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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公公,我说句大不敬的话,父皇的身子您也瞧见了,若是我们这个时候忤逆他的意思,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事,公公且想想,事到如今,父皇还没有提及三皇子和四皇子,父皇有什么样的打算,便是通透如公公,也不见得猜得到,我和公公是离父皇最近的人,他日真相大白于天下,众人也知那是父皇的意思。”白离言之凿凿,神色坚毅。
吕公公被感染,猛地一拍腿,道:“奴才……奴才为皇上豁出去了。”
吕昌盛拿了腰牌,调动宣德殿的御林军前往凤仪宫,首先把持了凤仪宫进出门,然后迅速换掉寝宫和厨房的宫人,除了皇后的亲信宫人外,被换下的宫人直接被送出宫去,对外声称皇后头疾发作,不能受任何干扰,一时间整个凤仪宫上下静悄悄的,到了针落可闻的地步,吕昌盛亲自守在皇后寝宫门口,寸步不离。另外,吕昌盛派自己的亲信直接从宫外运冰块进宫,顶着皇后小厨房外出采办的名义,将大量的冰块运进皇后寝宫,保护皇后的遗体,而这些事,都是沐春一手在做,任何人都不能进入皇后的屋子,包括吕昌盛。
白离去长乐宫找沈明玉,太子不在宫中,这是沈明玉第一时间传达给她的信息,白离却无法关心这个,她传达了辰帝的旨意,聪明如沈明玉,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两位公主出嫁,按照祖制是必须要在朝庙接受皇上的训诫,才能够辞宫,皇上不出现,我要如何向两位公主交代?向两位驸马爷交代呢?”
沈明玉有沈明玉的难处,这是她作为准太子妃操办的第一件大事,自然样样都想做得最好,寒王和庆王爷都是不容小觑的人物,她没有必要得罪他们。
白离忧心忡忡道:“玉姐姐有所不知,父皇的病……御医说得严重,父皇自然是想亲眼看着两位公主出嫁的,但圣体违和,我与吕公公都不敢冒险,极力劝说了父皇,才会将此事全权交予玉姐姐。”
沈明玉听了心中不是滋味,淳和得了孝心,自己却挣得一个埋怨,她笑了笑,道:“皇上病了,太子在前朝繁忙不得脱身,我应该去探疾的,若不去,皇上心里定会怪我不懂事,我也失了德行。”
这个时候,辰帝怕是谁都不会见吧,白离在心中忖度,她拦了一下,道:“玉姐姐才是为后宫呕心沥血,父皇赞赏姐姐都来不及,又怎会责怪。”意思就是你别去了,好好送两位公主出宫后,你的事也能交差了,大家都皆大欢喜,余下的事,恐怕会引起惊天的波澜。
沈明玉噎了一下,半笑不笑道:“也对,皇上交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淳和,不如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八公主和十一公主。”
“是。”白离乖乖应下。
☆、第二百三十回
她们先去了云阳宫,八公主那里有七公主照看着,一切都井井有条,八公主是远嫁,嫁妆置办得十分丰厚,七公主心疼妹妹,私底下又添了许多东西,寒王献上了好几箱难得的翡翠宝玉,七公主将那些东西全部添箱,一样未留,白离照着七公主出嫁时的手笔,也给八公主添了同样的东西,八公主难得对她露出一笑,白离想到自己他日也是远嫁,两人目光触在一起,往日的恩恩怨怨都成闺房意趣,一笑抿恩仇,颇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反之七公主对白离淡淡的,对沈明玉也是淡淡的,沈明玉虽摆出太子妃的架势,到底还没有做过人家媳妇,许多话都说不出口,再说八公主身边已有为人妻的七公主,还有教养嬷嬷,沈明玉有劲无处使,在云阳宫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拉着白离退出。
相比之下,裂棠宫就冷清了许多,明妃噙着一眼眶的泪,时不时的用帕子去擦,十一公主粉颊含春,一双水汪汪的的眸子像极了明妃,她既喜既悲,每次白离对上她的目光,都觉得她要哭出来似的,白离往沈明玉身后站了站,不敢越过太子妃的身份去,明妃一心都扑在女儿身上,其他的人和事她已无暇顾及。
沈明玉少不得宽慰明妃,十一公主嫁得好,庆王爷出身名门,又是沈明玉的亲表哥,十一公主嫁过去就是她的表嫂,两家有这样的关系在,明妃很卖这位太子妃的账,两人握着手说贴心话,十一公主的宫人繁珠请白离过去。
“淳和,你还在怪我?”十一公主怯生生的,喜庆的妆容令她看起来楚楚动人。
白离看着她,耳边听到的却是沈明玉铮铮入耳的声音,一时间,她似乎看到沈明玉穿着火红的嫁衣,对她笑靥如花,白离失神的往后推开一步,不小心撞上正奉茶的宫人,滚烫的热水全泼在地上,宫人吓得脸色惨白,伏跪在地上发抖。
“你有没有事?”沈明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白离稳住心神,道:“我没事,你快起来。”
明妃皱了下眉,道:“长公主格外开恩,还下下去。”清儿忙拉起那宫人,走出宫殿。
虚惊一场,十一公主关切的拉着白离的手道:“真吓人,还好没伤到你。”
白离扯了扯嘴角。
沈明玉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声道:“你不舒服吗?”
