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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写文章求升迁用空了心智,还是生活条件太差营养跟不上,原本算是胖子的金正浩,渐渐地瘦成了一株劲竹。
竹子是金正浩喜爱的植物,他喜欢在文章中以竹况己,也常常用竹子比喻陈总经理的高风亮节。
面对《嘉信盐化》文风的变化,陈总经理对金正浩的行为虽未排斥,似乎也没有过敏。到了陈总经理这样的年纪,他早就明白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如果说嘉信盐化公司的员工个个说上几句好话,或者写上几篇溜须拍马的文章,便可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岂不是愿望太容易满足了么?能爬到他这个位置,从来就不缺少掌声,多一付巴掌,与少一付巴掌,对于自己来说已经不能改变什么,的是要摆正自己的心态,明白自己既不是弥勒佛,也不是观世音,并不能满足嘉信盐化众生的全部的企望。
金正浩并不清楚陈总经理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是一直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坚韧态度,用手中的笔,忘我而执着地实践着自己当初的想法。当他辛辛苦苦掏心窝子写了几年的文章,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得到公司高层的垂青,结果自己却在党群工作部主办的位置上始终没有挪窝。这样的结果是他很失落,他很怀疑嘉信盐化公司的高层是否过《嘉信盐化》,如果了,怎么陈总经理会对自己的文章一直无动于衷呢?
带着这样的困惑,金正浩每夜是辗转难寐。如同一个甘愿献身的女人,在她脱光了身上的全部衣服,躺倒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梦想着她所心仪的男人能够随时给予自己以温存,可是他却像没有看见一样,令自己有了那种被人不屑一顾般地难受。难道是自己的马屁拍过头了,拍在了马腿上?这样的困惑在他的心头盘桓了很久,后来他自认为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吹捧一个在某领域已经红得发紫的人,对于吹捧者来说,也许本身就是一个悲剧。山高不拒埃尘,海阔不择涓流,高山和大海何时曾介意过那几粒微尘和些许细流呢?这样想着,金正浩的心里便有些沮丧,觉得多少年来自己都是在做无用功。
俗话说得对呀!马屁拍得好,不如松裤腰。自己是一没有钱可送,二不能变成陪领导睡上一觉,此生看来注定是要步孔门高弟颜回、原宪的后尘,箪食瓢饮蓬门荜户一辈子了。
就在金正浩心灰意冷惆怅不已之际,一次邂逅改变了他在嘉信公司的命运。
那是一个夏季的炎热的黄昏,夕阳的余晖把远方的天际染得正红。在屋子里闷了一天的人们,纷纷走出户外透气。金正浩也同往常一样,早早地吃完晚饭,到离家不远的梨花坞公园去消食。
梨花坞公园是H市最大的公园,往年收取门票费的时候,公园附近是人烟稀少,门可罗雀。直到前几年,H市政府顺应民意,将全市的公园一律对市民开放,公园里的人气才逐渐旺盛起来。尤其是到了夏天,梨花坞公园更是成了市民们纳凉消暑的好地方。
梨花坞公园是二十四小时对市民开放的。从公园开放的第一天起,金正浩便成了这里的常客,每天晚上吃完饭后,到公园里溜溜弯,已经成了他最近几年来养成的习惯。梨花坞公园是H市天然的氧吧,这里池水清澈,树木葱郁,不仅清新的空气让人能够心旷神怡,整洁的环境也容易使人静下心来思考一些东西。
那天傍晚,金正浩低着头顺着公园的林荫小道漫无目的地遛达。地上的鹅卵石并没有引起他的什么遐想,他在构思着第二天要写的文章。他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似的回放着陈总经理白天在会议上讲过的话,在梳理了重点之后,正挖空心思的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打算用这个词汇作为统领文章中心的题目,可是想了好几个都觉着不合适,他正懊恼着,双脚不知不觉的把他带到了公园北门的广场上。
