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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不远心中骂娘。
这老贼,胆也忒肥了些!知道是太子还敢下手?!
兰不远再一使劲,总算把那钉入木质地板的剑拔了出来。
跳窗?兰不远用余光瞄了瞄右手边的雕花木窗。不知窗户有没有落下插销,若是一头栽上去没能顶开,那可就尴尬了。
夺门而出?兰不远自问不是张老贼的对手。
兰不远斟酌片刻,扔掉了手中的木剑,软声道:“掌门大人——”
张有涯沉下脸:“我好女色。”
“啊?”兰不远震惊了下。他莫非说漏了个“不”?
“所以你别对我使这招,没有用。”
这意思是不是说兰不远算不得女色?兰不远顿时垮了脸。
见兰不远一副吃瘪的模样,张有涯愉快地笑了。
“好了,乖乖束手就擒,可以少吃些苦头。”
“等等,等等!”兰不远竖起一只手掌,“掌门大人,我不能这样死得不明不白,您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我们做错了什么?”
“弱,就是错。”张有涯踏前一步。
“那那那那——”兰不远急忙指着墙壁上的字画,“掌门的意思是,我们没有用心修习大道?啊,那个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张有涯脚步一顿。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兰不远心中默念“拖字诀”,搜肠刮肚背起了书中的句子。
张有涯摸了摸下巴。
兰不远很快抖空了存货。
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第46章 只一招()
“没了?”张有涯用尖细的舌尖舔了下嘴唇。
兰不远双眼一睁,向着张有涯身后猝然喝道:“还不出手?!你在等什么!”
就好像张有涯身后站了个人。
张有涯猛地回身看去。
说时迟那时快,兰不远挟了黄舒,一个箭步越过张有涯,冲进了大堂!
顺利到了宽敞地儿,兰不远轻轻舒了口气。
到了大堂,好赖有个腾挪躲避的余地,而且,距离大门也就几步之遥!
“没想到这种街头打架常用的招数居然也能奏效,张有涯未免也蠢过头了?”兰不远得了便宜还卖乖,一面默默鄙视张有涯,一面窜向门外。
眼下内门弟子们押送尹金华进京尚未回来,而那些管事一定都是张有涯的人,所以在内门寻求帮助是自投罗网。
得赶在被张有涯追上、或是他叫人围堵之前逃到外门,然后把水大大地搅浑!
群殴或者制造混乱什么的兰不远太轻车熟路了。
她草草定下计划,一步迈出天枢阁!
逃出生天!
不料计划没有变化快,兰不远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见台阶下齐刷刷站了两排面无表情的黑衣管事,正阴沉沉地望着她。
兰不远:“我投降行吗”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地面颤了几下,兰不远一个趔趄,险些再一次滚下台阶。
天枢阁内,一个声音暴喝:“张有涯!你好大的胆子!”
兰不远大吃一惊!
明明只是瞎喊一声,骗张有涯分神,她好带着黄舒夺路而逃,不想竟然大变活人,真被她喊了个人出来?!
还言出法随了?!
见事情有变,兰不远急中生智,对着台阶下十来个黑衣管事大叫道:“哎呀诸位,不好了出大事了!里面打起来了!掌门要不行了快去救他呀!掌门他让我出来搬救兵啊!快快快!让一让让一让!我还得去别处叫人!”
一边喊着,一边理所当然冲到一众管事当中,大咧咧伸手拨开正中二人,就往外挤去。
十来个管事似乎也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愣了片刻,不管兰不远,拔脚冲向天枢阁。
兰不远啧了下:“蠢!”
“师姐你好聪明好厉害”
兰不远一低头,看见一对星星眼。
“咳还好!黄师弟你能不能自己走?”
“可以的!”