白离摇头,心里装的事太多了,她感到疲倦而已,沈明玉辞了明妃母女,携白离回长乐宫用膳,等用了膳,就该送两位公主出宫了。
她们回长乐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太子回来了,沈明玉尽力想做好太子妃这个角色,有条不紊的吩咐宫人服侍太子更衣洗漱,太子从内室出来,抬头看了白离一眼,道:“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
白离讪讪的笑:“我很好,可能刚从外面回来,晒了太阳的缘故。”
沈明玉亲自奉茶给太子,太子接过茶道:“外头太阳烈,你们别走来走去,还是坐轿子方便些。”
沈明玉温顺的应下。
三人一同用了膳,太子没有要去前朝应付百官的意思,反而坐着不动,沈明玉压低声音问他:“你不去没关系吗?”
太子道:“前朝有六叔和八叔,我与你们一起送两位公主出宫。”
沈明玉脸色一亮,露出妧媚的笑靥,低声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我还一直担心自己年轻镇不住,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在,若是后宫众人议论纷纷,流言蜚语的中伤了两位公主,只怕不妥,玄睿,有你陪着,这下就我安心了。”
太子点了下头。
从白离视角看过去,这两人确实很登对,沈明玉自有她的雍容大度和处事玲珑,最只要的是她懂得迎合太子,大智若愚不外乎她这样,很多事她明着吃了亏,实际上,她受的委屈越多,太子心中的歉意也越多,在男人眼里,温顺的女人就算不能为他们所爱,至少不会令他们所恶。
白离心里有丝空落落的,她低着头,错过了太子投来的目光。
送走两位公主,接下来是宫中大摆喜宴,京中一品以上的夫人都进内宫庆贺,白离同沈明玉一起在最上等的席位上,热热闹闹吃着鲍鱼燕窝,看美人跳舞,还没散席,长喜就寻过来,白离一看见他,胸口咯噔一下,直觉有不好的事发生。
长喜机智,开口就道:“公主,皇上念着八公主和十一公主出嫁的场景,特宣公主过去问话呢。”
沈明玉不疑有他,道:“淳和,皇上宣你,你就过去吧。”
白离全身都是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扯动嘴角笑了一下,便随长喜离席,长喜是带着轿子来接她的,白离坐上去,长喜就让抬轿的少监快走。
赶回宣德殿,白离没有看见吕公公,她通行无阻的就来到辰帝的内室,辰帝靠在软榻的大迎枕上,银发苍苍,在羊角灯下格外刺眼,不过才半日的时间……白离以为是自己眼花。
“谁?”辰帝偏了偏头,目光凌厉的射过来,没有焦距。
白离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叫出声。
“谁在那里?”辰帝大怒,他伸手一挥,挥掉了榻旁的绿如意,白离忙跪下身去,道:“父皇,是儿臣。”
“淳和。”辰帝眉头一松,情绪平定下来。“你过来。”
白离不敢违抗,缓缓的走过去,在榻前站定。
辰帝的目光准确的落在她的脸上,离得近了,白离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皇上他……似乎看不见了。
“朕的眼睛……”他皱起眉头,眉心的川字深入沟壑。
白离心中一酸。
“朕的眼睛看不见了。”辰帝声音悠长而沉重,不知为何,白离竟从里头听出了一种解脱。
“父皇,不会的,儿臣帮您找御医来好不好?”白离小心翼翼的道。
辰帝立即道:“不用!”
他太大声,白离吓了一跳,辰帝发觉到了,他放柔语气道:“朕不想让除你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吕昌盛呢?”
