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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在脸上堆满了媚笑:“幸好夏侯亭没有告诉她这是大人你带给她的话。”
“什么意思?”
不弃便将夏侯亭远远地喊出“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说了一遍。
“便是这样了。兰不远并不知道这句话其实是您让夏侯亭带给她的,只以为是夏侯亭对她说的话,等到那尹金华身上的铃铛掉落出来,旁人都吓傻了呢——解铃的分明是夏侯亭,那系铃的难道也是他?”
国师不解:“夏侯亭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弃摊手:“不然我去问问?”
“算了。”国师那漂亮得有些看不清的眉眼间笼罩着惨淡愁云,“去办两件事。第一,我需要新的床。第二,杀了那个铃铛男。”
“咳”不弃憋红了脸,“是!”
第42章 不弃苦()
不弃踢踏着一双黑布白底鞋,正了正头顶的发髻,向着天牢走去。
尹金华关押在何处、交由谁来审讯之类的旁枝末节,自然是不需要向国师大人汇报的。
天子把事情交给了辰王。
这位辰王,是天子四十年前宠爱过的一位嫔妃诞下的。如今那位宠妃已年近花甲,皇后早也不生那闲气了,对这个辰王倒也和善。
天子子嗣单薄,登基七十五年,膝下只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
辰王和云香公主都不是皇后所出。皇后二十五岁筑基,如今修为只是筑基中期,结丹无望。十多年前,筑基后白得的五十年寿元已耗尽,国色天香的皇后渐渐开始衰老,幸而保养得当,如今只是三十出头的模样。
十年前,皇后诞下嫡子,出生即封了太子。
辰王却不气。
四十岁的辰王是个普通人。
皇子都是要修行的,最终谁能登上大位,基本上就是看谁修为最高,毕竟活得久才是最大的竞争力。但辰王自小不修行,也不知为了让帝后安心,还是当真只爱权势不爱做神仙。
因为皇帝长年闭关修道,便需要一个人代理国政。自小,做摄政王就是辰王的愿望。
在他出生时,皇帝已是筑基之身,如果辰王不修行,有很大可能会比皇帝死得早。不修行,也算是他对帝后表示自己绝无野心的方式之一。
这些年,辰王的确把大庆国打理得很好,不论是朝堂公卿,或是市井乡民,绝大多数的人,都和辰王一样,顶着一张和善的笑脸。
太子出生之后,朝野中人人捏了一把汗,生怕辰王想不开做了蠢事,不料辰王竟然当众喜极而泣,道:“哪怕父皇化神登仙,我也还能继续做摄政王了!”
人人都怀疑,以辰王对“摄政王”三个字的执念,若是当真有个什么意外逼着他不得不登基,他是不是会下个旨,将皇帝的尊号直接改成“摄政王”?!
这位白白胖胖的辰王,此刻正站在天牢里发愁。
“辰王殿下、我冤枉啊冤枉啊!”尹金华之前招供得顺溜,没受皮肉之苦,此刻见辰王竟然亲自来探监,急急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哎呀尹家的小尹兄弟啊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辰王一脸为难。
尹金华扑到木栅上:“摄政王殿下!”
辰王双眼一亮:“你说!”
“摄政王殿下!我我我真是冤枉的,我无心的啊摄政王殿下!我真的以为阴墨刺吃饱了不对,它真的吃饱了,头天都边吃边吐了它,又没蛰过人,反正我真的没想要害沈映泉啊摄政王殿下!”尹金华自然知道辰王的痒处,一口一个“摄政王”,挠得欢快。
“这个,证据确”
“摄政王殿下!只有您能救我了摄政王殿下!”
“呃这个那,你真是无心的了?”辰王摸了摸白胖的双层下巴,目露沉吟。
青衫小童不弃不知何时竟然混到了尹金华正对面的监牢里,他将脑袋和两只手臂垂挂在木栅外,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辰王二人。
“无心的、无心的!一万个无心的!摄政王殿下救我!”
“容我想想”
辰王沉思之时,送饭小卒推着木板车躬着身静悄悄来到地牢,取下一个个木托盘,顺着木栅下方的方木格塞进每一间牢房。
不弃盯住送饭小卒发了会儿呆——哪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怪?
