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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紧绷的弦松下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待她意识到,他的手已经离开,她仰起一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脸,清澈明亮的目光中有丝躲闪。
“太子哥哥。”她嗓音清稚,仿佛这世间最动人的声乐。
他低眼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白离在心里默念着说辞,终于开口道:“太子哥哥就要成亲了,以后不能……不能这样……”
她说得含含糊糊,太子却听懂了,胸口一恸,她到底是介怀,不原谅他娶了沈明玉,可是……如果能躲得过,他宁愿终身不娶,也不愿意她因此而远离自己。
“阿离,我……”太子声音里尽是苦涩。
白离像是没有听到,她喊了一声丹琴,丹琴慌慌张张从外头跑进来,一脸惶恐,白离若无其事道:“我渴了。”
丹琴一愣,迟疑道:“奴婢这就去倒茶,太子殿下喝茶吗?”
太子目光深深的望着白离,绡丝玉帐的长穗绦子垂下来,正好落在她白玉般的脸庞上,她低着脑袋搅动着手里的帕子玩,神情温和宁静,他想伸手拂开它,却知道她已不愿意接受自己的亲近,她这时候唤宫人进来,就是连话都不想同自己说,太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不愿意,就不要逼她了,他道:“我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白离表情怔怔的,他和沈明玉说的话都一样,是真心想来看她,还是迫不得已的敷衍,白离眼眶酸酸的,心口也酸酸的,原是不想计较这些,但他的人近在眼前,越不想计较,反而计较得越深,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深闺怨女,也会酿成弥天大错。
就当他是亲哥哥吧!什么都不要想,待他和沈明玉成了亲,大不了她再求皇上开恩,允许她来殿庙居住,不见,就不会生波折。
“公主,太子殿下要走了,您不送一送吗?”丹琴用小漆盘端了一盏蜂蜜水,她借势跪在床榻边,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丹琴的意思白离明白,在这宫里,太子是值得信任的人,虽然有皇上的保护,毕竟不能面面俱到,宫里的弯弯角角又多,如果能得太子的庇护,起码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的下手,就像沈明玉,那般防着她,面子上也不得不做出亲近友好的姿态。
在白离看来,讨好太子并不难,但她不能那么做,她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垂眸道:“太子哥哥,我身子不适,就不送你了。”淡淡的态度带着疏离。
太子脸上看不出什么,一双眸子黑沉沉的,他站了片刻,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丹琴忧心不已,白离却是松了口气。
白离一个人吃的晚膳,晚上的菜式格外的丰富,不用说都知道是沾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光,白离只觉得山珍海味吃在嘴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她勉强喝了半碗粥,便令丹琴将饭菜都撤出去,分给宫人们吃。
丹琴出去了一会,又折回到白离身边,拿扇子轻轻摇着,替她驱赶蚊虫,白离板起面孔道:“你也下去吃饭,我这里不用伺候。”
丹琴笑道:“奴婢这会还不饿,就留在这同公主说话解闷儿,等兰芝她们吃好奴婢再去吃也不晚。”
白离道:“留菜了没有?”
丹琴忙道:“留了,那道水晶肘子她们都不吃,奴婢喜欢,特地用温水泡着,奴婢一个人吃,还自在些。”
白离看着丹琴干干净净的一张脸蛋,难得的蕙质兰心,敦厚老实,心想以后一定要为她好好打算。
“公主,有人送东西来了,说是从甘太妃殿中借来的经书,给公主消遣打发时间。”兰芝站在门口道。
白离问道:“是谁送来的?”
兰芝神情不安道:“回公主的话,是个小太监,将经书交给奴婢就走了。”
白离招手道:“经书给我看看。”
兰芝忙双手奉上,经书用老檀香盒子装着,她打开来看,一股淡淡的书香夹杂着檀香飘出来,书纸格外精致整洁,且经书的封皮都用笔做了记号,看来那位甘太妃是位很认真严谨的人,白离摸着光滑的封皮,暗忖,是谁送经书来的?
丹琴在一旁道:“这屋子里的光线不好,公主若是要看书,奴婢再去点几盏灯来?”
白离道:“我不喜这蜡烛的味道,你去把夜明珠拿出来。”
“是。”丹琴打开箱笼,取了两颗夜明珠放在软榻的壁龛上,柔和的珠晖尚算明亮,她又移了一盏烛灯,远远放在窗台上,窗户开了一丝缝隙,既能照明,蜡烛的气味又能飘出去。
白离翻开经书,只见里面是一手漂亮清秀的簪花小楷,干净工整,字里行间都透出一种宁静致远的禅理,白离心生喜欢,看来这些都是甘太妃的手抄本,是极尊贵的东西,寻常人是借不出来的,何况对方是以太妃身份修行的人,难道去借的人是太子?
