宫更尊贵的地方,平民之女被封了公主,已经是祖上福厚积德,门楣荣耀的大喜事。
白离弯了弯嘴角,露出温婉得体的笑容,势必要维持这样的姿态,见完宫中所有的贵人。
辇车停在宫殿正门口,丹琴撩起帘子时,白离瞧见一溜衣饰相同的宫女跪在那里,白离一露面,一干女子齐声娇唱:“奴婢恭迎长公主,公主千岁安康。”
“平身。”白离声音柔朗,目光庄重注视着正前方。
千娇百媚的宫女中走出一人,她年纪稍长,穿一件藕荷色的宫装,不过中人之姿,但眉目间透着一种极温和聪颖的气韵,周身仪态也不同于常人,她双手轻叠搁在腰间屈身,恭恭敬敬道:“奴婢尔蓉拜见长公主,公主玉安。”
白离忖度她的身份,客气的虚扶了一下,道:“姑姑多礼了,我初到皇宫,尚有很多失态之处,姑姑若能指点一二,我感激不尽。”
尔蓉惶恐道:“奴婢怎敢造次,公主是贵人,奴婢等人有幸奉皇后娘娘之命伺候公主,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公主好,奴婢们便好,从今以后,尔蓉等人只当尽忠尽责,断不敢作他想。”
尔蓉率身跪下,后面跟着跪倒一片。
“起来吧,大家的心意我知道了,此刻要去皇后娘娘宫中请安,还劳烦姑姑领路。”白离语气始终柔和温婉,心中却又是一番天地,这皇后娘娘也忒大方了,怎么一下子派这么多人服侍,白离只要想到以后的一举一动都要备受牵制,顿时志气萎靡,觉得前途灰暗渺茫。
尔蓉接替丹琴的位置,近身扶着白离,一群人缓缓走向凤仪正殿的宫门,一路上皇宫富丽庄重的气派尽显,凤仪宫遍地牡丹盛开,十分华丽夺目,沿路的宫人一色宫装,姿态婀娜,见到仪仗都垂首静气的退到两旁,昭示宫规甚严。
白离不觉端起十二分精神。
进殿,参拜,赐坐之后,白离才抬头目视凤殿上的正主,蛾眉秀目,锦衣凤冠,皇后娘娘竟是一位绝色佳人,肌容保养得甚好,看不出年龄。
“这便是我的淳和公主,果然生得好容貌,冰雪可人。”皇后娘娘细细端凝着白离,笑着对身边的人道。
“公主端仪贞娴,娘娘瞧见画像就喜欢得不得了,这见了真人,竟比那画中人还美了十分,以后凤仪殿中,可又多了位真真正正的美人。”说话的是一位有身份的姑姑,她一脸笑容的走近,朝白离行礼。
“这是沐春姑姑。”尔蓉小声对白离道。
白离闻言,起身微点了下头,道:“姑姑好。”
沐春忙扶了白离坐下,道:“公主可折煞奴婢了。”
白离看着正宫,朗声道:“白离本是第一次见皇后娘娘,心中甚是紧张,如今见凤仪宫人均温柔可亲,感觉像落下心中大石。”
皇后听了白离的话,似很感兴趣,问:“见本宫,你怕吗?”
“怕。”白离老实回答。
“为什么?”皇后眼中露出浅浅笑意。
白离想了想,道:“中宫威仪,爹娘庭训虽严,但到底不如宫门严律,我怕失礼于人前。”
皇后听了若有所思,温和的笑道:“在家时,你爹娘唤你叫什么?”
“阿离。”提及父母,白离脸上闪过一丝忧伤。
皇后柔声道:“阿离这个名字清丽别致,本宫以后私下这样叫你可好?”
“阿离听娘娘的。”白离慎然道。
皇后摇摇头,正色道:“要叫母后,懂吗?”