广场上的人很多,有手牵着手边走边聊的男女青年,也有追逐着嬉戏打闹的快乐孩童;有引吭高歌的戏剧票友,也有在广场中心跟着音乐的节奏舒展身姿的舞蹈爱好者,整个画面温馨感人,宛如一幅运动着的《和谐晚景图》。金正浩漫不经心的往广场上扫视了一眼,在前方围成一圈看人跳舞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知道她就住在公园北面不远的高档别墅群里,但自己这么多年来在公园里却从未碰见过她。难道是自己认错人了?他不禁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那个人的跟前一瞧,还真是熟人。
“胡大姐,您好啊!”金正浩主动跟那个人打起了招呼。
那个被金正浩称为胡大姐的人,是陈总经理的夫人,她也是嘉信公司的人。当年陈总经理在部队时,她一直在部队随军,后来陈总经理转业到了地方,她也就跟着嘉信公司了。她为人和气,也很响快,看到谁总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从来没有官太太的架子。在公司里,凡是看见她的人,不分老少,都喜欢称呼她胡大姐。不过身为公司的一品夫人,真正认识她的人并不是很多。她此前虽说一直是在综合后勤部上班,但挂的是闲职,只拿工资不干事,平时很少在公司里露面,每天就在家里和那几位高层的官太太打打麻将混日子。前几年退休后,见到她的人就更少了。金正浩认识她,也是因为在一次某领导家的喜宴上。
“你是。。。。。。小金?”被称为胡大姐的人回头看了金正浩一眼,有些不太确定的问。
“对对对!我就是小金,党群工作部的,您不记得我了?”见对方认出了自己,金正浩很是开心。
“记得记得!我可是看了你写我们家老陈的不少文章呢!”
“我的文章写得不好,没能将陈总经理的优点全部展示出来。”听说对方读过自己的文章,金正浩的心里想吃了蜜一样甜,但他的脸上表现的很平静,用检讨似的口气说道。
“你就别谦虚了!你的文笔在嘉信公司可是找不出第二个来的。”胡大姐打断了他的话,褒扬了他一句之后,转移了话题:“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散步,那口子呢?”
“您是问我的爱人么?她喜欢窟在家里看韩剧,平时不大出来走动的。”金正浩笑着回答。见胡大姐依旧盯着自己在看,他便也随口找了个话题问道:“对了,胡大姐,以前从未见过您到这个广场来的,今儿个怎么会在这里碰见您?”
“我哪里愿意出来闲逛,还不是这个小祖宗给缠的!”胡大姐说着,晃动了一下手中握着的车把。
金正浩这才注意到胡大姐的手上推着一辆童车,童车上坐着一个周岁左右的男孩。男孩很瘦,看上去老不干姜的,活像个小老头,用农村的土话说,就是长蹇了。不过男孩的眼睛很大,突噜突噜的,显然是营养不良造成的后果。
“这是您的小孙子么?大姐,您真是好福气,瞧这眉眼长的,好可爱哦!”金正浩弯下腰去,伸出手来去抚摸男孩子的脸蛋,有些口不应心的夸赞道。嘴里这样说着,腰并没有直起来,他一边撅着嘴逗孩子笑,一边心里想着是不是该把口袋里的一千五百元钱掏出来,给眼前的这个男孩做见面礼。
这个月夫妻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两千七百多元,还了一千二百多元的房贷之后,就剩下一千五百多元的生活费了。每天的吃喝用度必须控制在三十元以内,因为母亲常年有病需要吃药,儿子上学也需要花钱。能省则省,绝对不能超过三十元的底线,这是金正浩给老婆定下的规矩。每个月的工资领了就在他的身上装着,老婆买菜开支按天到他跟前领取,领钱的时候还要报出昨天支出的账目。如果账目不符,夫妻两个就共同在那里想,直到想起花出去的钱与买回来的东西没有出入为止。假如今天这一千五百元钱要是全部掏出去的话,明天全家可就要喝西北风了,可是掏的少了,拿不出手不说,面子上也过不去,毕竟是陈总经理的孙子啊!