尹金华并不饿,只是有些渴。
低头一看,见木托盘上竟然有一碗清清爽爽的荠菜汤,忍不住捞起来喝个底朝天。
不烫,也没凉透,温度正正好。
放下碗,尹金华舒服地叹了口气。不弃在对面看着,忍不住也抄起自己那碗荠菜汤仰头往肚子里灌,一入口就喷了出去:“呸呸呸!难喝死了!”
不弃悔青了肠子。这尹金华看着是个老纨绔,不想竟然一点也不挑吃食。这汤又苦又涩,是人喝的吗!
不弃郁闷地来回打转转。
干脆直接办事走人?
正要动作时,听那尹金华又拍起马屁来:“摄政王殿下,我是当真倒霉透顶。其实,这事儿要怪一个该死的小娃,若不是那小娃弄坏了你亲笔提字的宝扇,我也不会气得乱了分寸。唉,那把宝扇我多么珍惜啊,平时无论遇到什么事儿,只要一看摄政王殿下您那大气沉稳、苍劲有力、行如流水的字体,我这心就静得下来!明儿等我这事解决了,您一定要再赐我几个好字!”
辰王白胖的脸上忍不住绽出一个肉笑:“好说什么小娃儿如此大胆,竟害得尹卿犯了错?本王倒是要找他父母讨个说法了。”
尹金华摇头:“一个外门弟子罢了,这等小事哪里还劳烦殿下您,待我出去了,自然会好好教训他们。那小娃儿,似乎是叫黄黄舒?”
“你说什么?!”辰王声音不自觉高了三分。
尹金华怪笑起来:“殿下也觉得这名字一见难忘对吧?黄,那个,书,哈哈哈!”
“夏侯亭也这么叫他吗?”不知为什么,辰王的声音有些飘。
尹金华奇怪得挠头:“似乎是吧?这和夏侯亭将军有什么关系吗?”
“那个黄舒弄坏了我提字的扇子,你有没有教训过他?”辰王的声音更加奇怪,一只胖手摸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不弃瞪圆了眼睛:“这个白胖子是要抢我的差事?!那可不行,铃铛男只能我来杀。”
虽这样想,他却是不着急,只将两只手垂到了木栅外面。
尹金华急忙咧开了嘴:“当然教训了!狠狠地教训了呢!”
“那你有没有提到我?”
“提了提了,叫那小王八崽子知晓,他究竟干了什么蠢事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辰王肥胖的身躯重重晃了下:“尹你过来。”
尹金华“哎”一声,凑到了木栅边上。
辰王一手攥住他的衣领,另一手拔出了宝剑:“待我亲手结果你这个恶贯满盈的孽畜!”
尹金华虽然枷锁在身,毕竟是个修行人,急急一挣,逃到了牢房底。
“殿殿殿殿殿下!摄政王殿下!您您您您您怎么了!”
“叫老子都没有用!”辰王怒劈木栅。
“为什么要杀我呀!殿下!”
“那是太子!太子!这天下还有谁敢自称‘皇叔’!你个蠢物!蠢物!本王要被你害死了!”
第43章 障眼法()
便在辰王气急败坏时,尹金华突然瞪着眼,口吐黑血倒了下去,瞬间绝了生机。
辰王愣住:“这就吓死了?装死?真死?”
不弃:
谁!干!的!
“来人哪——”辰王放声大喊大叫。
几个狱卒急急跑进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辰王的胖手捂住了眼睛:“本王没料到本王没料到哇,尹金华竟会如此丧心病狂、罪孽深重!闻得他用阴墨刺那邪物滥杀无辜,上至八十岁准备颐养天年的老翁,下至牙牙学语的可爱稚童都不放过本王、本王忍不住想起了家中长辈,想起了诸位家中新生的宝贝孩儿,一时义愤填膺,竟是忘记了上有国法居然、居然手刃了此獠”
狱卒惊呆了。现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还来不来得及?
几双惊恐的眼睛望向牢房内——这七窍流黑血的死相,怎么也不像是被“手刃”?
“咳咳!”辰王淡定道,“开门。”
狱卒们战战兢兢打开了牢门,就见白胖的辰王挤进牢里,操起剑狠狠在尹金华身上戳了几个对穿。
“竟然真的死掉了!”辰王转过脸,咬着肥厚的下唇,委屈巴巴地看着狱卒们,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要牢烦几位将我押进宫去面见父皇擅自杀害了要犯,本王甘愿领罚!”