白离心中疑惑,她将三本经书都拿出来摆在木几上,忽然一张白纸飘出来,打了几个转儿落在软榻上,白离一怔,伸手捡起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明日午时”四个大字,她脸色变了变,双颊渐渐燥热,既惊且忧,太子哥哥他为何……为何传递私信?这若是被人发现,可是千嘴难辨的事,白离心神不宁,她想来想去,太子哥哥素来稳重,既然有此举动,一定会有他的原因,他有话对自己讲,身边有沈明玉时时刻刻相伴,他寻了个由头困住沈明玉,然后再来见自己?
☆、第一百九十六回
白离什么看书的心情都没有了,对丹琴道:“拿个盆来。”
丹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寻了个冬天装银碳的铁盆出来,白离下榻走到烛台边,将纸点燃丢到铁盆里,不一会儿纸烧得干干净净,丹琴立在一旁,倒了一盏茶在纸灰上,然后令宫人端走,白离愣了一下,很满意丹琴能越来越顺自己的心意做事,道:“把书收好,我累了,想沐浴歇下。”
丹琴手脚利落的将书收进檀木盒子,她去外头唤了两个宫人进来,吩咐她们准备沐浴的热水,这里不是辰央宫,一年四季都有现成的温泉池子,想沐浴都是厨*先烧好水备着,宫人们一桶一桶的往浴房提,丹琴先帮主子除去钗环,打散头发,再缓步向浴房走去,浴盆里的水还未倒满,白离先洗脸漱口,做完这些,浴盆里的玫瑰花瓣也正好撒完,丹琴知道主子沐浴不喜身边有人,打发宫人退下后,她将干净的巾子和寝衣搁在主子伸手能拿到的地方,也悄声退下了。
白离全身被热水包围着,她闭着眼,却没有往常的惬意感,太子的脸,沈明玉的脸,还有大师的脸不停的在她脑子里蹦来蹦去,她疲倦至极,从浴盆中站起身,拿过巾子擦拭身子,然后穿好寝衣。
丹琴就守在外面,侧身听着里面的动静,适时的出声道:“公主,奴婢进来了。”里面没有声音,丹琴轻轻推开门,只见主子迎面走出来,她忙上前替主子系好披风。
白离一路沉默的回到卧房,丹琴奉茶,她接在手里并不喝,只愣愣的有些走神,丹琴怕她失手摔了茶盏烫到自己,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中拿走描着秋月的细瓷骨,白离惊了一下,茫然地瞪着她,道:“我不渴,不想喝茶。”
丹琴惊了惊,柔声笑道:“那公主想不想吃些点心?”
白离亦摇了摇头,道:“我的头有些痛,想歇下了。”
丹琴唬得一跳,以为她是病了,忙上前摸了摸她的前额,热度正常,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眼睑下有淡淡的青乌,丹琴心疼的叹气道:“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公主心力受损,才会觉得不舒服,不如奴婢让厨房做碗安神汤来,公主喝了就能舒服的睡上一觉,明日就什么都好了。”
白离目光有些迷惑,明日真的什么都会好起来吗?她苦笑一下,道:“安神汤若真能安神,这世上就没有这么多的烦心人。”
丹琴笑道:“公主烦心要睡觉,不烦心也要睡觉,奴婢想来,还不如什么事都往后放一放,先将精神养好了,自然万事应付自如,不是有句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吗?”