金正浩的心里那个矛盾呦!掏,还是不掏,几分钟内必须要做出抉择。最后他还是一咬牙,决定把钱全部掏出来,想着要是错过了这么好的表示机会,过了这村,也许再也不会碰到这店了。再说了,要是送礼的话,不要说是一千五百元钱拿不出手,就是手捧着一万五千元钱,磕头作揖的跑到领导家里,公司高层也未必会拿正眼看你,因此,还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孝心献出去,生活费的事情,回去以后再想办法。于是,他伸手在后的裤兜里摸索起来,摸了足有半分钟,才抠出下午刚从银行取出的带着体温的那一千五百元钱,他怕自己再犹豫,掏出来后就赶紧往童车上的一个袋子里面塞。
“小金,你这是干什么?赶紧拿回去,不作兴的!”胡大姐看在眼里,连忙伸出手来阻拦。
“胡大姐,您看,第一次见到您的大孙子,我也没有什么准备。我今天身上带的钱不多,只表示一点儿心意您务必收下!”金正浩躲过了胡大姐伸过来的手,执意地把钱塞进了男孩面前的袋子里。
“小金,你可不要叫大姐作难!我要是收下你的钱,老陈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胡大姐说着,掏出了金正浩方才塞进口袋里的钱,便往金正浩的口袋里塞。她的手里攥着童车,不能抛下孙子跟金正浩夺来夺去,所以金正浩往后让了几步,她就够不着人了。
“胡大姐,您这是嫌少么?你要是嫌少的话,我就把钱拿走!”金正浩的脸上作出一副沮丧的表情。
“小金,瞧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多啊少的!我是说你这样做不合适,这儿人多,赶紧把钱收起来,夺来夺去的人看着多不好!”胡大姐朝金正浩又是招手,又是使眼色。
“胡大姐,打人不打脸呢!送出去的心意怎么还有拿回来的道理呢?”金正浩站在那儿不动,他用一种商量的口气央求胡大姐说:“胡大姐,您看这样好不好,这钱您替您的孙子先收着,待我将来有了孙子,您再给我,我到时一定也收着,好不好?”
胡大姐见金正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似乎也觉着不太合适,而且广场上已经有几个人开始注意他俩了,只得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把钱叠成一卷,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她是想着待回到家里之后,把这件事告知陈总经理,看他是什么意见。
金正浩见胡大姐不再跟他夺钱,忙笑着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接过了胡大姐手里的车把,两个人绕着广场遛达起来。
“胡大姐,最近还常看麻将么?”金正浩没话找话的问道。
金正浩听人说过,胡大姐此生没有别的爱好,就好个麻将。据说她曾对自己的儿子说过这样一句话,说等到她死了以后,棺材里别的都可以不放,就是不能没有麻将。她家就住在梨花坞公园北侧的别墅区,在别墅区的娱乐室里,嘉信公司的那帮官太太们每天都会有人陪她打麻将,不知是她的麻技精湛,还是那帮官太太有意让着她,来牌的结果基本上是十赌九赢。为此,那帮输了钱的官太太们时常故意抱怨自己的姓氏不好,说胡大姐赢钱完全是因为跟自己的姓沾了光,她们希望自己下辈子投胎也要投到姓胡的人家,那样打麻将时胡牌的机会就多了。钱输得体面,话说得也动听,搞得胡大姐每天别提多开心了。
“嗨!别提麻将了,一听到这两个字眼我的心里就纠结的要命。每天被这个讨债鬼淘着,哪里还有空闲去看麻将呢?”提到麻将,胡大姐的心情立马变得不好起来。
“您的孙子只是回来过暑假,还是要长期的在您身边生活?”
“这次是要长期在这边生活的,至少要等到上一年级才能回省城。儿子在省城上班,媳妇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这样的组合真的很不好,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做,忙得连孩子都没时间照应。小金,我跟你说,你儿子将来找媳妇一定要劝他找当地的人,那样生了孩子之后,爹爹奶奶照应不了,婆爹婆奶也可以帮着料理。我当初那么劝儿子,他就是不听我的话,你看看现在,报应就来了,儿子媳妇的意思是让我到省城去帮他们带孩子,你想我能放得下老陈一个人在家里生活么?我说要么你们把孩子送回来,要么找个保姆自己带,我是肯定不会去省城的。儿子媳妇也舍不得把孩子送走,先是找了保姆带着,谁知我这个孙子天生富贵娇气,找了几个保姆都带不好,时常的闹病,没有办法,他们只好把孩子递到我这儿来了,这下好了,我连打麻将的时间都没有了。”胡大姐显然没把金正浩当成外人,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