有狱卒尿了裤子。
不弃甩了几个大白眼。
待这一个戏子王爷和几个苦情狱卒离开之后,不弃从木栅夹缝中轻松钻了出去,进到关押尹金华的牢房,撇着嘴,用尾指刮了刮尹金华那碗荠菜汤的碗底,然后放进口中。
片刻之后,流下两道黑色的鼻血来。果然汤里有毒。
不弃耸了耸鼻,将两道鼻血吸回腔子,自语道:“真的比我那一碗好喝。”
他悠哉游哉地背起手,走出地牢。
一路上,狱卒对他视而不见。
不弃出了地牢,走到街边,敲了敲茶摊老板面前的高桌。
“店家!方才那个送牢饭的,走哪边去了?”
头顶白巾的茶摊老板惊了下:“嚯!小弟,你哪儿冒出来的?怎地‘滋’一声,出现在我面前了?”
不弃大笑:“方才我施了障眼法,你自然瞧我不见!”
“哦?”茶摊老板有心逗他玩,“那你告诉我如何使这障眼法,我就告诉你送牢饭的去了何处。哦不,小弟,老朽不但晓得他去了何处,还晓得他是谁——你算是问对人了!那小子,我刚好认识!怎样,换你障眼法,你不吃亏的啰!”
“成交!”不弃重重拍桌,“但,你先说!”
“鬼头!”茶摊老板嗤道,“我还能赖你不成?不过逗你玩罢了,谁还当真稀罕你的障眼法了?先说就先说,那位小哥,是城东郊何员外身边的贴身小厮,叫小孙的。该你啦!”
不弃默默记下,嘻笑着,从后脑撕下一张黄表纸来:“喏,你瞧!”
茶摊老板一看,见那黄表纸上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还我钱来”,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指着不弃道:“妙啊妙啊!可不正是障眼法!哈哈哈哈!好一个障眼法哈哈哈哈哈嗝!嗝!”
“嗝!!!人呢呢呢呢嗝!”
茶摊老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空无一人处。
桌面上,茶摊老板给自己倒好的大碗茶也不翼而飞。
不弃到了东郊。
何员外家的院子特别醒目。
因为那所宅子建在了一片广袤的田野正中间。灰石砌的高墙,圆圆围一圈儿,门头高,门头顶上齐刷刷几排大灰瓦,锃亮锃亮。远远地看,像极了一座坟。
不弃“啧”一声,摇头不止。
连鬼都不住这样的房子啊!
不弃悠然进了院子,溜过半圈,果然找到了那个送饭的小孙。
在地牢里,不弃并没有太留意他,此刻定睛一瞧,却知道是个好身手的,身形像一只猫,而且天生就适合做刺探、暗杀一类的事情,因为他这张脸平平无奇,见过转头可能就忘了。要是官家发通缉令,照着他的模样抓,恐怕不出十天半月,整个大庆国的监牢就蹲满了人。
此刻,送饭小孙垂着双手,老老实实站在一身金钱绸衫的何员外身后。
何员外虽然品味不佳,人却是长得风流倜傥。看上去,说是年近四十可以,说是三十出头也不是不行。
“你办事,我放心。应当没人认出你吧?”何员外摇了摇手中的羽毛扇,随手推正头顶的青色纶巾。
小孙眯了眯眼睛:“北街姓周的茶博士,和我岳父有交情。我见他好像是认出了我,就往他的茶碗中也投了些药。”
不弃苦了脸,抹掉了眼睛里流出的一行黑血。喝个茶、容易吗?出次门、容易吗!一碗荠菜汤有毒,一碗茶汤还有毒!招谁惹谁了?
何员外叹息一声:“又是一个无辜的人啊可惜了,可怜啊!小孙,这不怪你。要怪,就怪这世道黑暗,官官相护!尹家势大,又和辰王交好,咱们要是不出手,那龟孙子不出半个月,一准平平安安地放出来,继续作威作福为祸一方哪!”
“是。”小孙垂首道。
“咱们这是替天行道。那个卖茶的老周唉,也算是为了大义而牺牲,死得其所,死得其所!”何员外老泪纵横,双手放在了小孙的肩膀上。
“是。”
“何!济!生!你又和小厮鬼混!!!”拱门处突然响起尖锐的女声,一个披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