兰不远放下黄舒,倒是没着急离开天枢阁,而是猫在了圆洞门外,留一双眼睛观察着里头的动静。
十来个管事冲进天枢阁之后,竟然有一瞬间诡异的静默。
此时此刻,兰不远其实不是不想逃,只是神经紧绷得太久,乍然松懈下来,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水,稍微动一动,就病态地痉挛起来,身体也颤抖得厉害,上下牙不住地磕碰在一处,她甚至不敢再开口说话,怕咬掉舌头。整个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成了一坨人形的烂泥,不瘫下去已经算得是给她面子了。
得有一个契机或者说刺激,才能让她重新提起劲儿来。
譬如里面的战况。
几息时间,却仿佛过去了小半生。
黄舒倒不是很紧张,他全心地信任依赖着兰不远,相信如国师所说,只要跟着她,就会逢凶化吉。
虽然浑身上下都火辣辣地疼,黄舒却紧紧闭着嘴巴,不发出半点声音来影响兰不远。他知道她一定胸有成竹,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可不是嘛?此刻的兰师姐,两条腿像是重重地陷进了地面,要多沉稳有多沉稳,眼睛眯着,嘴唇抿着,看起来冷酷极了!
终于,里面有了点动静。
这一点小动静,在刹那间变成了极大的动静!
猝不及防的“轰”一声巨响之后,天枢阁的四面木墙壁骤然向着四面八方横飞出去!
木屑和残门断壁呼啸着、回旋着乱飞,看声势,好像要荡平沿途撞上的一切!
空气中顿时充斥着浓浓的木头味。
兰不远和黄舒急忙缩回了头。
木屑如雨,砸落在两旁杨树林、以及二人背靠的砖墙上。
稍迟一些,有更钝软些的声音“噗噗噗”响起,除了木屑的味道之外,空气中又多了浓重的血腥味。
兰不远活了回来。她动了动四肢,侧耳听了片刻,等到木雨彻底停歇了,飞快地探出头望了一眼。
“啧!”
乍一看,那天枢阁仿佛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再细瞧,原来整个一层阁楼像是被扒ˉ光了衣裳,只剩下几根承重的圆柱,孤零零地立着,墙、门、窗不翼而飞,而上头的二、三两层未受波及,还是原本的模样。看起来就好像是麻杆似的细腿支撑着上面肥胖的大肚腩,摇摇欲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小一些的木屑犹在半空中回旋。
那十来个黑衣管事,有三两个抱成团、被轰到杨树林里的,有摔在四周砖墙上拍扁成了一滩肉酱的,还有一个最惨,身体嵌进了圆柱里面,乍一看,还以为那根圆柱长出了头和四肢。
四面漏风的阁楼正中,一个胖子执剑而立,威风凛凛,身旁仿佛环绕着飓风阵阵。
“筑基大圆满。”黄舒轻声说道。
“是你的护卫吗?怎么现在才出手?”兰不远表示不满。
黄舒摇摇头:“不是。我没有护卫。”
兰不远愣了下,也未深想,只犹豫着要不要跑。通往外门只有一条路,长且直,站在天枢阁台阶上面看,一览无遗。那个明显占了上风、甚至可能已经解决了战斗的胖子不知是敌是友,这一跑,势必会被他看到。
不宜冒这个险。
这胖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按理来说,他解决了面前的事情,原路返回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这样的话,躲在圆洞门外面等他先离开,是不错的选择。
胖子负了手,把剑竖在身后,躬下腰,用圆圆的胖脸逼近那个嵌在圆柱里的人。
“张有涯,这么多年,你居然一点长进也没有?”胖子语声陡然凌厉,“说!谁指使你的!你在替谁看守聚阴阵!”
圆柱里面那人抬起一张血迹斑斑的脸来。
“不、要、逼、我!”一字一顿。
张有涯一口残牙几乎脱落殆尽,说话漏着风。
第47章 逼我呀()
胖子愣了下,忍不住笑起来:“逼你又怎么样啊?”
方才兰不远就觉着这胖子的声音有些尖锐,此刻他放缓了语调,更是觉得他的声音仿佛被一根细线吊着,阴柔、尖细、绵长,说起话来特别阴阳怪气。他用胖手拍打着张有涯瘪下去的两腮,清脆的“啪啪”声,大老远的兰不远和黄舒听着都替张有涯皮痛。
“黄师弟,你说这个胖子是筑基大圆满?”