白离不禁一哂,叹道:“你说话还一套一套的,罢了,你让人去做碗安神汤来,我喝了好睡觉。”
丹琴欢天喜地的去了,白离摇了摇头,却是满心的羡慕,丹琴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且一心都为自己好,见多了人情冷漠,这份赤子之心实属不易。
白离喝了安神汤,果然睡了个好觉,以至于一直睡到巳时才醒,丹琴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她一睁开眼,丹琴笑道:“公主可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早膳一会就送过来。”
白离浑身发软,她撑起身子看了眼墙角的漏刻,惊愕道:“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丹琴心虚地道:“公主难得睡的这么香,奴婢实在不敢打搅……”
白离见她惴惴的,不由得安抚道:“我甚少起这么晚,一时觉得吃惊,不过睡了个饱觉,肚子却觉得饿了。”
丹琴闻言一笑,转身朝外面拍了下手,两名宫人用漆金描银的盘子端着漱口的水和喝的茶走进来,她端过其中一盏喂在主子嘴边,白离用木齿沾了一些盐洗牙,然后含了一口水漱了漱,重复几遍后,丹琴又喂她喝了一些用蜂蜜和姜片煮的清茶,白离下床站起,她张开双臂,丹琴灵巧地替她穿好衣裳,宫人早准备了洗脸的热水,因白离素来极爱干净,便是洗脸也用流动的温水,是故水都是装在暖瓶里高高倒挂着,用细竹片从暖瓶口将水引到面盆里,白离双手接捧着温温的清水洗了脸,丹琴递上细软的巾子,白离擦掉脸上的水渍,人已经被丹琴引到梳妆台前,在宫里时,白离的头发都是翠微在打理,要出宫时,翠微好好教了丹琴一手,丹琴做事认真,学东西也快,将翠微梳头的手艺学了五六分,白离不好打扮,用丹琴目前的手艺也就尽够了。
丹琴的手灵活地翻动,很快梳了个低低的堕马髻,白离不耐烦戴那些沉甸甸的珠翠,她只用了一支墨玉簪子插发髻间,丹琴怕主子饿着,命宫人将吃饭的桌子抬到卧房旁边的抱厦,白离两眼发光的盯着在各式精致点心菜肴中打眼的馄饨,不禁问道:“怎么想起做这个?”
丹琴在主子身边待久了,对她的喜好摸得很透,笑道:“厨房的人也是试着做的,这里头有酸菜馅和香菜牛肉馅的,公主尝尝看,可香了。”
白离点点头,丹琴夹了两个馄饨放在小碗里,双手奉给她,白离用筷子夹着咬了一口,鲜香浓郁,牛肉的辣和香菜独特的口感,白离顿时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五六个,丹琴哄着她吃了半碗山药粥,白离瞧着水晶蟹包玲珑可爱,也尝了一个,她吃得极慢,用了半个多时辰,肚子终于装不下了,她挥了挥手,丹琴会意的撤掉桌子,扶她去软榻上坐。
“你吃了吗?”白离歪在大迎枕上,神情慵懒的问道。
丹琴应道:“奴婢早就吃了,公主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白离道:“不用了,我懒得动,今天似乎很安静啊。”她东拉西扯,丹琴不尽明白,回道:“天气开始热了,宫人们怕晒,都不愿意在院子里玩,所以格外安静些。”
白离愣愣盯着外头灰白的磨石地面,明媚的阳光从茂密的树叶间落下来,满地晃动着细碎的光斑,院子里的一串红开得极好,生机勃勃,绚烂至极,白离却忽有些落寞,那种淡淡的心酸划过心头,她眼眶润了润,处境正苦涩,丹琴奉茶给她喝,她难堪的别开脸,道:“我想看经书,要装在檀香盒子里的那几本。”
☆、第一百九十七回
丹琴不觉有异,搁下茶盏,依言将盒子寻出来,从里头拿出经书给她,白离想平复自己的心境,就得找些事情做,心里老想着一件事,迟早会走火入魔,白离慢慢静下心,认真看起经书。
丹琴知道不能打搅,轻手轻脚的在一旁燃了百合香,她拿来自己的绣品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刺绣,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宫人在外面探头,都是蹑手蹑脚,不敢弄出任何声响,一见主子身边没有事情要做,她们也乐得清闲,索性躲在自己屋子里,或说闲话,或耐不住夏乏打盹,也有人多着心眼,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只要正屋一有动静,就可以即时进去伺候,既不误事,也能讨得欢心。
白离看完一本经书,竟有些意犹未尽,她接着看下一本,神色也由之前的恍惚变得淡然,丹琴瞅着时机督促她喝点茶水,或是吃一两块小点心,白离很满意,她做得也很开心。
因白离早膳吃得晚,到了午膳时辰,厨房也没有派人来催,宫人们却是饿了,在正屋门口探望的脑袋越露越频繁,丹琴看着心中好笑,趁着主子不注意,她偷偷走出去,宫人们你推我我推你,兰芝被推在最前头。
“胡闹什么?扰了公主看书,仔细打你们板子。”丹琴笑言。
兰芝知道丹琴脾气好,也不畏惧,伶伶俐俐福了福身子,道:“好姐姐,还烦你去问问公主,什么时候摆膳,厨房都来人看了好几次。”
丹琴想了想,主子早膳吃得多,适才又吃了几块点心,断然是不饿的,午膳晚些吃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