白离微愣,沐春笑道:“公主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可不比两位皇子老成持重,无端端少了娘娘多少承欢膝下的乐趣。”
皇后展颜道:“正是这个理。”
尔蓉扶了白离一把,白离猛地醒悟,跪拜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仪。”
☆、第十一回
皇后满意的瞧着白离,脸色柔和,沐春看得出主子的喜欢,陪着说了许多开心的话,白离也渐渐镇定下来,原本以为这次觐见会见到众嫔妃,没料凤仪殿竟是如此安宁祥和,想来,这位皇后娘娘治理后宫的本事,不容小觑啊。
宫人送走白离,皇后轻倚着素锦软垫,淡淡问道:“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沐春走到凤椅后面,手指柔韧的按在皇后太阳穴上,笑道:“娘娘想必已经瞧出八九分了,民间有句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这位淳和公主的性子可酷似娘娘家里的小妹妹。”
提及小妹,皇后神色柔和下来,点头道:“这孩子一开口说话就让人觉得亲近,可不是像静雅,也难为她小小年纪,就有这份气度,言谈举止都挑不出瑕疵来,本宫做女儿时就听过她娘亲的名声,是一位很得体的美人,想来她也差不到哪里去。”
沐春宽慰道:“可说不是呢,娘娘……太子那边,怒奴婢多嘴,您别太多虑了,没得是我们多想,太子自小性情恭和温厚,连圣上都极看重这点,太子帮衬白家,也许是看在前朝白将军的为人上,娘娘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皇后眸光微合,道:“防着一些总没错,传本宫的话下去,让太子身边的人用心伺候,出来任何差错,本宫定不轻饶。”
“是。”沐春肃容而应。
按照祖制,嫡长公主住在辰央宫,离凤仪宫最近,白离带着宫中众人浩浩荡荡的走向自己的地盘,一路上甚是打眼,果不然,一顶华丽的辇轿堵在路中间,尔蓉还未来得及跟白离透底,轿中艳如牡丹的美人已经盛气凌人的质问:“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宫的仪仗,还不让开!”
白离不愿惹事,正要往旁边撤,却被尔蓉一把按住,她领着宫人跪下,口呼:“参见鸾妃娘娘,娘娘玉体贵安。”
鸾妃,镇西将军之女,其父手握百万兵权,兄长弟亲皆入前朝,一门显贵,鸾妃宠冠后宫,又是三皇子亲母,众皇子中,除太子外,皇上也最喜欢这个三儿子,鸾妃母凭子贵,可谓是宫中第一要人。
白离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些信息,多亏娘亲有远见,进宫前几日,就将宫中的人物关系整理成册,让慎嬷嬷盯着她背熟,在这紧要关头,白离权衡利弊,微微福礼道:“淳和给鸾妃娘娘请安。”
鸾妃一双丹凤眼生得极其妩媚,锋芒毕露的上下打量白离一番,声音清冷带着傲气道:“你就是淳和。”
白离头皮微微发麻,道:“是。”
鸾妃悠悠挪动了下身子,她一旁的侍女忙道:“落轿。”八名太监将辇轿缓缓放下,侍女扶着鸾妃站起,姿态婀娜而来。
白离屏声静气,尔蓉等人还俯地跪着,鸾妃端是不动声色的立住,侍女双手击掌,两名太监抬了一把梨花椅子来,鸾妃仪态万千的坐下。
白离忖度着她这是想聊天的架势,便道:“娘娘宽仁,是否能让宫人们先起来?”
话音刚落,鸾妃冷笑道:“放肆,好个没礼数的公主,你这是在跟本宫说话吗?”
白离微愣,她这是在教训自己吗?
尔蓉一干人等立磕头有声道:“鸾妃娘娘息怒,长公主天性敦厚,并不是有意冒犯娘娘,望娘娘体念公主初入宫中,规矩礼数还未学全,这些亦是奴婢等人的失责,求娘娘责罚奴婢们。”
尔蓉拼命磕头,丹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生怕自家小姐吃亏,也卖命的磕头,前额很快破了皮,血迹斑斑。白离生平第一次感到气恼,急道:“别磕了!”
鸾妃正拿手帕擦拭金护甲的手一顿,目光看向白离。
白离放低姿态道:“是淳和冒犯娘娘,但宫人无罪,望娘娘高抬贵手一次,淳和日后必定感激。”
鸾妃抬起下巴道:“公主伶牙俐齿,说来倒是本宫无德了。”
“淳和不敢。”白离尽力克制平和。
鸾妃冷哼一声,眼前的小丫头是谁她当然知晓,皇宫突然多出一个嫡长公主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鸾妃心中痛恨只因白离的父亲不是别人,正是京中兵权之主,皇上认个女儿也不是没有的事,但偏偏是白家的女儿,还过继在皇后名下,这分明已经威胁到三皇子的地位,皇后已经是正宫之主,太子也是嫡系,如今又有兵权撑腰,三皇子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