“是,”黄舒点点头,“只有筑基大圆满,才会有外放的灵压。”
兰不远缓缓点头。这胖子应当就是方才运行神诀时感应到的那股由远及近的灵力波动。
又听那胖子提着嗓门说:“张有涯呀张有涯,咱家上山那天,就见你一副死了娘老子的模样,原来你这条看门狗打了盹,没替你主子看好聚阴阵?毁了阵,左右你也是个死,倒不如老实招出幕后主使,咱家给你个痛快的!”
嵌在柱中的张有涯发出一阵叫人牙酸的尖笑:“说出来,就是你个死太监的死期!真要我说?”
胖子笑得更大声:“你说呀,你倒是说呀!咱家的死期?哈哈哈哈!咱家的死期哟!好怕呀!”
原来这胖子就是山崩次日朝廷派来查探的那位“特使”,那日夏侯亭和他一道去了后山,之后便再没见到他,众人都以为这胖宦官早已偷偷溜回皇宫享福去了,不想竟然潜在山中。
胖子哼笑:“幸好咱家方才发现了你的密道,寻了过来,否则这趟差使还办不好了!张有涯呀张有涯,谁给你那么大胆子,修条密道通到了自己床底下!不如你先来说一说,干嘛把密道挖得那么大?你就不怕把山肚子掏空,这青陵山塌下来把你给埋喽!”
张有涯怪笑:“不想死的话,现在马上滚。”
“哎哟哟!”胖子跳脚道,“吓死咱家了!张大掌门呀!这时候嘴硬可没意思!你说不说,今日都难逃一死,何必让咱家难做嘛!”
张有涯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胖子的声音阴沉下来:“既然执迷不悟,算了!”
他把竖在身后的剑挑到前面,抵住张有涯额头:“放心,还会让你多活一会。先切开你的皮,从头到脚,保证对半分,歪上毫厘算咱家输!张大掌门,考虑清楚了?咱家要动手喽。”
“你逼我的。”张有涯的声音有些奇怪。
“对!没错!”胖子音调往上拔了拔,“就是逼你!咬我啊!”
“好。吃了你。”张有涯桀桀怪笑。
兰不远突然心神一凛。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危机感,让她不管不顾挟起黄舒,向着外门狂奔而去。
约摸着跑出数十丈时,听得身后山崩地裂一般的呼啸声响起。
兰不远没有回头,闷头向前冲刺。
风声阵阵!
一股极其浓烈、叫人作呕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突然,一声尖锐又沉重的破空声响起,兰不远凭着直觉,抓紧黄舒就地一滚!果然,一根粗壮的承重圆柱呼啸着从后方冲来,重重撞击在地面,略弹了下,然后和青石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带着碎石、木屑和火花,向着前方飞快地滑去!
兰不远头皮发麻,黄舒已吓傻了。
回头一看,天枢阁已化成了漫天木屑!
而原本天枢阁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
一座青灰色的肉山!
蠕动、粘腻!
天枢阁的大小和这堵肉山比起来,简直百不足一!
此刻木屑横飞,烟尘弥漫,无法看清这怪物的全貌,只知道它极大,大得超乎了想像!
原本站在天枢阁外,抬头能看到青陵山的山尖,而此刻,青陵山仿佛变成了一只双头怪兽,原本的山峰是一头,而这座自半山腰而起的肉山,成了另一座山头!
夕阳还未沉,这叫人心胆俱裂的一幕,引发了远处无数尖叫。
大约是恐惧到了极致,离事发地最近的兰不远反而镇定了,抓住黄舒,藏到那根方才呼啸而来的圆柱后头,屏息凝神,细细观察这座肉山。
腥风一阵阵地扑来,熏得兰不远微微眯了眼睛。
她的心跳很急很重,一手将黄舒摁在地面护住,一手撑着圆柱,随时准备暴起躲避。
幸好这怪物显形之时,身躯并没有朝着外门方向,否则此刻兰不远和黄舒大约已被压在那黏糊糊的肉山下,变成两滩腥臭的烂泥。
兰不远抬头往上看。
若是平视,这青灰色的恶心肉墙占据了整个视野,无法估量究竟是有多么庞大。
抬起头,一直仰到能掉帽子的角度,才看清了怪物的全貌。
一条盘起身子的巨