白离猛地意识到,无形中,自己成了辰帝最信任的人。“吕公公在凤仪宫,没有任何的风声传出。”
辰帝点了点头,道:“朕要写诏书,你去准备笔墨纸砚。”
白离惊了一下,忙道:“是。”
☆、第二百三十一回
辰帝身子孱弱,白离将小几搁在软榻上,她依照辰帝的指示,从书案的最高层找出一个锦盒,锦盒里面放着诏书,她将诏书打开,里面是空白的,辰帝是要当着她的面写下诏书。
白离静静的磨墨,她屏住呼吸,生怕打搅了凝神的辰帝,许久,白离胳膊酸得快动不起来,辰帝才将紫毫放在砚台里点了点,他的手摸索着诏书,准确无误的落笔。
入夜之后,待宫中喜庆的氛围慢慢的散去,辰帝召见太子和太子妃,榻前用帘子隔着,白离在旁侍疾,太子和太子妃跪在帘子外,白离的目光透过帘子,肆无忌惮的打量他们,或许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光明正大的看他一眼。
“你与明玉的婚事,很多年前朕与沈丞相就已经有了口头之约,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朕和老丞相,朕相信老丞相为我们皇室养育的儿媳是最出色的,东宫妃位空悬至今,也该有女主人了。”辰帝的声音不紧不慢,与平时无异。
太子很冷静,应了声是,沈明玉也很矜持,她没有说话,事事以太子为先,两人配合得无比默契,连挑剔的辰帝都倍感欣慰道:“玄睿,迎娶太子妃的事,如何操办自有礼部出面,朕只要你记住,中宫之首非沈氏之女不可。”
掷地有声,带着警告的意味,白离思绪慢了一拍,这殿中并没有别人,辰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除非知道太子有别的心思?
果然,白离看见太子肩膀动了动,沈明玉想必是太高兴了,什么都没有察觉,四人里面,只有白离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事情已成定局,再也改变不了什么。
有一瞬间,白离心灰意冷,但是,她摸了摸袖子里的诏书,又觉得辰帝这样安排,就是为了先将她推入绝境,再在绝境里伸手拉她一把,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是不是有一天,太子哥哥也会变成这样?
白离筋疲力竭的回到筠熹阁,丹琴满脸担心的迎上来,翠微解开她的披风,忙着帮她更衣净面,白离的情绪影响着她们,谁都不敢弄出不必要的声响,最后还是丹琴忍不住,趁翠微不在的空挡,她跪在白离前面道:“问兰想见公主,白天在外头跪了一天,因撑不住昏死过去,这才刚醒来,又闹着要见您,您看,这可怎么办才好?”
丹琴还是心软,看着昔日的好姐妹受苦,她看不下去,冒死也要进言,但白离此刻也是身心疲惫,不想再用和善的面孔去应付任何人。
白离的脸色越来越严厉,丹琴大气不敢透,白离冷漠道:“让她进来,我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话。”
“是。”丹琴惴惴不安,主子肯见问兰起码是件好事,不管结果如何,趁早断了问兰的心思也好,这也只有主子能够做到。
丹琴带走所有的宫人,不一会,问兰如柳叶扶风般飘进来,她白衣白裙,脂粉未施,全身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可想这段日子没少受折磨。
问兰抱着白离的膝盖哭,她先哭自己忘恩负义,不顾礼义廉耻,贪慕虚荣,弃信背主,后哭三皇子生死不明,她柔肠寸断,不愿在人世间苟活下去,但只求在死前再见三皇子一面,一了夙愿。
白离却不为所动,俯身冷冷的看着她,双眸如寒冰古潭,问兰虽是丫鬟出身,但性子还是太娇了,并不适合在皇后里生存,她若帮她,就是害了她,但若不帮她,难不保她会恨自己一辈子。
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让你见了三皇子又如何,不让你见三皇子又如何?问兰,我问你,让你做三皇子无名无份的妾侍,得不到他的任何宠爱,却要一辈子服侍他和他的皇子妃,甚至,他还会有更多的女人,这些女人名分在你之上,可以随意欺负你,践踏你,即便是如此,你还是愿意吗?”白离辛辣的问道。
问兰愣了许久,久得泪眼在她脸上风干,留下浅浅印记,她剪剪明潋的眸光黯淡下去,复而升起一抹倔强的光芒来。
“公主……奴婢愿意的,如果不愿意,奴婢不晓得还能为了谁更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